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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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桑思妍舒展雙腿，目光平視前方，將思緒拉回幾年前，她在淩斯工作的那段時光。
大四那年，桑思妍通過校招，入職了淩斯內部最核心，品牌效益最好的護膚品事業部。
有一次，隔壁事業部裏的某個護發品牌，要在柏風百貨裏的專櫃做線下活動。
而原先要去盯活動現場的幾位同事，在活動開始前一天晚上的私下聚餐中，不幸集體食物中毒。
事發突然，缺少人手，沒辦法，護發品牌總監只能緊急從其他品牌組借人幫忙，桑思妍便是其中之一。
那場線下活動，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品牌經理沒翻老黃歷，挑個順風順水好日子的原因，桑思妍一幫人從抵達現場的那一刻起，就開始眼皮詭異跳動，並且做事過程中各種不順。
活動當天，邀請了某位人氣男明星和幾位知名博主過來站臺。
但令人無語的是，男明星團隊不僅遲到許久，人到場後還腦子拎不清，耍起大牌，臨時向品牌方提了不少無理要求，非常騷操作。
與此同時，品牌方外請的活動公司也很拉胯，在對接執行上差得一塌糊塗。
由於從其他品牌組借過來幫忙的幾位員工都是剛入職不久的新人，很多事情都是第一次接觸，自然對一些現場突發狀況不知所措。
而桑思妍得益於之前曾在淩斯實習過，以及學生時代課外活動涉獵廣泛，所以算是新人中經驗最豐富的獨苗。
在不省心的男明星團隊，和不靠譜活動公司的雙重打擊下，即使桑思妍跑前跑後，累得要死，全力幫著情緒反覆崩潰的品牌經理協調各種工作，現場流程依舊亂成一團，搞得大家心裏都憋著一股火氣。
桑思妍面色平靜地說：“專櫃活動好不容易結束後，我們隨同男明星轉場去晚宴現場，結果！”
她突然停住，望向閔森。
“嗯？”閔森配合應了聲，嗓音懶散。
直到現在回想起來，桑思妍還是會氣得大翻白眼。
她咳嗽了聲，生氣地說：“路上粉絲太多，我好端端走在男明星身後，結果莫名其妙被人從後面推摔倒。”
閔森皺眉看著她，目光變得嚴肅起來：“現場沒有安保？”
桑思妍嘆氣：“有啊，但我們都低估了男明星的人氣嘛。最早公司邀請男明星的時候，他還沒那麽火。可是距離活動開始的前一周，他參演的古偶劇突然播火了，所以活動那天，現場跑來好多路人粉湊熱鬧。”
閔森面色凝重，詢問：“有沒有摔傷？”
她搖頭，很無語地說：“摔傷都算是小事了，重點是，我當時就站在男明星後面。所以我往前摔的時候，順帶把他也推倒了，還扯斷了他的手鏈......”
閔森冷聲問：“粉絲推的？”
桑思妍表情懨懨：“我一開始也以為是粉絲擠來擠去，或是周圍誰不小心撞到我。後來過了很久，當天也在現場的一位女同事，才在她離職那天告訴我，其實推我的是同部門，同期校招進公司的某個男生。”
“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淩斯轉正率很低，名額有限，特別是核心部門。那個男生表現不佳，被他的老板約談，他就把氣發到無辜路人，也就是我身上。”
桑思妍自嘲笑了聲：“至於女同事為什麽袖手旁觀，等到離職才告訴我真相，是因為當時她和男生一樣，也被她的老板約談了。”
“她那會兒以為，多一個人出現工作問題是好事，只要別人出局，說不定轉正名額就會落到她頭上。搞什麽嘛，虧我幫她順過好幾次PPT，還借給她錢，背後居然這麽對我！”
說到這裏，桑思妍不爽撅了撅嘴，下結論：“果然，職場上不能做老好人。”
……
那個時候的桑思妍，漂亮又聰穎，她的個人魅力和工作能力在同期校招生裏太耀眼了。
男生帶著私心發洩，狀似無意推了她一把，而女生選擇緘默不語，沒有向公司坦白幕後真相，兩人的初衷都是為了自己能留下來。
但兩人萬萬沒想到，這件事竟然會像倒下的多米諾骨牌般，快速引發一連串不可控制的後果。
男明星被桑思妍當場推摔倒，導致其經紀公司很不滿意，指責品牌方現場安排嚴重有問題，不重視藝人。
在多方推波助瀾，從中作梗下，男星經紀公司果斷放棄原本要和淩斯簽約的品牌合作，轉頭就去和競品公司的護發品牌官宣了代言。
當時，男明星因為古偶劇人氣大漲，在這種好時候，突然合作夭折，便宜了競品，顯然讓淩斯受到了一定層面的損失。
另一邊，男星粉絲不僅覺得品牌方該狠狠罵，還覺得工作人員有問題。
她們疑神疑鬼，認為桑思妍是私生粉，是不要臉的綠茶婊，居然敢借職務之便，公然和她們家哥哥親密接觸！
一群魔怔粉絲氣瘋了，把桑思妍撲在自家哥哥懷裏的照片發到網上討伐。
粉絲團看到照片，瞬間罵聲一片，尤其發現照片裏的女人長得過分漂亮後，更是引發怒火，唾罵桑思妍是不要臉的狐貍精。
部分粉絲跑到品牌方官博下面抗議，罵沒有保護好藝人，反覆問候祖宗十八代，大聲叫囂著，逼迫公司辭退這位不知廉恥的女員工。
桑思妍是有私人微博賬號的，平時除了關註行業信息，偶爾還會發幾張和朋友的合拍照。
憑借照片，粉絲很快摸到她的私人賬號，把她微博當成發洩口，天天給她發辱罵私信。
其中還有一些私信很離譜，反覆質問她是不是嫂子，是不是前女友之類，說兩人現場眼神很不對勁，說已經拍到好幾張私下約會合照，證據在手……
總之就是逼得她最後受不了，不得不註銷微博。
......
