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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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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往事,程南的面色柔和了許多,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道,“你還記得那次你救了我麽?當時我受了重傷,你雖然幫我包紮了,但是由於當時是在山裏頭,我不能留下過夜,否則血腥味肯定會引來野獸,所以我顧不得重傷,連夜從那片林子裏走了出去,可惜沒走出去多遠,就再次暈倒了。”說到這裏他頓了頓,“後來醒過來,我看到的就是上官宇了。”

唐兮恍然,隨後又有些糾結的問道,“我們兩人都救了你,而且我還只能算是救了你一半,為何你卻綁我做壓寨夫人,而對上官宇避之唯恐不及呢?”

聽唐兮提起往事,程南面上一紅,訥訥道,“那不一樣……我喜歡你又不止是因為你救了我。”

唐兮聞言更詫異了,“可除了救了你之外,我們也再沒有別的交集了啊?”

“喜歡一個人,自然是因為喜歡她的性格,你溫柔善良,明明對我有些害怕與防備,卻還是願意救我,而且……你是唯一一個看到我這張臉不會露出什麽特別表情的人,你……很特別。”

說完這番話,程南的臉已經紅的不行,唐兮看他那樣子忍不住想笑,心說沒想到程南還是個這麽純情的山賊,倒還挺可愛的,難怪上官宇這麽執著。

“看人不光要看表面,你以為我是因為善良才選擇救你,可其實我只是擔心你身上的血腥味引來野獸連累我們,所以我才救你。”唐兮語重心長道,“而你說的我不為你的皮相所動,那也不過是因為我見過更好的皮相罷了,所以其實根本從一開始就是你想岔了,倒是上官宇,我覺得她才是真正善良的人。”

程南聽完唐兮的話忍不住皺了皺眉,悶聲道,“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也不必為了拒絕我這樣抹黑自己,還有上官宇……她就是個瘋丫頭,嘴巴黑的很,哪裏善良了?”

唐兮搖搖頭,不甚在意的說道,“你未免也想的太多了,你喜不喜歡我其實對我並沒有什麽影響,我也犯不著抹黑自己去斷了你的念想,我所說的都是實話,若你不信我也沒辦法。”

“至於上官宇,你才是只看到了表面的她,她只是嘴巴黑了些,但其實心地善良,就說當初的付靜蘭,她嘴上說不管她,但還不是默認了要救她?再說當初在京城,上官宇看上去是為了我那三千兩銀子幫我,但其實大家心裏都清楚,三千兩銀子而已,根本犯不上讓她冒那麽大的風險,尤其她的身份特殊,若是被抓了,查到她郡主這層身份,那很可能將她當成細作,後果不堪設想,當初我不知道她的身份所以求她,但她不可能想不到這層,但即便如此,她還是答應了我,不是太善良了是什麽?”

唐兮一番話說完,程南陷入了沈思,從前他只覺得上官宇嘰嘰喳喳討人厭,又像個狗皮膏藥一般甩不掉,卻從沒往深處想過,如今被唐兮這樣一說,他才發現他忽略了太多東西……

程南雖然大大咧咧,情商也低了些,但說到底他並不笨,只是懶的去想罷了,如今唐兮這樣一點,他往深處去想想,便頓時想明白了很多事。

“她……”程南面色凝重,夾雜著一絲懊惱,“她怎麽不早說?”

唐兮見他總算開竅了,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你又不是不了解她,就是個長不大的小姑娘罷了,刀子嘴豆腐心,被誤會了也絕不會辯解,你指望她自己來說才是絕對不可能的。”

說完,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一個人好好想想吧。”

唐兮把程南一個人留在了屋子裏,她則出去尋了香蔗,剛剛她一番話說完,突然覺得接下來的事可能不大好,如她所言,上官宇是個善良的姑娘,而善良的人總是更容易被人捏住軟肋……若是奕王以整個奕王府的安危來跟她說,以她身為郡主的責任跟她說,她怕是……會妥協的。

上輩子她便是被身份帶來的責任束縛了一聲,如今她不願意看到上官宇也步上她的後塵,所以她必須盡快搞清楚如今的狀況,若是能想到什麽辦法幫她一把就再好不過了。

“香蔗。”唐兮走進院子裏的小廚房,一眼就看到香蔗正在忙活著做菜。

香蔗正在洗青菜,聽到聲音回過頭就看到站在門口的唐兮,她急忙放下手裏的活快步迎了過來,“唐姑娘,有什麽吩咐?”

