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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夢引,孽緣始(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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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夢引,孽緣始(十七)

裴姑姑見莫虞不願承認,表情有一瞬間的驚訝,隨後又笑開,莫小姐如此謹慎也好。

裴姑姑臉上帶著一絲追憶道:“我的亡夫,曾在莫將軍麾下。”

“什麽?咳咳......姑姑說的莫將軍是曾經的護國大將軍莫遜嗎?”莫虞努力抑制自己內心的驚訝,裝作若無其事道。

“我十六成親,成親後我們的感情非常好,很快我就有了身孕,然而好景不長,在我的孩子即將出生時,相公就被天家下發的征兵令帶走,出征北境。”

“出征不到一年......”裴姑姑笑了笑,眼底卻蒙上了一層霧氣,“他就死在了戰場上。”

裴姑姑嘆了一口氣,表情淡淡的,丈夫犧牲多年,所有苦恨悲思都被生活和歲月帶走,她已經快記不清丈夫的模樣,腦中只剩當年杏花微雨時,他們在橋上初遇的一幕。

思至此,裴姑姑的眼中有懷念也有釋然。

“戰場上每日都要死很多兵士,我的丈夫只是一名最微不足道的兵卒,但莫將軍卻命人把我丈夫的骨灰送了回來,還給了一筆撫恤金。”

莫虞不解道:“將士傷亡,給撫恤金不是應該的嗎?”

“是該給沒錯,但我相公參軍不到一年,按南靖律法,是沒有撫恤金的,但莫將軍還是想辦法給我丈夫改了參軍時間,才有了這次撫恤金,就是這筆撫恤金,救了我重病的孩子,雖然過了幾年我的孩子還是走了,但是多了那幾年的母子時光,足以讓我回味一生。”

裴姑姑笑了笑,“盡管莫將軍可能連我相公叫什麽名字都不知道,改了參軍時間的兵士也不只我相公一人,是一整批改的,但我還是感恩萬分。”

莫虞神情有些傷感,但心裏的驕傲卻是怎麽都止不住,她有一個很好的父親,她的父親是一個很好的將領。

“所以……”裴姑姑拿起一塊濕水的帕子往莫虞臉上擦拭,“莫小姐,我不管你今天要做什麽,為什麽要進宮來,我全當不認識你,也從沒見過你。”

“姑姑的故事當真感人,琴心內心也觸動良多。”莫虞閉著眼睛任她施為,卻也不正面承認自己就是莫虞。

過了約半盞茶的時間,換衣間的門被敲響,“阿青,好了沒有,快沒時間了,還得安排這小宮娥稍微練習一下走位呢。”是孟姑姑在外面催促。

“馬上就好。”裴姑姑側頭高聲回了一句,隨後將口脂輕輕點在莫虞唇上,點完唇以後仔細端詳了自己作品。

“你放心去吧,沒人會認出你。”裴姑姑將鏡子擺在莫虞面前,鏡中人花容月貌,卻沒有一絲莫虞原本容貌的痕跡。

“多謝姑姑。”莫虞深深地看了一眼裴姑姑,這一句道謝也不知是謝她為自己裝扮,還是謝她沒有把自己混進宮來的事捅出去。

莫虞打開換衣間的門走了出去,這一瞬間,滿室鴉雀無聲。

孟姑姑沒想到這小宮娥裝扮一下居然如此貌美,憑借這份美貌,哪怕她偶然跳錯一個舞姿也是能被原諒的吧。

又過了一盞茶時間,輪到莫虞的舞隊上場了。

她被安排在一個角落,但是這個角落正合她意,因為在她旁邊的正好是李肅的案桌。

今日靖帝大宴群王,來了數位封地王,一向坐前排的李肅,今日也不得不坐在群王下首。

樂伶奏響樂章,舞姬們水袖一振開始翩翩起舞,她們的臉上都蓋著絲巾,只露出一雙好看的眼睛,若隱若現的姣好容貌反而叫人心癢難耐。

“好!跳的好!”一名封地王色瞇瞇地看著舞姬們的纖肢柔腰,這是荊州王,生平最是好色。

閱美無數的他眼光毒辣,哪怕隔著面巾也一眼相中了莫虞,自從發現了莫虞以後,他便把眼睛一直放在莫虞身上。

荊州王摸了摸臉上的小胡子,道:“皇兄,宮裏的舞姬美則美矣,可是這舞姿倒是一般的很啊。”荊州王雖然是對靖帝說話,但那雙眼睛卻一直黏在莫虞身上。

“不若把這名跳的不好的舞姬......”荊州王伸手對著莫虞一指,“交給臣弟吧,讓臣弟帶回去好好調教調教,調教好了,再給皇兄送回來,就當是臣弟為皇兄分憂了。”

莫虞只是一名臨時拉來頂替舞姬的“宮娥”,自然不敢跳太好,卻沒想到被荊州王看中了。

莫虞看了一眼上座的靖皇,見他面帶思索,顯然有可能會答應荊州王的要求。

這可不行,她今日有大事要做,可不能被荊州王帶走!