由於事發太突然，現場又人多得亂糟糟一片，幾乎沒人看清楚桑思妍摔倒那一瞬間到底怎麽回事。
也許是故意制造親密接觸，又也許是意外、不小心。
但到底怎麽摔的，真相到底是什麽，已經不重要了，糟糕的情況已經發生，流言蜚語像病毒一樣，早就蔓延開來。
隨著有心人在網上不斷辱罵造謠，大家的關註重點逐漸被帶偏，註意力全偏移到粉絲斷章取義的邏輯推導上。
畢竟業內確實發生過幾起品牌方工作人員借著職務之便，近身接近藝人，然後偷偷鹹豬手揩油的情況。
而淩斯內部本就drama不斷，經常互相撕X，於是，公司裏的部分戲精同事也開始戴上有色眼鏡，認為桑思妍別有用心，區區新人，想用奇招博關註。
一時之間，電梯、茶水間、廁所、樓下咖啡館、員工餐廳......都能高頻率聽到桑思妍的大名。
“誒，你們品牌部是不是有個新員工叫桑思妍啊，她好猛呀，聽說直接撲到男星身上去了？”
“哎呀，不是撲啦，人家是精心設計之後，才不小心摔到藝人懷裏的，手鏈都被她拽掉了。”
“她想紅想瘋了？不過長成她這樣，是可以直接出道了。”
“這叫一戰成名，哈哈哈！”
“對呀，她這麽一鬧，網上關註度這麽高，說不定就會有經紀公司看中熱度來簽她吧！”
“真的有！我們昨天就看到兩家娛樂公司的經紀人，跑到公司前臺找桑思妍，聽說就是找她談簽約！”
“難怪她這麽難追，公司好幾個男同事對她示好，都被拒絕了，原來是看不上普通人。”
“真的誒，他們都說桑思妍很難追的，原來如此！”
“她真的心好大哦，居然想和男明星談戀愛，不怕被粉絲撕嗎？”
“本來老板們都很看好她，這下應該會被勸退吧，可惜了，她各方面都蠻優秀的。”
“優秀有什麽用，心思又不在工作上，搞出這種事。”
“嘖嘖嘖，她真的好有心機，好綠茶哦！”
“也許不是沖男明星去的，可能就是想紅吧，我看粉絲發出來的照片把桑思妍拍得挺美的。”
“確實，兩人還深情對視呢，拍偶像劇一樣，哈哈哈哈！”
“她微博因為這件事漲粉超快，可惜前兩天註銷了。”
......
桑思妍在這批新員工中本就耀眼，所以，有關她的好事、壞事都容易被有心人放大。
出事之後，她在公司的關註度更是拔高了好幾層。
網上的，公司的，閑言碎語，謠言散播，越傳越妖魔化，也讓桑思妍逐漸變得力不從心。
她能堵得住一個人的嘴，卻堵不了千萬張造謠的嘴，她能摘下一副有色眼鏡，卻摘不了千萬副有色眼鏡。
她心理能力再怎麽強大，在這種情況下，也脆弱的不堪一擊。
畢竟她只是一個剛剛畢業，初入職場，對未來揣懷夢想的年輕女孩。
鑒於這件事對公司聲譽影響較大，理所當然的，品牌經理等一眾事件相關人都受到了問責處罰。
至於整件事裏最亮眼的女主角桑思妍，在老板們開過會之後，主張取消桑思妍已經定下來的轉正。
她將要被迫離開淩斯。
即便桑思妍只是臨時被拉去幫忙的新人。
即便老板們從品牌經理口中得知，新人認真負責，在現場執行上幫了很多忙，工作也做得非常出色。
即便這是一筆算不清的糊塗賬，老板們心裏也都知道，品牌與男星代言合作夭折，是有很多內外部因素造成的。
相比較而言，現場摔一跤的影響，其實微乎其微。
但，誰讓摔倒的是桑思妍呢？
槍打出頭鳥，新人又身價便宜，所以，這個鍋她得背。
桑思妍曾經對姜妮說過，她入職淩斯之初，便經歷過很長一段時間的低谷期，正是因為這件事。
-
閔森耐心聽完這段黑歷史，蹙眉凝視桑思妍，心中產生一絲可以稱之為憐憫，或是心疼的異樣情緒。
彼此氣氛沈默片刻，他主動問：“後來呢？”
桑思妍唇角情不自禁上翹，對閔森露出今晚第一個發自內心的明媚笑容。
雖然精氣神不足，但能看出熟悉的，她慣有的生機勃勃。
她有些得意地說：“是不是被我的故事迷住了，覺得特別驚心動魄？”
熟悉的俏皮模樣讓閔森忍不住失笑。
她現在還是病患，他拿她沒辦法，便由著她，配合淡淡“嗯”了一聲。
桑思妍繼續說：“故事呢，當然是跌宕起伏嘛，滑鐵盧部分到此為止。”
“後來，我碰到了一位很nice的上司amy姐，這位姐姐對我而言，是又酷又颯的職場導師。她和公司爭取了很久，讓我留下來，並向我發出轉部門邀請，我接受了。”
就在桑思妍已經做好離職準備的那一天，化妝品事業部負責人amy姐，突然找上門來。
女人開門見山，詢問正往箱子裏收拾個人物品的桑思妍，願不願意轉到她組裏。
桑思妍當場楞怔住，以為自己聽錯了。
隨後，兩人到樓下咖啡館買咖啡，桑思妍被全世界傷害的心一路死灰覆燃。
等咖啡的時候，她表情忐忑緊張，問amy姐：“為什麽？”
amy姐給她的答案很簡單，女人雙臂環胸，冷酷直白地說：“因為我這裏正好缺人。”
