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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夢引,孽緣始(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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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夢引,孽緣始(三十二)

顏若白微微勾唇,好似在笑,眼裏卻沒有一絲笑意,緩緩走到主座上坐下。

“陳將軍,我如今已不是太子。”

顏若白嘴上這麽說,卻沒讓陳實起來,安坐主位,任他拜倒在他腳邊。

“太子殿下忍辱負重,立此奇功,您不是太子,又有誰能擔任北鄢儲君之位。”

陳實擡起頭,“末將已八百裏加急將太子之功上報陛下,相信太子之位很快就能重歸您手,末將願為太子鞍前馬後,鞠躬盡瘁!”

“呸!顏若白!霄聽寒!你給我聽著——”

帳外忽然傳來一道沙啞的嘶吼,顏若白走出帳外,陳實也跟著出來。

主帳外是北鄢大營的練兵場,此時中央的木架上釘著一個傷痕累累,幾乎不成人樣的司徒尋。

“只要我活著,有朝一日我定將你碎屍萬段!若是我死了,必化為厲鬼,日日讓你不得安睡!”

顏若白緩步走到木架前,淡漠地看著司徒尋,眼中沒有一絲溫度。

潮生看了一眼主上,又看向司徒尋,兇狠道:“大膽司徒尋,你竟敢直呼我朝太子名諱,若不是你還有些許作用,昨夜你就死在顏府了!”

快閉嘴吧司徒尋!如果你還想活命的話。

“哈哈哈哈哈……”司徒尋狂笑不止,狠狠唾了這主仆二人一口,“我當初真是眼瞎,竟然將你當兄弟,小虞兒更瞎,將一顆心全托付於你,哈哈哈哈哈……”

“咳咳……”司徒尋笑出了眼淚,看著顏若白的眼神又怒又悲,還隱隱帶著一絲微不可見的哀求。

“顏若白,若你還是個人,就放過小虞兒!”

顏若白聽到莫虞的名字心底就浮起一陣煩躁,這是他不堪回首的汙點,他竟然曾因為這個女子,一度放棄自己的江山。

時間回到昨夜。

司徒尋從宴席上離開後,在顏府中找了好一會兒都不見顏若白。

此時,一名顏府下人聲稱嘉寧公主有事尋他。

司徒尋不疑有他,就跟著這名下人走了。他不了解顏府後院的分布,被下人帶進了一間偏院的偏房中。

司徒尋以為小虞兒有不便他人知曉的話與他說,所以在這種地方也沒懷疑。

然而,房門剛關上,一陣奇香飄來,他瞬間就沒了意識。

等他再次醒過來時,已經在北鄢大營。

“你放心。”顏若白微微啟唇:“你很快就會去陪她,等榨幹你最後一絲作用後。”

顏若白轉身離開,冰冷道:“把他拖下去關好,千萬別讓他死了,他還有大用。”

“顏若白——你到底有沒有心!”司徒尋聲聲泣血,“小虞兒如此深愛你,若你……若你也曾有片刻為她動心的話,你就……”

“不曾!”顏若白猛地轉身,心口似有隱痛傳來,卻叫他更為生氣,這是提醒他曾經有多愚蠢的後遺癥。

“吾名霄聽寒!顏若白只是虛假的軀殼,顏若白的一切所作所為,只是為了北鄢一統兩國的千秋大業!”

顏若白冷冷勾唇,“你們,不過是吾走向巔峰的一塊踏腳石罷了。”

“能為兩國一統犧牲,你們該感到榮幸。”顏若白轉身離開,“潮生,看好他。”

潮生:“是,屬下明白。”

司徒尋劇烈掙紮,捆綁在他身上的鐵鏈還帶有尖刺,每一根尖刺都深深紮進他千瘡百孔的軀體中,但他卻渾然不覺疼痛般。

“顏若白!你站住!顏狐貍——”

潮生有些看不下去了,揮揮手:“把他拖下去。”

幾名士兵上前將憤怒嘶吼的司徒尋拖了下去,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潮生把司徒尋連人帶架子一起關進單獨的俘虜營,命人將他下巴卸了。

營外重兵把守,營內有四名武功高強的將士不錯眼地盯著他,以防有人劫俘或者他自盡。

昏暗的俘虜營裏,只有天窗透出細細一束光打在他身上,司徒尋低垂著頭淚流滿面。

“小虞兒……小虞兒……誰去救救她……”無力和絕望就像這黑暗的牢籠,逐漸將他淹沒。

潮生在離開俘虜營前,轉頭看了他一眼,但最後他淺嘆了一口氣,什麽也沒有和司徒尋說。

希望暗影衛來得及救下莫小姐。

這是他第一次擅自行事,他的直覺告訴他,如果他不這麽做,日後主上一定會後悔。

……

今日淮縣那夥黑衣人,就是潮生派去的暗影衛。

暗影衛將莫虞救下以後,快馬加鞭把她送回了靖都,路上還找了女醫給她治傷。

不過莫虞傷得實在太重,一路上都沒有醒過來,女醫也只是讓她暫時不死而已。

直到把莫虞送回靖都護國將軍府,確認將軍府的下人都發現了莫虞,暗影衛們才離開。

將軍府的下人們見莫虞昏迷不醒地忽然出現在府中,全都驚訝不已。

這裏有不少老人都是宮中出來的,本想托人進宮稟報聖上派遣禦醫為莫虞治傷。

但現在北鄢鐵騎南下,南靖的情況一日比一日危急,陛下盛怒,宮中人人自危,誰還理會莫虞這個沒有倚仗的外姓公主。

最後,下人們只得尋來靖都較有名望的榮安堂的大夫,為莫虞治傷。

所幸,莫虞的求生意志很強,兩日後便醒了過來,只是身體虛弱暫時不能下床。

莫虞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掙紮著起來,眼神四處尋找竹月和桑苣的身影。

一名嬤嬤趕緊上前按住莫虞,“公主您的傷還沒好,可不能起來!”

