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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左手仙尊,右手魔尊(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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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左手仙尊,右手魔尊(29)

濃春的微風在寒洲城的廢墟中穿行,雪白的衣袂徐徐輕揚,如同幾百年前,這座城市死去之時,同樣的白袍人也曾來過此處。

最後他們帶走了這個城市唯一的生還者,一個少年。

走在寒洲城死氣沈沈地街道上,林願心裏慌的一批,沒辦法,他就是怕鬼。

這座城市當初死的就剩他大老公一個,這肯定怨氣重啊,雖然他再三確定過城裏沒有鬼,但是啊但是,萬一呢,萬一有鬼怎麽辦?

嗚嗚嗚嗚嗚……他好害怕QAQ……

進了寒洲城以後,謝寒洲和玉隨安就沒有說過話,他們似乎在看著此時的死城,又像是在看著數百年前,那座曾經活著的寒洲。

突然,玉隨安停了下來,看著街巷旁的一座建築,語氣中滿是嘲諷:“那狗雜種的狗兒子,曾經把我帶到這座酒樓裏,讓我伺候他吃飯,還讓我趴在地上,像狗一樣舔著飯吃。”

“謝寒洲,你說是不是報應?那狗兒子到最後,也趴在地上舔著吃飯,因果報應,他是活該。”

謝寒洲看著那座已經倒了大半的酒樓,眼神淡漠無溫:“不是因果,也不是報應,是命,我的命不好,寒洲城的城民,命也不好。”

玉隨安嗤笑道:“是不是命不好?你清楚,我也清楚,既然要和小徒弟結道,道侶之間應該坦然才對,遮遮掩掩的算什麽?”

林願有些不懂他們的對話,又有些懂了,他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小心翼翼地說道:“寒洲城當時,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玉隨安看向謝寒洲,昳麗絕色的面容在大片的陰影中,仿佛開到極盛的玫瑰,隱隱透著衰頹的氣息。

他冷嘲笑道:“師尊,寶貝小徒弟問你呢,寒洲城當初發生了什麽?”

謝寒洲不是很想告訴林願這些,小徒弟太小了,還不曾看過這個世界的幽暗和陰影。

他沈默許久,背負雙手,看著此時的朗朗晴空說道:“當時,妖族和魔族達成協議,魔族破壞萬山大陣,逼迫修行者去修補陣法,妖族圍攻人族城市。仙門百家的掌門宗主,萬難之下,將所有的妖族引到了寒洲城,因為寒洲城當時是北域最大的城市,這裏有足夠的人類吸引妖族。”

“因為,妖族是吃人的。”

林願緩緩瞪大了眼睛,妖族……妖族吃人,那當時寒洲城的人……

他突然覺得驚悚,從未有過的毛骨悚然,幾乎是驚慌失措地抓住謝寒洲的胳膊,聲音急切:“師尊!”

謝寒洲聽到小徒弟清潤的聲音,收回視線,在春日的陽光下靜靜註視著少年,白袍被風吹起,長發亦是,北域的風總是這樣呼嘯。

短暫的沈默之後,謝寒洲突然低聲笑了起來,說道:“師尊他們,還有仙門的那些前輩,也是為了天下蒼生,舍小而取大,舍了一座寒洲城,救了整個北域,是……好事……”

玉隨安聽到這番話,語氣不再嘲諷,只是無比平靜說道:“確實是好事,四十萬人的寒洲城死了,活了北域數千萬人,這是天大的好事。”

他看著謝寒洲,另一個自己,輕聲問道:“對吧,謝寒洲,你也是這樣想的吧。雖然寒洲城滅城亡,可是北域猶在,寒洲城便死得其所。”

男子琉璃般的眼眸此時清透無比,仿佛清澈的湖面,仿佛幹凈的鏡子,仿佛一切可以照人的東西,在映照著謝寒洲。

可是,謝寒洲真的能接受嗎?

接受舍小取大,接受舍寒洲取北域這件事。

如果謝寒洲真的接受了這座城市的死亡,玉隨安為什麽會出現?

身體會說謊,道心和神魂不會,玉隨安在死去的寒洲城中,在他們的根上,他們的源處,如此問謝寒洲,他再也無法用世間的黑白對錯,來思考這件事。

謝寒洲自己不願意,死在這裏四十萬寒洲城民也不願意。

【叮!請宿主註意,反派謝寒洲黑化值已升至40%。】

林願聽到這聲提示,頓時變得很緊張,他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抱住謝寒洲,雙臂緩緩圈住男子的脖頸,聲音低低的,帶著顯而易見的不安:“師尊,這裏只有我,只有我……”

“你不要去想北域,也不要去想玉清宮,只想著我好不好……”

謝寒洲能夠感覺到寒洲城的陰冷,也能夠感覺到懷中少年的溫暖,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將手臂環在小徒弟清瘦的身軀上,帶著有些恐怖的力道,將他緊擁在懷。

“歲歲真是個乖孩子,我年幼時,若是像你這樣乖巧聽話,大概會好過許多。”