對於這個回答，桑思妍是有點失望的。
老實說，她從小到大，頭頂光環不少，骨子裏是有一股傲勁的。
她以為amy姐是因為看中她的才華，她的優秀出色，她的努力勤奮，而不是僅僅只是因為缺人。
桑思妍知道自己哪怕不留在淩斯了，也能很快拿到其他優秀企業的offer。
之前一眾校招offer裏，沒有猶豫地選擇了淩斯，是因為她特別喜歡快消行業，想在這裏發光發熱，而淩斯又恰好是快消行業的黃埔軍校。
amy姐閱人無數，自然一眼看出桑思妍心中所想，女人沒有廢話，直截了當問她：“你想留在淩斯嗎？”
桑思妍：“想。”
雖然因為摔倒這事，最近身心受到很大打擊，心裏對公司也有意見，但還是毫不猶豫回答了想，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
amy姐掐滅煙，笑了聲：“那現在門就在你面前，當你一直在敲的那扇門終於打開，不要問為什麽，而應該沖進去，機不可失，事實就是這麽簡單。”
“沒人會幫你把一切都打點得順你心意，沒人會欣賞你的消沈。”
amy姐給桑思妍上了一課：“Ashley，我看過你的簡歷，不可否認你很優秀，但我要你的最大原因，就是正好手下缺人。我等不及人事招人，有現成的幹嘛不要？”
“至於寶藏麽，我比較喜歡慢慢開發。現在距離下班還有半個小時，我只給你半個小時考慮，過時作廢，去留自便。”
說完，女人瀟灑走了。
路走到一半，amy姐又快速折返到桑思妍面前，笑瞇瞇問她：“小朋友，嘴巴長著是幹嘛用的？”
啊？
這……這是要考她腦筋急轉彎嗎？？？
桑思妍呆滯住，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這麽問，腦子卡殼了好幾秒，才磕磕巴巴回答：“長著……說話用的？”
amy姐擡起手，優雅搖了搖手指，糾正：“告狀用的。”
桑思妍單純眨了眨眼睫，不明其意。
amy姐得體微笑中帶著一絲女魔頭的殺氣，說：“以後到我部門裏，誰再敢編排你，告訴我。”
不等桑思妍作出反應，女人利落轉身離開。
理所當然的，桑思妍沒有等到下班時間才去找amy姐，其實當amy姐拿門做比喻時候，她心中已經撥雲見日，有了明確選擇。
她，桑思妍，單槍匹馬，殺過淩斯地獄級的一面、二面、三面......好不容易敲開大門進去，憑什麽說走就走？
從今往後，不管是哪來的牛鬼蛇神，統統都去見鬼！
她非留下來不可！
......
桑思妍講完結局後，閔森微微彎唇，回到話題原點，語氣平和講：“你說柏風百貨有毒，就是因為這件事的開端發生在柏風，所以導致你產生心理陰影？”
桑思妍噎住，眼神四處亂飄，用起鼻音，很輕很輕地“嗯”了聲，很明顯的掩耳盜鈴作派。
她只敢在心理默默腹誹，那確實有毒吧，誰能想到她在商場摔個跤，就能牽扯出後續這麽多破事啊。
她那會兒多小啊，揣懷夢想，熱血沸騰一年輕姑娘，還沒經歷過社會毒打呢。
結果剛入職場，就被贈送驚嚇大禮包，鋪天蓋地造謠辱罵，這麽勁爆的死亡開局，她不往玄學上想才怪。
也是因為這件事，後來只要她在柏風百貨裏出點麻煩事，不管事情多小，都會習慣性思維，下意識覺得商場有毒，絕對和她八字不合。
眼下柏風百貨的幕後大老板就坐在身邊，桑思妍不想把重點停留在她罵柏風有毒上，怪尷尬的。
想了想，便把話題轉到後續彩蛋上。
她對閔森說：“這件事還有後續哦，老板你知道麽，很搞笑的是，那天品牌晚宴結束後，那個男明星居然讓助理過來問我要私人聯系方式，說對我印象深刻，想交個朋友。”
閔森斜眼睨她，語氣微涼：“你給了？”
桑思妍撇了撇嘴：“差一點。那時候我年紀小，年少無知嘛，都快嚇死了，只想著賠禮道歉，別牽連影響到公司。”
“我就單純以為，助理是想讓我私下去和男明星道歉。結果想了想，還是沒給，就總感覺不太合適，也不太對勁。果然，後來聽說了他的人品口碑，我就意識到他別有目的。”
閔森不鹹不淡說：“什麽目的？”
桑思妍翻了個白眼，犀利吐槽道：“他大概率以為我是他的腦殘粉吧......想睡粉唄。我真的是呵呵，這個臉大如盤，眼睛長在頭頂上的油膩挫男，以為全世界都是他粉絲嗎？！搞笑吧！”
下一秒，她又秒切回笑臉，說：“不過很意外的是，我們公司沒和男明星簽成品牌合作後，剛開始，老板們讓下面團隊好好反思總結，但三個月後，態度就反轉了。”
“因為男明星戲劇化塌房，被娛記曝出私生活混亂，同時交往多名圈內外女友。有站姐，有粉絲，我的天，其中還有一個是男的哦.....”
