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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夢引,孽緣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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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夢引,孽緣始(五)

顏若白還是第一次見莫虞的臉上出現這樣生動的表情,臉色不由更柔和了。

“我猜不到,阿虞快快告訴我。”

莫虞勾唇一笑拿出今夜的收獲放在桌上。

顏若白拿起一本打開,眉頭微挑看向莫虞。

“裏面寫了什麽?”莫虞略有些急切地問道。

“阿虞你看看便知。”

莫虞聞言拿起另外一本打開,臉色瞬間陰沈。

“這李肅好大的膽子!竟敢私吞軍餉!”

莫虞一想到自己的父親和兄長們可能是餓著冷著在和敵人殊死搏鬥,心裏的怒火就怎麽也止不住!

“這李肅還算聰明,嚴格來說,軍餉不是他吞的,是下面官員‘孝敬’他的,頂多算一個貪汙受賄,他把這些人的名單和孝敬記錄留著,也是為了拿捏他們。”

莫虞想到自己父兄戰死沙場就是為了保護這些蠹蟲,簡直想提劍連夜殺了他們!

顏若白放下賬本,看向滿臉怒容的莫虞道:“這些官員,以及他們的氏族姻親都和李肅綁在一條船上,盤根錯節,想一舉扳倒李肅,難。”

莫虞翻看完一本,又拿起另外一本翻看,然而,兩本看完以後,她卻一臉愁容放下賬本。

“這些東西,對我父兄平反沒有作用。”雖然拿到了李肅一些把柄,但是最關鍵的東西沒有。

顏若白眉頭微挑,“這世上,只要是人做過的事,總會留下一絲蛛絲馬跡,如今李肅應該再想對策了,失了這幾本賬本,我就不信他不慌。”

莫虞聞言雙眼一亮,“人只要慌了,就容易做出錯誤的判斷和決定。”

“阿虞真聰明,好了,奔波一夜快去休息吧。”

顏若白眸底閃過一絲莫測的笑意,“敵明我暗,接下來就是靜觀其變了。”

李相這邊徹夜難眠,召集謀士商議對策,還全城暗搜盜走賬本之人。

但那盜賬本的“小賊”卻睡了一個連日來最安穩的覺。

*

又過去數日,莫虞一直在等李肅那邊的反應,顏若白卻讓她安心等著,不要焦躁。

可莫虞還是坐立難安,顏若白只好道:“阿虞,你不是要說教我練劍嗎?擇日不如撞日,今天就開始如何?”

這是莫虞一早就答應的事,她是個言出必行的人,不管現在她的心有多焦躁,答應了別人的事還是要做到。

莫虞隱隱嘆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煩躁,“走吧,去園子裏練劍。”說罷,便拿下掛在墻上的劍,率先走出房門。

顏若白見狀彎唇淺笑,跟在她身後走向花園。

如今已是春末,不管是園景還是天氣都宜人的緊。

涼風習習,一棵高大的榆樹下一藍一白兩抹絕色身影持劍揮舞。

劍氣滌蕩處,榆花翩翩散落,旋舞在兩人四周。

這一幕,美得叫人感嘆:如此景致,只應天上有。

倘若忽略其中的藍衣男子略顯生疏笨拙的動作,就更美妙了。

莫虞原本只是教顏若白招式,讓他模仿劍招。

但顏若白年輕氣盛,才學了一會兒,便要求和莫虞對練。

莫虞說不過他,只得勉強答應和他練習。

但莫虞劍法承自莫遜,劍招剛猛精烈,顏若白下盤虛浮,饒是莫虞只用了一成功力,他還是“不慎”受傷了。

只見顏若白手中長劍被莫虞一招擊飛,在半空轉了幾個圈才遠遠插在地上。

莫虞見狀立刻收手,但顏若白似乎是站立不穩,直接往莫虞身上倒去,那倒下的那一瞬間手臂劃過莫虞的劍。

顏若白淺藍色的袖口頓時染了一片紅梅,而且梅花逐漸盛開,順著他修長的手指朵朵飄零在地。

“若白!”莫虞大驚失色地扔下長劍扶住他,“你受傷了,都是我不好,沒控制好……”

顏若白悶悶的哼了一聲,臉色蒼白地靠在她懷裏,“我沒事……”

但越來越多的血,將整片袖口都染紅了。

潮生站在不遠處簡直沒眼看,莫小姐的劍如果有意識,估計會哭出來吧。

罷了罷了,他就不打擾公子的好事了,潮生轉頭就想走。

“潮生,你家公子受傷了!”莫虞正心急不已,一擡頭就見到了潮生的背影,連忙叫住他。

潮生背對著二人臉上閃過一絲糾結,最後還是決定當沒聽見,要是他壞了公子的好事,估計又會有二十軍棍等著他。

上次挨的還沒好透呢。

於是,潮生真的就當沒聽見莫虞的呼喊,直接跑了。

“潮生?!”莫虞滿臉不可思議,怎麽之前沒有發現他耳朵如此之背?