只一瞬間,莫虞就調整了計劃,不再藏拙,舞姿瞬間就動人起來,而且她的舞姿不似一般舞姬的柔美,反而有股力量美,加上莫虞輕功不錯,整個人飄飄欲仙,仿佛隨時便會乘風歸去。

原本只是藏在角落的莫虞瞬間成了舞臺的焦點,這下不止荊州王,就連其他王侯高官都看得目不轉睛。

一曲舞罷,莫虞臉上的絲巾飄落,露出了真容。

此刻,現場所有人都被莫虞美貌吸引住了。

說來奇怪,按照他們的身份地位,什麽樣的美人沒有見過,但偏偏就被這個小小舞姬奪去了所有目光,就連心神也蕩漾不已。

荊州王站起來大聲叫好,巴掌都要拍爛了,他看向上首,道:“皇兄,把這個舞姬賞給臣弟吧,臣弟的屬地有一萬五千餘兵士,願獻出一萬交由皇兄差遣。”

“呵。”又有一人站了起來,“十一呀,你才一萬也好意思開口。”說話之人是徐州王。

荊州王嗤之以鼻,“六哥,你嫌棄我給的少,你又能給多少?”

徐州王站了起來,對著上首行了一禮,然後拿出兵符雙手高舉,“皇兄,臣弟願將屬地的兩萬兵士全部獻出,以護佑我南靖疆域。”

徐州王來之前就想好了,今日這場鴻門宴,不出一點血是絕對出不了宮的,幸好他初到封地時就暗地裏招兵買馬,他手上這兩萬只是明面上的牌。

父皇有十幾個兒子,到如今只剩皇兄、自己和十一。

兄弟們爭奪皇位不擇手段,尤其以三哥最狠,若不是他和十一弟在最後關頭支持三哥上位,恐怕也活不到今日了。

徐州王看了一眼靜立舞臺中央的莫虞,在其他慌張不知所措的舞姬們對比下,這小小舞姬不但姿容絕色,心智也極為冷靜,若是能把此女收入囊中,也算聊以慰藉。

此後,他在皇兄眼裏就是手無寸兵的廢王,降低了皇兄對徐州的監視,也能方便他行事。

荊州王一直以為自己夠沈迷女色了,沒想到六哥這個傻子更加不可理喻,手上一點餘牌都沒有,以後有點風吹草動就是砧上魚肉啊!

“六哥大義,十一自愧不如。”荊州王對著徐州王一拱手,“此女就讓給六哥了。”

此女雖美,但還是自己的小命更重要,反正美人他有的是。

“不過、”荊州王看向上首,恭敬道:“答應給皇兄的一萬兵士,十一也不會收回,食君之祿,擔君之憂,臣弟願為皇兄的宏圖大業肝腦塗地!”

“哈哈哈......”冷眼旁觀了許久的靖帝終於開口,莊嚴中又帶著一絲親和道:“二位皇弟都是南靖棟梁,今日你們為守衛南靖做出的貢獻,史書和百姓都會記住。”

“至於此女......”靖帝看向下方舞臺中央的莫虞,沈吟片刻後就要開口,變故卻忽然發生。

“報——”一名將士快步跑進大殿,跪伏在地,“陛下,邊關告急,淮縣告急,北鄢十萬騎兵壓境,不日就要達到淮水河邊了!”

淮水河就是北鄢南靖的分界線,淮縣是南靖最北邊的一個縣城,也是南靖的北大門。

先前南靖失去的三座城池本就是北鄢的,是莫遜征戰多年打下的戰果,卻一朝被北鄢奪回。

李肅作為文官之首一向與武官之首的莫遜不對付,所以才有克扣軍餉在前,誣陷其叛國在後。

當時靖帝暴怒,李肅趁機運作一番,竟真的把多年宿敵莫遜徹底打垮了,莫遜不但死在了戰場上,連身後之名都汙臭了,怎麽不叫他快意。

雖然後來出了一點變故,但他也設法把所有設涉及貪腐賬本的人都殺了。

不過,李肅性子奸險謹慎,並沒有徹底放松,特別是今夜陛下大宴群王的重要場合,他更是謹言慎行。

此刻,李肅眼觀鼻鼻觀心,陛下不開口,他就能一直裝死。

靖帝初聞前方戰事吃緊,瞬間心焦不已,連連揮退下方舞姬,“都給孤滾,宣所有五品以上的文武大臣進殿議事!”

舞姬們也被這忽如其來的戰事嚇壞了,現在沒了護國戰神莫大將軍,他們南靖拿什麽去和兇悍的北鄢騎兵打。

舞姬們躬身小跑著後退,一個舞姬跑太急撞到了莫虞,莫虞順勢就摔倒在李肅的案桌旁,還把案桌上的鮮果盆打翻了。

莫虞跪在地上,驚慌不已地喊道:“請大人贖罪,奴不是有意的。”

李肅現在就想降低存在感,這舞姬偏偏不開眼要撞上來,氣得他殺心都起了,低聲喝道:“快滾!”

“是!謝大人不殺之恩。”莫虞膝行一步把打翻的果盆扶正,在收回手的時候,長長的裝飾指甲在袖子的掩飾下伸進了李肅的酒杯。

李肅見這舞姬居然還在做這些多餘的事,還把陛下的目光引了過來,臉都黑了。

莫虞的指甲沾了蠱蜜,見行動成功,在李肅再次開口前迅速退出了大殿。

舞姬們剛退出大殿,五品及以上的文武官員們便陸陸續續地到了。

趙鶴林低著頭混在一幹官員裏進了大殿,站在一個角落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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