當初這條新聞曝出來的時候，桑思妍正在廣告片拍攝現場盯片，並不知道此事。
是之前那位活動現場反覆崩潰的品牌經理，特意打電話過來和桑思妍說的。
就像是出了一口惡氣，經理在電話裏一直哈哈哈的，瘋狂大笑，差點笑瘋。
還特意感謝桑思妍摔了這一跤，促成合作失敗，成功幫助品牌避免垃圾渣男。
現在倒黴上火的是競品公司，說完又是一頓哈哈哈，死命嘲諷對方。
品牌經理還額外告訴桑思妍，男明星塌房的蛛絲馬跡，起源於她撲倒男星時不小心拽下來的那條手鏈......
可以說，整件事的發展路線出乎所有人意料，也是很離譜了......
而那位男明星也因此隕落，限定紅了三個月後，徹底涼涼，現在圈內已經聽不到他的名字。
......
到底還在發燒生病，桑思妍一下子說了這麽多話，不知不覺中困乏勁又冒了上來。
頭頂白熾燈刺眼，她揉了揉酸脹眼睛，迷迷糊糊閉上，輕聲對閔森說：“閔總，我先瞇一會兒。”
閔森看她一眼，淡淡“嗯”了聲。
過了一會兒，桑思妍保持著閉眼姿勢，突然開口：“老板。”
閔森：“嗯？”
“你年底有時間來參加Ncolors的年會嗎？”
“怎麽？”
“就是謝謝你今天送我來醫院，年底想給你頒發一個中國好老板獎。”
“……休息吧。”
“哦。”
醫院的座椅又冷又硬，還沒有支撐點，桑思妍不安分動來動去，怎麽坐都覺得睡不舒服。
閔森看輸液瓶裏的藥水差不多空了，起身去喚護士過來幫忙。
護士快步走過來換藥水，另一邊閔森剛坐下，便敏銳察覺到桑思妍歪著腦袋，上半身漸漸朝右側歪倒。
針頭紮在她左手背上，閔森及時傾身，伸手拖住她的臉頰，避免她拉扯到輸液線。
他將她慢慢扶回原位，但她身子不穩，人又開始往左側歪，就這樣，自然而然地靠到了他的肩膀上。
閔森頓了一秒，不動聲色偏頭，垂眸看向桑思妍。
此時的她安靜乖巧，不再亂動，呼吸平緩，只有濃密睫毛時不時微顫，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
閔森唇角緩緩勾起，放低並小幅度調整著肩膀高度，盡量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今夜暴雨傾城，諾大急診室裏格外忙碌，擠滿哀叫哭嚎的患者。
累到麻木的護士突然看到眼前這對璧人，心中不免生出一絲羨慕，同時又覺得美好畫面極度養眼。
護士幫桑思妍換好輸液瓶，安靜離開，然後叫住路過的同事，小聲說：“我剛才換輸液瓶的那對情侶好甜啊！”
同事立馬四處看：“哪裏？哪裏？”
護士指了指閔森：“諾，就靠在一起那對，男帥女美，特別特別般配！哎呀，那養眼畫面，偶像劇一樣，特別治愈，看得我心情都變好了！”
同事驚呼：“我靠，這男人好帥啊！”
縱然周圍一片吵鬧混亂，但此時的桑思妍就像是行走在風雨中的疲憊旅人，終於找到了一處溫熱舒適的棲息地，可以讓她放心依靠，妥帖靜養。
緊繃整晚的感官被溫暖包裹，桑思妍下意識往閔森身上靠近了些，試圖汲取更多溫暖。
還無意識的，自言自語喃喃了句：“唉，我現在真的呆頭呆腦，靈氣全無了。”
閔森楞了下，無聲失笑。
他把滑落的毯子拉到桑思妍身上蓋好，伸手輕撫了撫她的頭發，又將她被冷汗黏濕在額頭上的碎發挽至耳後。
他語氣溫和，低聲哄她：“睡吧，會回來的。”
手掌抽離時，在桑思妍耳邊停了一瞬，終究還是忍不住私心作祟，去捏了捏她有點嬰兒肥的臉頰。
和想象中一樣，柔軟的不可思議，像棉花糖。
處於睡夢中的桑思妍朦朦朧朧的，感覺到臉頰上輕掃過什麽，有一絲絲癢。
她微微蹙眉，不滿輕哼兩聲，擡手胡亂摸了幾下，然後抓住男人在臉上搗亂的手，拉扯下來。
她就這麽松散抓著閔森的手，安心放到毯子上，沒再松開。
女人的手指柔軟纖細，傳來微涼的溫度，同時帶來攪亂心緒的異樣觸感。
閔森任她抓著，安靜凝視她的眼神漸沈下去，變得覆雜莫測起來。
良久，他的目光落到桑思妍蒼白的嘴唇上，輕嘆了口氣：“這麽喜歡笑，以後少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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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思妍舒展雙腿，目光平視前方，將思緒拉回幾年前，她在淩斯工作的那段時光。
大四那年，桑思妍通過校招，入職了淩斯內部最核心，品牌效益最好的護膚品事業部。
有一次，隔壁事業部裏的某個護發品牌，要在柏風百貨裏的專櫃做線下活動。
而原先要去盯活動現場的幾位同事，在活動開始前一天晚上的私下聚餐中，不幸集體食物中毒。