唐兮笑著搖了搖頭,“我只是想跟你說會兒話,你繼續忙,我也幫你一起。”

“這怎麽使得?”香蔗慌忙擺手,“您可是郡主的貴客,怎麽能讓您來動手?”

唐兮聞言狡黠一笑,“那是你不知道,我以前可是大戶人家的燒火丫頭,這點小事沒什麽的,你就別跟我客氣了。”

說完她便也不顧香蔗的阻攔,擼起袖子就進了廚房,好在她在丞相府的時候也時常會幫別人打打下手,雖然正經做菜不行,但洗洗菜什麽的還是難不倒她的。

香蔗見她執意,便也沒再攔著,只笑呵呵的說道,“那就多謝唐姑娘了。”

唐兮邊洗菜邊與香蔗說著話,“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到大乾來,對這裏不甚了解,在來奕王府之前更是從未聽上官宇講過她家裏的事。”

香蔗是個聰明的人,聽她這樣說了便明白她是想問些什麽,便直接道,“姑娘想問什麽直說就是了,只是有些事我們做下人的不便多說,還請姑娘見諒。”

“放心,我自不會為難你,有什麽不好說的我會直接去問你家郡主。”唐兮喜歡爽快的人,聽她這樣說笑容也真誠了許多,“我只是有些擔心她,所以想問問這邊的情況。”

香蔗松了一口氣,這種事隨便問誰都能知道,她說與不說也沒什麽區別,於是便也爽快的把奕王府的情況與唐兮說了,“你剛剛隨郡主過去請安,老太妃、奕王以及王妃你大概也都見過了,老太妃算是這府中對郡主最好的一個了,至於王爺,郡主自先王妃故去之後就與王爺關系很不融洽,尤其是王爺娶了現在的王妃之後。”

唐兮點了點頭,這些事她當時看也看的出來了,正所謂有了後媽也就有了後爹,那奕王妃一看就不是什麽好相與的角色,又尤其會惺惺作態,上官宇雖然聰明,但是脾氣也暴躁了些,與她這樣的人交手定是很容易就吃虧的,如此以來被奕王誤會厭惡倒也不足為奇,偏偏她又是個不愛解釋的,造成如今的局面很正常。

“在太妃那邊我見到了幾個年輕的男女,想必是奕王的其他子女吧?能把他們與我說說麽?”

香蔗點點頭,“除了郡主,王爺還有兩個女兒和兩個兒子,二小姐是如今的王妃所出,三小姐則是庶出,大少爺是庶出,二少爺也是王妃所出。”

如此說來,當時出言譏諷上官宇的那個粉衣女子應當就是這個二小姐了,庶出的可絕對不敢如此放肆,想到這裏,唐兮又不禁挑眉,“說起來,你們二小姐同樣是嫡出,為何她卻沒被封為郡主?”

香蔗微微皺了一下眉,看起來對那位二小姐很是有幾分厭惡,微微壓低了聲音道,“咱們奕王雖是皇上的親弟弟,卻並不受寵,皇上對他態度很是一般,所以咱們郡主能被封為郡主,靠的可不是奕王而是先王妃,先王妃是先皇後的妹妹,當年先皇後還沒故去的時候,皇上很是敬愛,先王妃因病故去之後,先皇後很是傷心,為了安撫先皇後,咱們郡主才被賜封的,至於後來的二小姐,自然就沒那個福分了。”

“先皇後是緊隨著先王妃故去的?”

香蔗微微一楞,隨後點頭道,“姑娘怎麽知道的?”

“猜的。”若是先皇後沒有故去,奕王怎麽也不會明目張膽的就將上官宇送走,所以很顯然,她們這對姐妹命數不怎麽好,都是年紀輕輕就相繼離世了。

“那……你們皇上對郡主是個什麽態度?”

香蔗頓了頓,歉意道,“這我就不清楚了,我總歸也就跟了郡主一年的光景,後來郡主就與王爺賭氣離府了,直到今天才回來,所以這種事我並不是很了解。”

唐兮聞言倒也沒失望,本就是隨口一問罷了,其實這皇上對上官宇的態度也是依稀可見的,若是寵愛,奕王也不會將她放到別處不聞不問這麽多年的。

跟香蔗說完了話,她心裏更覺得這一關怕是不好過了,上官宇的處境實在太糟了,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基本沒有一個人能幫她說句話,而且就她這情況來看,若真是給她說了親事,那親事也必定不會是什麽好的,當真是進退兩難了。

正思慮著往外走,就看到上官宇進了院子,唐兮微微一楞,她還從沒有看到過上官宇如此憂心的模樣,看來情況比她想的還要糟糕。

“上官宇。”她出聲叫住了她,“怎麽樣?”