“阿虞……”顏若白虛弱出聲,“潮生小時候發高燒,燒壞了耳朵,他有點耳背,別喊了……”

算你小子識相。

“若白,你撐住。”莫虞左右張望了一下,平時來來往往的下人仿佛都不見了,只好將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攙扶著他往前走。

“不用擔心,我帶你去找人。”

莫虞把顏若白帶到他的院子,現在那些下人終於沒法裝隱形人,連忙上前詢問:

“哎呀,公子怎麽受傷了?”

莫虞急聲道:“方才我們練劍,我不慎傷了他,速速去請大夫還有你們潮生管事來!”

“哎!明白,小的馬上就去。”這個下人一溜煙跑了,還順便帶走了院裏所有的下人。

莫虞把顏若白扶到榻上,血還在一直流,她掀起他的袖子,“這麽長一道傷口!”

其實原本傷口沒有這麽長的,剛剛顏若白覺得傷口的血快止住了,自己悄悄把傷口又掙開了一些。

“都怪我……”莫虞清美的臉上一顆顆淚珠滑過,滴落在顏若白的傷口上。

顏若白的傷口頓時一陣刺痛麻癢,見她擔心成這樣,這份癢從傷口一路癢到了心口。

顏若白擡臉看她,想伸手為她擦淚,手伸到一半又止住了,只輕聲道:“阿虞,你別哭了,你的眼淚滴到我傷口,我更疼了。”

莫虞聞言立馬擦幹眼淚,她手上沾了顏若白的血,擦淚時帶上了一抹血色,正好抹在眼尾,顯得本就微紅的眼尾多了一絲莫名的誘惑。

顏若白像是被蠱惑了一般,沒受傷的那只手不由自主地伸了過去為她擦淚,指腹抹過那抹血色時停留了一下。

莫虞也楞了,雙眼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

四目對視,時間仿佛停在了這一刻。

潮生在窗外拉著老大夫,還死死捂住大夫的嘴,哪怕公子的血就要流光了,也不能在這時候進去。

過了好一會兒,莫虞終於回神了,慌忙後退。

顏若白沒了支撐,“重重”倒在榻上,又是一陣悶哼。

莫虞這才發現,地上都流了好大一攤血了,再這麽流下去,小傷也要死人了。

“怎麽大夫還不來?”莫虞急得跺腳。

她不敢看眼若白的眼睛,但是又怕他流血流死,最後隨手撕開了自己的衣裙下擺,先胡亂給他裹上傷口。

“…嗯呃……”莫虞剛要打結,顏若白又悶哼一聲。

“是不是弄疼你了?”莫虞還是沒有看他的眼睛,只蹲在榻邊低頭盯著傷口,“我輕一點。”

“阿虞,我不疼……嗯……”嘴上說著不疼,顏若白的身體卻在微微顫抖。

都顫成這樣了,還說不疼,莫虞又想流淚了,為了避免眼淚流出來,她連忙仰起頭。

但是一仰頭,她又撞進了顏若白的眼睛裏,這雙眼睛好像有引力一般,有莫名的情愫化成絲絲縷縷的繩索纏繞著她,要把她拖進無盡深淵,共赴沈淪。

“阿虞……”顏若白低聲喚她,“我的手要沒知覺了……”

原來莫虞扯著布條的手不由自主收緊了,她一低頭才發現顏若白的手掌都有些發紫了。

莫虞連忙松手,倏然站起來往後退,“我外面去看看大夫怎麽還沒來。”

門外的潮生聽見了,連忙松開大夫,推著大夫往裏走,“大夫來了!”

可憐的大夫差點被潮生捂得背過氣去,一邊大喘氣還一邊被他推著往裏走,大夫氣得想扭頭就走,這病真是沒法看了!

潮生急悄地塞了一錠金子到大夫手裏。

大夫頓時覺得胸不悶,氣也不短了,別看他已經六十,他覺得自己還能再給人看二十年病!

莫虞一回頭就見到了潮生和大夫,臉上的緊張羞糗立刻都褪去了。

“潮生,你可算把大夫帶來了,快給你家公子看看!”

“好,莫小姐別擔心,您這麽關心我家公子,我家公子定會沒事的。”

原本潮生只是想拍一下馬屁,卻沒想到拍在了馬腿上,讓莫虞又想起了剛剛的一幕。

臉頰頓時又紅又熱,“我…我還有些事,先回去了!”

莫虞說完就噔噔噔地跑出了顏若白的屋子。

“阿虞……”顏若白的呼喊沒有抓住莫虞,只握住了風中的一抹餘香。

莫虞走了,顏若白立刻就收起了那副馬上就要傷重不治的死樣。

大夫感嘆於傷員的變臉之快,不過做他這行的,就是要少聽少看少言才能活得長久。

顏若白看著自己的手,此時手掌血液已經流通了,卻是又癢又麻,像是萬蟲噬咬。

明明是手麻,但他卻覺得心口也在麻癢。

這便是七情丹的作用嗎?

顏若白勾唇一笑,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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