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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夢引,孽緣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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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夢引,孽緣始(七)

主上這話問的,叫他如何回話才好?

“……是。”潮生有點想擦一擦額角的冷汗,但他忍住了。

“他們談了什麽?”

“聽…不太清,只聽到莫小姐很開心地喚他師兄,慶幸他沒死。”潮生擡眸看了一眼主上,發現主上依舊閉著眼睛,但臉色好像有些不耐煩了。

罷了,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潮生決定實話實說。

“不過,莫小姐都高興哭了,還握著那人的手哭,那人還給莫小姐擦眼淚。”

顏若白聽到這裏睜開了眼睛,目光如電射向潮生,但潮生垂眸回話沒有看見,依然自顧自地說著自己的所見所聞。

“那人喊莫小姐小虞兒,揉了莫小姐的頭...”顏若白聽到這裏忽然一拍座椅扶手,嚇了潮生一跳。

“說啊,怎麽不說了?”顏若白對著潮生扯唇一笑,那笑危險又病嬌,嚇得潮生差點跪下去。

顏若白收回嘴角,冷著臉漠然道:“說下去。”

“還…握莫小姐的手、捏她的臉......”潮生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一個“臉”字幾不可聞。

“呵。”顏若白站了起來,大步跨出門外,“和我去攏翠閣。”

“是,公子!”潮生擦了擦額頭冷汗連忙追了上去。

*

此時的攏翠閣。

“小虞兒,你怎麽會在這顏府?”這是司徒尋頗為不解的地方。

莫虞嘆了一口氣,雙手抱膝將下巴抵在膝蓋上,道:“說來話長,父兄被冤枉,母親病逝,我被貶入教坊司,但我一直在查找父兄被冤枉的證據,過程中不慎落入賊人之手......”

司徒尋聽到這裏不禁提起一口氣,雙手握住莫虞肩頭急急道:“那賊人沒將你如何吧?”

一想到賊人有可能將他從小捧在手心的小虞兒傷害,司徒尋就恨不得將那賊人碎屍萬段!

莫虞見他急得臉色都變了,連忙安撫道:“我沒事,你不要擔心,有人救了我。”想起顏若白,她的臉色忽然又有些微燙。

司徒尋眸光微動,松開她的肩膀,“是顏若白救了你?”

“師兄你認識若白?”莫虞有些驚喜地看向司徒若尋。

若白?叫的這般親密?司徒尋眸底微閃,掠過一道不悅的光。

“不認識,只不過要潛入顏府找你,自然要調查一番這顏府的底細。”

這顏若白不知是何方神聖,除了查到他是一介商賈,竟然查不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不過,有一點司徒尋非常確定,這顏若白絕非常人,他雖然感激顏若白救了小虞兒,但是小虞兒也不能繼續留在這裏。

“小虞兒,這顏若白不簡單,你先和我離開。”司徒尋拉起莫虞,就想帶她離開。

“哎、師兄。”莫虞扯開司徒月尋的手,後退一步,“我們就這樣直接離開?”

“不然呢?”司徒尋回眸不解地看向她。

“若白於我有恩,今日我還不小心傷了他的胳膊,我不能這樣不告而別。”

莫虞和司徒尋談話的地方正好是在院墻邊長廊下,夜間靜謐,剛到的顏若白站在一墻之隔的院外正好聽到了這句話。

他擡起纏著紗布的那只手,眸底掠過一絲莫測的光。

司徒尋思索了一番,半夜離去確實容易造成很多不必要的誤會。

為了避免這種誤會,他決定第二天一早上門拜訪,屆時說清楚後直接帶走小虞兒。

不過,他的直覺告訴他,小虞兒似乎不太想走?

小虞兒年紀尚輕,如今他們都沒了父母,他作為師兄,有責任引導她走上正途。

“小虞兒,你的思慮也有道理,今夜你先收拾好行李,明日一早我會登門拜訪,當面感謝他,到時候你再和師兄離開,如何?”

莫虞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不知如何說。

按理,她是應該和師兄走,她和師兄才是一家人,在顏府叨擾多日已是不該,可……

“……可是我今日害他受傷了……”

司徒尋眉頭微挑,“怎麽傷的?傷在何處?嚴重否?”

莫虞囁嚅著開口:“我今日教他習劍,不慎傷了他的手臂,嚴重不嚴重的,不太確定……”

司徒尋眼底劃過一道微光,原來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之人,這樣的人如何能配得上小虞兒。

還纏著小虞兒教他習劍,臉皮真厚。

“小虞兒,你傷他乃是無意之舉,明日為兄會準備一些補品及謝禮登門致歉,也感謝他在你危難時救你於水火,但是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不可再留在這裏,這於你的清譽有礙,對他也是一種打擾和麻煩,你明白嗎?”