“不對,幾百年過去,我到現在也沒有變過什麽,我依舊滿心算計,虛偽作態。歲歲,你知道嗎?我這次帶你來寒洲,其實都是為了我自己。”

謝寒洲笑著說道:“我想到達到神隱於天地的境界,就必須讓我的道心毫無塵埃,達到真正的通明守靜,而你讓我動了心,有了情念,所以,你是我唯一的機會。”

他想要抹掉玉隨安的心障,抹掉寒洲城在他心靈上留下的陰影,他想要道心上唯一的塵埃消失。

數百年來,即使他使用禁術,讓這世間多了一位魔王,他心靈上的缺口依舊存在,死去的寒洲城依舊是他的心魔疊嶂。

林願的出現,讓謝寒洲意識到了一件事。

玉隨安是他無法忘懷的寒洲城,是他痛苦的源頭,也是他的根,他的魂歸之處,他的埋骨之地。

他只有重新回到這裏,才能真正的走出去。

林願聽的懵懵懂懂,不過他大概明白了一些,謝寒洲太過極致,所以他的心魔成了玉隨安。

可是他的道心依舊因為寒洲城的城滅,留有些許陰影,始終無法達到真正的的通明守一,所以他想回來,直面自己的過去。

也就是說,他大老公在間接幫自己消除黑化值。

林願從謝寒洲懷裏出來,看著他的眼睛,乖乖說道:“既然我是師尊唯一的機會,那我幫師尊,師尊要我做什麽,只管說就是。”

謝寒洲不意外小徒弟的回答,因為他的小徒弟是個很乖很聽話的好孩子,非常的溫暖,也非常的幹凈。

“先走走看看。”

從酒樓前走過,謝寒洲看到一處熟悉又陌生的小巷,裏面滿是青苔與陰影,數百年風雨,曾經的時光已經被浸泡爛了,腐爛的連一絲痕跡也尋覓不到。

玉隨安順著謝寒洲的視線看過去,笑道:“歲歲,我小時候在這裏被狗兒子身邊的下人打斷了一條腿,躺了三個月才好。”

林願不知道玉隨安口中的那些人是誰,不過聽到他們做的事情,就知道不是什麽好東西,老是欺負他老公,什麽狗屎粑粑垃圾呀?

他立刻過去抓緊玉隨安的手,軟綿綿地哄著他:“都是過去的事,現在沒有人敢欺負你了,要是有人敢打你,我就去打那個人,打成一個大豬頭!”

玉隨安只是說一下以前的事情,沒想到小騙子還過來哄自己,當真是意外之喜。

他輕笑著捏了捏少年的手,低聲道:“嗯,歲歲要說到做到,我等著歲歲來救我。”

林願嚴肅的點頭:“我肯定說到做到!!”

沿著寒洲城的大道,從城門一路走過,林願聽說了很多謝寒洲的過去,少年時候的他活得非常卑微艱難,被人故意按在骯臟的淤泥裏,肆意踐踏。

許久之後,他們的腳步停了下來,停在一座宅院前。

林願仔細打量起眼前的建築,匾額上的字已經看不清了,不過這寫的應該是什麽府,

玉隨安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此時的他,和謝寒洲只有容顏上的不同,此時的他,似乎就是謝寒洲。

“這裏是……軒轅府,曾經寒洲城的城主府……”

說話的人是謝寒洲,林願立刻看向他,擔心的說道:“師尊,您……您是軒轅府的人嗎?你以前姓軒轅嗎?”

謝寒洲聞言身形一僵,隨即緩緩笑開,俊美無暇的面容因為那笑意,透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昳麗艷冶,卻又盛極而衰。

“是,我是,我是這位軒轅城主和當年名滿北域的第一美人所生……”

玉隨安聲音冷漠:“那第一美人,也是一位名妓,狗雜種和妓生的孩子,還是狗雜種的第一個兒子,當年在北域,這可是一件人人樂道的風流韻事,也是笑話。”

“不過那第一美人也算是一個狠人,她在紅樓裏生下孩子,重病以後,帶著孩子跪在軒轅府前,跪了兩天兩夜後自殺,逼得軒轅府必須要了這孩子。”

“她害怕自己的孩子在她死後,被送到小倌樓裏,畢竟當時她的孩子雖然才九歲,就已經是極好的顏色。”

“她以為虎毒不食子,卻沒想到,寒洲會有那樣的一日,妖族食人,人食人。”

玉隨安的聲音諷刺到了極致:“其實那個時候,大災大難,食人食子都不算什麽,太多人這麽做了,可是狗雜種比妖族還要瘋癲。”

“妖族食人,不過是一口一口的吞食下去,看著恐怖,看著鮮血淋漓。而他,燒開水,煮了湯,自己吃肉,餵養著他的孩子喝湯。”

“狗雜種當真是好打算,用湯餵養著自己的孩子,不至於餓瘦了,到時候只剩下一把嶙峋骨頭,吃也吃不到什麽肉。”

“他就這樣,從自己的成群的妻妾開始,一個一個來,你師尊被灌了湯,惡心的吐了一次又一次,最後,他實在喝不下去,他殺人魔,弒人父。”

“寒洲城就這樣活了一個謝寒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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