“這裏是……”莫虞觀察了一下房內的裝飾,“這裏是將軍府?”

莫虞伸手捂住頭,意識還有些不是很清醒,“我是如何回來的?竹月和桑苣呢?”

“回公主的話,兩日前,您忽然獨自一人出現在府裏一處涼亭裏,當時您昏迷不醒,老奴也不知您是如何回來的,至於竹月和桑…巨?並沒有和您一起回來。”嬤嬤為莫虞擦了擦汗,恭敬回話道。

莫虞聞言渾身的勁都洩了,一滴淚劃過臉頰,竹月和桑苣……是真的已經死了,為了保護她而死。

送她回來的應該是那些黑衣人,他們是誰的人?

心底好似有一個聲音告訴她,這是若白的人,可如果那真是若白的人,若白如今又在何處?

還有師兄……不知道他有沒有遭遇危險。

“不行,我要馬上回北境去!”莫虞又掙紮著要起來。

“哎喲,我的公主,您別鬧了,您可知司徒將軍已被北鄢俘虜了,北鄢大軍都快要打到靖都來了……”

嬤嬤神情悲涼,“若您還想上場殺敵,那便快快養好身子,等北鄢鐵蹄踏進靖都的時候,您還有一戰之力!”

莫虞怔怔看向嬤嬤,“嬤嬤你說什麽?”

“司徒將軍,被北鄢俘虜了。”嬤嬤忍住淚意,活到她這個歲數,死已經不怕了,可她怕國將不國。

“不可能!”莫虞不願相信地搖頭,眸中迸出一道倔強的光,“師兄怎麽會被俘虜!”

“是真的,司徒將軍被俘已經舉國皆知,前日,北鄢把司徒將軍綁在陣前,南靖士氣大落,節節敗退。”

莫虞還是不敢相信,師兄怎麽會輕易被俘虜?

以師兄的性子,只要他有一戰之力,定會戰鬥至死,也不會被俘虜。

除非,師兄不曾設防。

莫虞神情痛苦,捂住腦袋,“怎麽會變成這樣……”

竹月桑苣死了,師兄被俘,南靖大敗……

他們南靖的局勢原本一片大好,她如今本該歡歡喜喜地嫁人……

若白……你到底在哪裏?

*

北鄢皇宮。

東宮。

剛剛重新回到太子之位的顏若白忽覺一陣心悸,一個女人哭泣的臉劃過他的腦海。

又是她!

莫虞!

這個女人到底給他下了什麽降頭,從淮縣回來已有數日,他的心口還會時常這樣難受。

“潮生!”

潮生從門口進來,“屬下在。”

“備車,吾要去法延寺。”

“是,殿下。”

……

到了法延寺,顏若白找到主持,開門見山就問:“萬空大師可知南靖有無傀儡術或降頭術?”

萬空大師行了一個佛禮,“阿彌陀佛,老衲拜見太子殿下。”

“萬空大師快免禮,先回答吾的問題,你看吾可有中什麽傀儡術降頭術之類的邪術?”

顏若白是一刻也等不得了,他要徹底消除莫虞對他的影響。

萬空大師仔細觀看了顏若白的面相,除了夫妻宮上有一抹黑紅之光,別無異樣。

“阿彌陀佛,殿下,您沒有中邪術。”

顏若白滿臉不信,“那吾為何近日時常心悸?而且……還有一個女人,總是亂吾心神。”

“解鈴還須系鈴人,殿下,您還有一段緣未了,故而您近日才會如此心神難安。”

“未了?”顏若白眸底泛過一道不悅的光,他不願意聽到自己與莫虞還有瓜葛。

“吾與她的緣早已盡了,她如今大抵已經死了,如何還會未了?!”

站在一旁的潮生忽然有些心虛,默默後退一步,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暗影衛已成功把莫小姐救下,這事殿下還不知道呢,他也不敢告訴殿下。

萬空大師再次行了一禮,“阿彌陀佛,殿下,您回去吧,緣若盡了,您這種情況很快便會消失。緣若未盡,命運的繩索,自會將你們重新捆到一起。”

……

顏若白離開了法延寺,在下山時,萬空大師的最後一句話一直在他心裏回轉。

【殿下,老衲有一言相贈:你們之間是孽緣還是正緣,只在您一念之間,望殿下早日勘破本心。】

本心?顏若白嗤笑一聲,他的本心他不了解誰了解?哪裏還需勘破。

特地跑了一趟法延寺,卻沒有任何收獲,顏若白決定徹底放下這些事。

他堅信他與莫虞的塵緣早已斷絕,現在要做的,是把南靖徹底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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