道理她都懂……莫虞垂下眼眸,長長的睫羽蓋住了眼底的一抹失落,一想到要離開,她心裏就莫名覺得空落落的。

但是師兄說的對,本來若白救了她、又收留她和竹月就已經很麻煩他了,還要為她父兄平反之事奔波,甚至有可能陷入危險中,屬實不該。

本來為父兄平反就不關他的事,這是她和師兄的事。

當初父親救他一命,他也救了她一次,算是扯平了。

莫虞擡起眼眸看向司徒尋,心中下了決定,“師兄,你說的對,明日我和他道別後就和你離開。”

司徒尋聞言唇角彎起,漾出一抹欣慰的笑,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我的小虞兒長大了,真懂事,你放心,以後有我照顧你,你不會孤單一人的。”

立在外面的顏若白聽到這裏,眉眼一片冰涼,直接轉身離開了原地,潮生連忙跟上。

回到流影築後,顏若白一揮大氅坐下,冷聲下令:“留他一命,重傷即可。”

“是!”潮生早就在等主上這句話,若不是他是莫小姐的師兄,今天是別想活著離開顏府了!

顏府可不是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能走的。

司徒尋和莫虞說定明日之事便離開了,他潛入顏府已有近一個時辰,該離開了。

距離天亮只剩四個時辰,四個時辰後,他就可以接小虞兒離開了。

司徒尋身手很好,特別是輕功極佳,所以他才能悄無聲息地潛至攏翠閣附近才叫暗影衛發現。

若不是潮生發現他對莫小姐並無惡意,想觀察一番,及時制止了暗影衛上前,一場大戰早已觸發。

不過,現在觸發也不晚。

在離攏翠閣足夠遠、確保打鬥聲不會被莫虞聽到以後,暗影衛們才從各個角落閃現而出。

司徒尋原本在屋頂飛掠,忽然間無數飛矢朝他射來。

司徒尋眸光一凜,半空中連環轉體避開這一波流矢。

如輕鳶般落地後,不待他喘口氣,暗影衛們攜著寒光利刃一擁而上。

司徒尋心知自己擅闖他人府邸、理虧在先,想解釋也不知從何說起。

不過,對方也沒給他開口的機會就是了。

司徒尋身手了得,但是暗影衛們個個皆是好手且人數太多,待他逃出顏府以後已是滿身傷痕,步履艱難。

撐著一口氣回到自己落腳的小院後他才徹底失去意識。

在司徒尋逃出府邸後,潮生便命令暗影衛不要再追擊,只派出兩人悄悄尾隨在後,得知他的住所後一人留下監視,另一人返回覆命。

隨後潮生便開始查探司徒尋的資料。

*

翌日一早,監視暗影衛換班,司徒尋尚在昏迷中,去查探資料的手下們也回來了。

顏若白有起床氣,沒有睡夠是要發脾氣的,司徒月尋在他們的監控中出不了意外,潮生便候在流影築外等主子睡醒。

其實,屋裏的顏若白早就醒了,或者說,他自昨晚從攏翠閣回來後,一夜都沒怎麽睡。

顏若白倚在貴妃榻上,一頭如瀑烏發沒有綰束,隨意傾灑在在肩頭、後背,側邊的圓形雕花窗格外是半抹青挺竹影、半抹蔚藍晴空。

受傷的那只手臂纏著綿白布條松松地搭在一邊,另一只手輕輕擡起,修長的手指上立著一只圓頭圓腦的小雀兒,正歪著腦袋好奇地打量他。

窗外洩入的煦光打在顏若白線條淩厲、輪廓優美的側顏上,光影明暗間,此時的顏若白仿佛被分成了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光亮中的一半好似是這個世間最溫潤美好的玉玨,但暗影中的另一半卻像是來自魔獄最深處的可怕存在。

小雀兒像是想看清楚些,在他指間跳來跳去,在小雀兒的瞳仁裏,倒映著兩幅不同面孔,最後那面孔合二為一,它有些驚訝。

顏若白舉著小雀兒,眸光清寒與它對視,想起昨夜攏翠閣裏發生的事,優越的唇角不禁緩緩勾起一道冷漠的弧度——

七情丹不愧是情魔族聖藥,竟能叫他昨夜如此不悅,效果著實不錯。

不過……

下一瞬,小雀兒的瞳仁倏然散開,再也不能聚光。

一絲不悅而已,只要能叫琉璃之心元種萌發,他願意承受這點點不悅。

小雀兒死了,顏若白索然無味地輕撫著它的羽毛,喚道:“潮生。”

候在屋外的潮生旋即快步進來,垂首回道:“公子。”

顏若白的手指隨意撥弄著已無生息的小雀兒,懶懶道:“說吧。”

潮生躬身回話:“那人名喚司徒尋,是莫遜的弟子,自小和莫小姐一起長大。”

顏若白星眸微瞇,心裏的不悅又加重一絲,居然還是青梅竹馬呢。

“她呢。”

潮生擡眸看了他一眼,隨後又垂下視線,回道:“莫小姐收拾好行李以後,就在廚房為公子熬藥。”

顏若白眸光漠然地提著小雀兒伸出榻外,隨即松開,潮生連忙上前一步接住。

“告訴阿虞,我餓了。”

“是,公子。”潮生握著冰冷的小雀兒出去了,主上的狀態讓他有點害怕,還是趕緊閃人,讓莫小姐來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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