上官宇看著唐兮朝著自己走過來,她抿了抿唇,“程南呢?”

“在屋裏頭了,我去叫他?”唐兮說著就要往程南的屋裏走。

“等等!”上官宇卻突然拉住了她,眸光漸漸暗了下去,“唐兮,明日一早你就帶他離開吧。”

唐兮眉頭狠狠一皺,語氣也重了一些,“上官宇,到底出了什麽事?你這是不打算與我們說了麽?”

上官宇唇色有些蒼白,掙紮半晌還是對她說道,“唐兮,我要嫁人了,所以接下來……怕是沒辦法招待你們了。”

果然,唐兮心中微微一嘆,如自己所想,上官宇這種善良的人實在太容易被拿捏住了,縱使她對自己的親爹有再多不滿,可她還是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他出事,所以這一場對弈,最後妥協的一定是她。

“上官宇,我們朋友一場,就算你要嫁人了,總可以與我說說是要嫁給誰吧?”

上官宇垂眸,咧了咧嘴道,“說出來你大概也不會覺得陌生,是你們鳳元的皇帝——鳳烈。”

她擡起頭看著唐兮,一字一句道,“唐兮,我要被送去和親了。”

饒是已經有了許多的心理準備,但是聽到這裏她也還是忍不住震驚,“和親?”

上官宇挑了挑嘴角,“是啊,和親。”

之所以說大乾是個很有神秘色彩的國家,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大乾有很多傳統的禁忌,其中一條就是大乾絕不和親的傳統,大乾存在的幾百年來,從未打破過這條禁忌,甚至作為鳳元的附屬國,大乾進貢過許多東西,卻唯獨沒有美人。

可如今他們居然要將上官宇送去和親,這到底是為什麽?

上官宇有些疲憊的閉了閉眼,“我知道你要問什麽,可我到底是大乾皇室的人,有些事我不能說。”

唐兮抿了抿唇,終究是沒有繼續追問了,她說的不錯,平日裏她們可以是朋友,可以無話不說,可事關皇室機密,她就不能再多問,尤其還是與鳳元有關的機密,若是她知道了反而徒增煩惱。

“我先回房間休息了,這件事……就由你跟程南說一聲吧,明日你們就離開吧。”

上官宇回了房間,唐兮心情卻十分沈重,由於大乾絕不和親的傳統,所以對於大乾的女子來說,被派去和親就更是恥辱,其程度……大概不亞於被人當眾淩。辱。

她抿了抿唇,看了一眼那房門緊閉的房間,心中有些不好受,明知道上官宇此刻心中定然十分煎熬,可她卻什麽都幫不上,甚至連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

然後,她還要去面對程南。

唐兮走到程南房間門口敲了敲門,很快程南就過來開了門,臉上帶了一絲欣喜道,“是不是她回來了?”

唐兮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有些不忍心,但到底還是要說的,與其讓上官宇來說,讓他們兩人都難過,倒是不如由她來說,起碼上官宇還不會太難受。

“程南,上官宇說讓我們明日離開。”

上官宇微微一怔,“為什麽?是不是我剛剛給她添麻煩惹她生氣了?這個女人就是小氣,我現在去給她陪個不是就是了。”說著他便越過唐兮準備去找上官宇。

“程南!”唐兮叫住了他,“上官宇……要嫁人了。”

程南的腳步驀然僵在了那裏,良久,他的聲音帶了一絲顫抖,“你……說什麽?”

唐兮心裏難受,甚至有點不敢看他的表情,他才剛剛有些看清楚自己的心,迎面而來的就是這樣一個噩耗,對他來說實在太過殘忍了。

她低聲重覆了一遍,“上官宇要嫁人了,接下來她沒時間陪我們,所以……她想讓我們離開。”

程南驀然轉身看向唐兮,雙目有些赤紅,“你在說什麽?她那樣的性格,怎麽可能隨隨便便就答應嫁人?就算……就算她答應了,也定然不是自願的,如此一來我們又怎麽能扔下她不管,自己離開呢?你忘了她在京城的時候是怎麽幫你的了麽?”