事發突然，缺少人手，沒辦法，護發品牌總監只能緊急從其他品牌組借人幫忙，桑思妍便是其中之一。
那場線下活動，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品牌經理沒翻老黃歷，挑個順風順水好日子的原因，桑思妍一幫人從抵達現場的那一刻起，就開始眼皮詭異跳動，並且做事過程中各種不順。
活動當天，邀請了某位人氣男明星和幾位知名博主過來站臺。
但令人無語的是，男明星團隊不僅遲到許久，人到場後還腦子拎不清，耍起大牌，臨時向品牌方提了不少無理要求，非常騷操作。
與此同時，品牌方外請的活動公司也很拉胯，在對接執行上差得一塌糊塗。
由於從其他品牌組借過來幫忙的幾位員工都是剛入職不久的新人，很多事情都是第一次接觸，自然對一些現場突發狀況不知所措。
而桑思妍得益於之前曾在淩斯實習過，以及學生時代課外活動涉獵廣泛，所以算是新人中經驗最豐富的獨苗。
在不省心的男明星團隊，和不靠譜活動公司的雙重打擊下，即使桑思妍跑前跑後，累得要死，全力幫著情緒反覆崩潰的品牌經理協調各種工作，現場流程依舊亂成一團，搞得大家心裏都憋著一股火氣。
桑思妍面色平靜地說：“專櫃活動好不容易結束後，我們隨同男明星轉場去晚宴現場，結果！”
她突然停住，望向閔森。
“嗯？”閔森配合應了聲，嗓音懶散。
直到現在回想起來，桑思妍還是會氣得大翻白眼。
她咳嗽了聲，生氣地說：“路上粉絲太多，我好端端走在男明星身後，結果莫名其妙被人從後面推摔倒。”
閔森皺眉看著她，目光變得嚴肅起來：“現場沒有安保？”
桑思妍嘆氣：“有啊，但我們都低估了男明星的人氣嘛。最早公司邀請男明星的時候，他還沒那麽火。可是距離活動開始的前一周，他參演的古偶劇突然播火了，所以活動那天，現場跑來好多路人粉湊熱鬧。”
閔森面色凝重，詢問：“有沒有摔傷？”
她搖頭，很無語地說：“摔傷都算是小事了，重點是，我當時就站在男明星後面。所以我往前摔的時候，順帶把他也推倒了，還扯斷了他的手鏈......”
閔森冷聲問：“粉絲推的？”
桑思妍表情懨懨：“我一開始也以為是粉絲擠來擠去，或是周圍誰不小心撞到我。後來過了很久，當天也在現場的一位女同事，才在她離職那天告訴我，其實推我的是同部門，同期校招進公司的某個男生。”
“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淩斯轉正率很低，名額有限，特別是核心部門。那個男生表現不佳，被他的老板約談，他就把氣發到無辜路人，也就是我身上。”
桑思妍自嘲笑了聲：“至於女同事為什麽袖手旁觀，等到離職才告訴我真相，是因為當時她和男生一樣，也被她的老板約談了。”
“她那會兒以為，多一個人出現工作問題是好事，只要別人出局，說不定轉正名額就會落到她頭上。搞什麽嘛，虧我幫她順過好幾次PPT，還借給她錢，背後居然這麽對我！”
說到這裏，桑思妍不爽撅了撅嘴，下結論：“果然，職場上不能做老好人。”
……
那個時候的桑思妍，漂亮又聰穎，她的個人魅力和工作能力在同期校招生裏太耀眼了。
男生帶著私心發洩，狀似無意推了她一把，而女生選擇緘默不語，沒有向公司坦白幕後真相，兩人的初衷都是為了自己能留下來。
但兩人萬萬沒想到，這件事竟然會像倒下的多米諾骨牌般，快速引發一連串不可控制的後果。
男明星被桑思妍當場推摔倒，導致其經紀公司很不滿意，指責品牌方現場安排嚴重有問題，不重視藝人。
在多方推波助瀾，從中作梗下，男星經紀公司果斷放棄原本要和淩斯簽約的品牌合作，轉頭就去和競品公司的護發品牌官宣了代言。
當時，男明星因為古偶劇人氣大漲，在這種好時候，突然合作夭折，便宜了競品，顯然讓淩斯受到了一定層面的損失。
另一邊，男星粉絲不僅覺得品牌方該狠狠罵，還覺得工作人員有問題。
她們疑神疑鬼，認為桑思妍是私生粉，是不要臉的綠茶婊，居然敢借職務之便，公然和她們家哥哥親密接觸！
一群魔怔粉絲氣瘋了，把桑思妍撲在自家哥哥懷裏的照片發到網上討伐。
粉絲團看到照片，瞬間罵聲一片，尤其發現照片裏的女人長得過分漂亮後，更是引發怒火，唾罵桑思妍是不要臉的狐貍精。
部分粉絲跑到品牌方官博下面抗議，罵沒有保護好藝人，反覆問候祖宗十八代，大聲叫囂著，逼迫公司辭退這位不知廉恥的女員工。
桑思妍是有私人微博賬號的，平時除了關註行業信息，偶爾還會發幾張和朋友的合拍照。
憑借照片，粉絲很快摸到她的私人賬號，把她微博當成發洩口，天天給她發辱罵私信。
其中還有一些私信很離譜，反覆質問她是不是嫂子，是不是前女友之類，說兩人現場眼神很不對勁，說已經拍到好幾張私下約會合照，證據在手……
總之就是逼得她最後受不了，不得不註銷微博。
......
由於事發太突然，現場又人多得亂糟糟一片，幾乎沒人看清楚桑思妍摔倒那一瞬間到底怎麽回事。
也許是故意制造親密接觸，又也許是意外、不小心。
但到底怎麽摔的，真相到底是什麽，已經不重要了，糟糕的情況已經發生，流言蜚語像病毒一樣，早就蔓延開來。
隨著有心人在網上不斷辱罵造謠，大家的關註重點逐漸被帶偏，註意力全偏移到粉絲斷章取義的邏輯推導上。
畢竟業內確實發生過幾起品牌方工作人員借著職務之便，近身接近藝人，然後偷偷鹹豬手揩油的情況。
而淩斯內部本就drama不斷，經常互相撕X，於是，公司裏的部分戲精同事也開始戴上有色眼鏡，認為桑思妍別有用心，區區新人，想用奇招博關註。
一時之間，電梯、茶水間、廁所、樓下咖啡館、員工餐廳......都能高頻率聽到桑思妍的大名。
“誒，你們品牌部是不是有個新員工叫桑思妍啊，她好猛呀，聽說直接撲到男星身上去了？”
“哎呀，不是撲啦，人家是精心設計之後，才不小心摔到藝人懷裏的，手鏈都被她拽掉了。”
“她想紅想瘋了？不過長成她這樣，是可以直接出道了。”
“這叫一戰成名，哈哈哈！”
“對呀，她這麽一鬧，網上關註度這麽高，說不定就會有經紀公司看中熱度來簽她吧！”
“真的有！我們昨天就看到兩家娛樂公司的經紀人，跑到公司前臺找桑思妍，聽說就是找她談簽約！”
“難怪她這麽難追，公司好幾個男同事對她示好，都被拒絕了，原來是看不上普通人。”
“真的誒，他們都說桑思妍很難追的，原來如此！”
“她真的心好大哦，居然想和男明星談戀愛，不怕被粉絲撕嗎？”
“本來老板們都很看好她，這下應該會被勸退吧，可惜了，她各方面都蠻優秀的。”
“優秀有什麽用，心思又不在工作上，搞出這種事。”
“嘖嘖嘖，她真的好有心機，好綠茶哦！”
“也許不是沖男明星去的，可能就是想紅吧，我看粉絲發出來的照片把桑思妍拍得挺美的。”
“確實，兩人還深情對視呢，拍偶像劇一樣，哈哈哈哈！”
“她微博因為這件事漲粉超快，可惜前兩天註銷了。”
......
桑思妍在這批新員工中本就耀眼，所以，有關她的好事、壞事都容易被有心人放大。
出事之後，她在公司的關註度更是拔高了好幾層。
網上的，公司的，閑言碎語，謠言散播，越傳越妖魔化，也讓桑思妍逐漸變得力不從心。
她能堵得住一個人的嘴，卻堵不了千萬張造謠的嘴，她能摘下一副有色眼鏡，卻摘不了千萬副有色眼鏡。
她心理能力再怎麽強大，在這種情況下，也脆弱的不堪一擊。
畢竟她只是一個剛剛畢業，初入職場，對未來揣懷夢想的年輕女孩。
鑒於這件事對公司聲譽影響較大，理所當然的，品牌經理等一眾事件相關人都受到了問責處罰。
至於整件事裏最亮眼的女主角桑思妍，在老板們開過會之後，主張取消桑思妍已經定下來的轉正。
她將要被迫離開淩斯。
即便桑思妍只是臨時被拉去幫忙的新人。
即便老板們從品牌經理口中得知，新人認真負責，在現場執行上幫了很多忙，工作也做得非常出色。
即便這是一筆算不清的糊塗賬，老板們心裏也都知道，品牌與男星代言合作夭折，是有很多內外部因素造成的。
相比較而言，現場摔一跤的影響，其實微乎其微。
但，誰讓摔倒的是桑思妍呢？
槍打出頭鳥，新人又身價便宜，所以，這個鍋她得背。
桑思妍曾經對姜妮說過，她入職淩斯之初，便經歷過很長一段時間的低谷期，正是因為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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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森耐心聽完這段黑歷史，蹙眉凝視桑思妍，心中產生一絲可以稱之為憐憫，或是心疼的異樣情緒。
彼此氣氛沈默片刻，他主動問：“後來呢？”
桑思妍唇角情不自禁上翹，對閔森露出今晚第一個發自內心的明媚笑容。
雖然精氣神不足，但能看出熟悉的，她慣有的生機勃勃。
她有些得意地說：“是不是被我的故事迷住了，覺得特別驚心動魄？”
熟悉的俏皮模樣讓閔森忍不住失笑。
她現在還是病患，他拿她沒辦法，便由著她，配合淡淡“嗯”了一聲。
桑思妍繼續說：“故事呢，當然是跌宕起伏嘛，滑鐵盧部分到此為止。”
“後來，我碰到了一位很nice的上司amy姐，這位姐姐對我而言，是又酷又颯的職場導師。她和公司爭取了很久，讓我留下來，並向我發出轉部門邀請，我接受了。”
就在桑思妍已經做好離職準備的那一天，化妝品事業部負責人amy姐，突然找上門來。
女人開門見山，詢問正往箱子裏收拾個人物品的桑思妍，願不願意轉到她組裏。
桑思妍當場楞怔住，以為自己聽錯了。
隨後，兩人到樓下咖啡館買咖啡，桑思妍被全世界傷害的心一路死灰覆燃。
等咖啡的時候，她表情忐忑緊張，問amy姐：“為什麽？”
amy姐給她的答案很簡單，女人雙臂環胸，冷酷直白地說：“因為我這裏正好缺人。”
對於這個回答，桑思妍是有點失望的。
老實說，她從小到大，頭頂光環不少，骨子裏是有一股傲勁的。
她以為amy姐是因為看中她的才華，她的優秀出色，她的努力勤奮，而不是僅僅只是因為缺人。
桑思妍知道自己哪怕不留在淩斯了，也能很快拿到其他優秀企業的offer。
之前一眾校招offer裏，沒有猶豫地選擇了淩斯，是因為她特別喜歡快消行業，想在這裏發光發熱，而淩斯又恰好是快消行業的黃埔軍校。
amy姐閱人無數，自然一眼看出桑思妍心中所想，女人沒有廢話，直截了當問她：“你想留在淩斯嗎？”
桑思妍：“想。”
雖然因為摔倒這事，最近身心受到很大打擊，心裏對公司也有意見，但還是毫不猶豫回答了想，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
amy姐掐滅煙，笑了聲：“那現在門就在你面前，當你一直在敲的那扇門終於打開，不要問為什麽，而應該沖進去，機不可失，事實就是這麽簡單。”
“沒人會幫你把一切都打點得順你心意，沒人會欣賞你的消沈。”
amy姐給桑思妍上了一課：“Ashley，我看過你的簡歷，不可否認你很優秀，但我要你的最大原因，就是正好手下缺人。我等不及人事招人，有現成的幹嘛不要？”
“至於寶藏麽，我比較喜歡慢慢開發。現在距離下班還有半個小時，我只給你半個小時考慮，過時作廢，去留自便。”
說完，女人瀟灑走了。
路走到一半，amy姐又快速折返到桑思妍面前，笑瞇瞇問她：“小朋友，嘴巴長著是幹嘛用的？”
啊？
這……這是要考她腦筋急轉彎嗎？？？
桑思妍呆滯住，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這麽問，腦子卡殼了好幾秒，才磕磕巴巴回答：“長著……說話用的？”
amy姐擡起手，優雅搖了搖手指，糾正：“告狀用的。”
桑思妍單純眨了眨眼睫，不明其意。
amy姐得體微笑中帶著一絲女魔頭的殺氣，說：“以後到我部門裏，誰再敢編排你，告訴我。”
不等桑思妍作出反應，女人利落轉身離開。
理所當然的，桑思妍沒有等到下班時間才去找amy姐，其實當amy姐拿門做比喻時候，她心中已經撥雲見日，有了明確選擇。
她，桑思妍，單槍匹馬，殺過淩斯地獄級的一面、二面、三面......好不容易敲開大門進去，憑什麽說走就走？
從今往後，不管是哪來的牛鬼蛇神，統統都去見鬼！
她非留下來不可！
......
桑思妍講完結局後，閔森微微彎唇，回到話題原點，語氣平和講：“你說柏風百貨有毒，就是因為這件事的開端發生在柏風，所以導致你產生心理陰影？”
桑思妍噎住，眼神四處亂飄，用起鼻音，很輕很輕地“嗯”了聲，很明顯的掩耳盜鈴作派。
她只敢在心理默默腹誹，那確實有毒吧，誰能想到她在商場摔個跤，就能牽扯出後續這麽多破事啊。
她那會兒多小啊，揣懷夢想，熱血沸騰一年輕姑娘，還沒經歷過社會毒打呢。
結果剛入職場，就被贈送驚嚇大禮包，鋪天蓋地造謠辱罵，這麽勁爆的死亡開局，她不往玄學上想才怪。
也是因為這件事，後來只要她在柏風百貨裏出點麻煩事，不管事情多小，都會習慣性思維，下意識覺得商場有毒，絕對和她八字不合。
眼下柏風百貨的幕後大老板就坐在身邊，桑思妍不想把重點停留在她罵柏風有毒上，怪尷尬的。
想了想，便把話題轉到後續彩蛋上。
她對閔森說：“這件事還有後續哦，老板你知道麽，很搞笑的是，那天品牌晚宴結束後，那個男明星居然讓助理過來問我要私人聯系方式，說對我印象深刻，想交個朋友。”
閔森斜眼睨她，語氣微涼：“你給了？”
桑思妍撇了撇嘴：“差一點。那時候我年紀小，年少無知嘛，都快嚇死了，只想著賠禮道歉，別牽連影響到公司。”
“我就單純以為，助理是想讓我私下去和男明星道歉。結果想了想，還是沒給，就總感覺不太合適，也不太對勁。果然，後來聽說了他的人品口碑，我就意識到他別有目的。”
閔森不鹹不淡說：“什麽目的？”
桑思妍翻了個白眼，犀利吐槽道：“他大概率以為我是他的腦殘粉吧......想睡粉唄。我真的是呵呵，這個臉大如盤，眼睛長在頭頂上的油膩挫男，以為全世界都是他粉絲嗎？！搞笑吧！”
下一秒，她又秒切回笑臉，說：“不過很意外的是，我們公司沒和男明星簽成品牌合作後，剛開始，老板們讓下面團隊好好反思總結，但三個月後，態度就反轉了。”
“因為男明星戲劇化塌房，被娛記曝出私生活混亂，同時交往多名圈內外女友。有站姐，有粉絲，我的天，其中還有一個是男的哦.....”
當初這條新聞曝出來的時候，桑思妍正在廣告片拍攝現場盯片，並不知道此事。
是之前那位活動現場反覆崩潰的品牌經理，特意打電話過來和桑思妍說的。
就像是出了一口惡氣，經理在電話裏一直哈哈哈的，瘋狂大笑，差點笑瘋。
還特意感謝桑思妍摔了這一跤，促成合作失敗，成功幫助品牌避免垃圾渣男。
現在倒黴上火的是競品公司，說完又是一頓哈哈哈，死命嘲諷對方。
品牌經理還額外告訴桑思妍，男明星塌房的蛛絲馬跡，起源於她撲倒男星時不小心拽下來的那條手鏈......
可以說，整件事的發展路線出乎所有人意料，也是很離譜了......
而那位男明星也因此隕落，限定紅了三個月後，徹底涼涼，現在圈內已經聽不到他的名字。
......
到底還在發燒生病，桑思妍一下子說了這麽多話，不知不覺中困乏勁又冒了上來。
頭頂白熾燈刺眼，她揉了揉酸脹眼睛，迷迷糊糊閉上，輕聲對閔森說：“閔總，我先瞇一會兒。”
閔森看她一眼，淡淡“嗯”了聲。
過了一會兒，桑思妍保持著閉眼姿勢，突然開口：“老板。”
閔森：“嗯？”
“你年底有時間來參加Ncolors的年會嗎？”
“怎麽？”
“就是謝謝你今天送我來醫院，年底想給你頒發一個中國好老板獎。”
“……休息吧。”
“哦。”
醫院的座椅又冷又硬，還沒有支撐點，桑思妍不安分動來動去，怎麽坐都覺得睡不舒服。
閔森看輸液瓶裏的藥水差不多空了，起身去喚護士過來幫忙。
護士快步走過來換藥水，另一邊閔森剛坐下，便敏銳察覺到桑思妍歪著腦袋，上半身漸漸朝右側歪倒。
針頭紮在她左手背上，閔森及時傾身，伸手拖住她的臉頰，避免她拉扯到輸液線。
他將她慢慢扶回原位，但她身子不穩，人又開始往左側歪，就這樣，自然而然地靠到了他的肩膀上。
閔森頓了一秒，不動聲色偏頭，垂眸看向桑思妍。
此時的她安靜乖巧，不再亂動，呼吸平緩，只有濃密睫毛時不時微顫，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
閔森唇角緩緩勾起，放低並小幅度調整著肩膀高度，盡量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今夜暴雨傾城，諾大急診室裏格外忙碌，擠滿哀叫哭嚎的患者。
累到麻木的護士突然看到眼前這對璧人，心中不免生出一絲羨慕，同時又覺得美好畫面極度養眼。
護士幫桑思妍換好輸液瓶，安靜離開，然後叫住路過的同事，小聲說：“我剛才換輸液瓶的那對情侶好甜啊！”
同事立馬四處看：“哪裏？哪裏？”
護士指了指閔森：“諾，就靠在一起那對，男帥女美，特別特別般配！哎呀，那養眼畫面，偶像劇一樣，特別治愈，看得我心情都變好了！”
同事驚呼：“我靠，這男人好帥啊！”
縱然周圍一片吵鬧混亂，但此時的桑思妍就像是行走在風雨中的疲憊旅人，終於找到了一處溫熱舒適的棲息地，可以讓她放心依靠，妥帖靜養。
緊繃整晚的感官被溫暖包裹，桑思妍下意識往閔森身上靠近了些，試圖汲取更多溫暖。
還無意識的，自言自語喃喃了句：“唉，我現在真的呆頭呆腦，靈氣全無了。”
閔森楞了下，無聲失笑。
他把滑落的毯子拉到桑思妍身上蓋好，伸手輕撫了撫她的頭發，又將她被冷汗黏濕在額頭上的碎發挽至耳後。
他語氣溫和，低聲哄她：“睡吧，會回來的。”
手掌抽離時，在桑思妍耳邊停了一瞬，終究還是忍不住私心作祟，去捏了捏她有點嬰兒肥的臉頰。
和想象中一樣，柔軟的不可思議，像棉花糖。
處於睡夢中的桑思妍朦朦朧朧的，感覺到臉頰上輕掃過什麽，有一絲絲癢。
她微微蹙眉，不滿輕哼兩聲，擡手胡亂摸了幾下，然後抓住男人在臉上搗亂的手，拉扯下來。
她就這麽松散抓著閔森的手，安心放到毯子上，沒再松開。
女人的手指柔軟纖細，傳來微涼的溫度，同時帶來攪亂心緒的異樣觸感。
閔森任她抓著，安靜凝視她的眼神漸沈下去，變得覆雜莫測起來。
良久，他的目光落到桑思妍蒼白的嘴唇上，輕嘆了口氣：“這麽喜歡笑，以後少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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