唐兮抿了抿唇,有些不知該如何回答,她不怪程南此時對自己的質問,只是有些不知道該怎麽向他解釋,到底有些話不是她說了就管用的。

“算了,你還是親自去找她說清楚吧。”

唐兮沒有跟著過去,因為不需要看,她就知道會是怎麽樣的一個結果。

到了吃晚飯的時候,唐兮已經坐定,過了好一會兒上官宇和程南才一前一後的過來坐好,唐兮擡頭看了一眼,上官宇面色淡淡,好似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她坐在唐兮的旁邊,笑著夾起一筷子菜放在了她的碗裏,“來嘗嘗看我家香蔗的手藝,地地道道的本地菜色,吃了絕對滿意。”

唐兮十分勉強的配合她笑了一下,然後將菜放在了嘴裏,只是卻沒有心情去在意到底是個什麽滋味,她擡眼看了一眼程南,想比上官宇的若無其事,他的臉色就顯得十分難看了,尤其在上官宇言笑晏晏的與她說著話的時候,他忽然猛的放下了筷子,悶聲道,“我吃飽了。”話音一落他就轉身離開了飯廳。

隨著他的離開,屋子裏的氣氛驟然就冷了下來,上官宇本來正在夾菜,隨著程南的離開,她的手僵在半空,過了許久才緩緩放下,然後沖著唐兮笑了笑,“別管他,我們吃。”

話雖這樣說,她卻也比之剛剛沈悶了許多。

唐兮嘆了口氣,“行了,人已經走了,不必勉強自己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上官宇的筷子緩緩放了下來,半晌她有些自嘲的笑了一聲,“我是不是挺無恥的?喜歡的時候追著不放,不喜歡的時候又一腳踹開,從來都是我在一廂情願,卻從來沒有在意過他的感受。”

“上官宇……你若不想嫁,我們會幫你。”

“幫我?要怎麽幫我呢?我若是逃了,我們整個奕王府都要遭殃,或者學你詐死?可我爹不是霍謹言,他對我提防著呢,怎麽可能會讓我有機會偷梁換柱?若想不嫁,大概唯一的方法就是我真的去死了。”

唐兮沈默,若是不需要顧忌其他,上官宇能將自己的處境完全說給自己聽,她也許還能幫她想出什麽主意來,但如今有了這一層限制,她若想幫她確實也只能動這樣的歪腦筋了,但是上官宇說的不錯,自她踏入燕京的那一刻,恐怕就被她老爹看嚴了,壓根兒不可能找到偷梁換柱的機會。

“我曾以為,自己既然從小就離開了這裏,擔著郡主的名頭卻從未享過公主的待遇,也沒有人管過我,那我自然就是自由的了,卻沒想到即使什麽也沒享受過,他們也自有辦法讓我擔起這個責任來。”

“呵……早知道,我就不去招惹程南了。”她笑了笑,“從前總憋著一口氣想著總有一天要讓程南喜歡上我,也曾因為程南不喜歡我黯然神傷過,只是如今,我卻十分慶幸,慶幸他沒喜歡上我,慶幸這始終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如今就算黯然離場,也不會對他有任何影響。”

唐兮張了張口,想說程南已經開竅了,卻又覺得說出來也只是平白讓她更難過,最後到底什麽都沒說,或許此時上官宇本也不期待她說什麽,她需要的大概只是一個傾聽者。

唐兮以為自己總算脫離了那個權力的漩渦,卻不想一個不留意就落入了另一個漩渦,雖然主角不是她,但上官宇是她的朋友,她同樣感同身受。

上官宇讓他們走,她自然是不想走的,然如今程南說不定沖動之下就要做點什麽事,屆時只會壞事而已,所以至少她得和程南先離開奕王的視線,之後再看看是否能幫上忙。

第二天一早,唐兮早早的起來了,去看了看上官宇,便準備帶程南離開了,然而在程南房間外敲了半晌的門才發現,人竟已經不在房間了。

她皺了皺眉,急忙跑去找了上官宇,“程南不見了。”

上官宇一驚,“什麽不見了?”

“屋子裏沒有打鬥的痕跡,估摸著是自己走的。”

上官宇聞言沈默了下來,半晌她揮了揮手,“也罷,走了……也好。”

至少,她已經認真的與他道過別,已然沒有遺憾了。

唐兮有些頭疼的撫了撫額頭,上官宇以為程南沒喜歡過她,那自然不會覺得他走了還會回來,但她看的明白,她敢肯定,程南一定會回來的。

本來還想帶他離開,也好看著他些,現在倒好,他一個人不聲不響的走了,就此隱在了暗處,她就是想看著都不行了。

“上官宇,我陪你一起吧。”

上官宇一怔,隨後皺了皺眉頭道,“你不必如此,這個中事由牽扯極深,我不想把你也牽扯進來。”

唐兮故作輕松的笑了笑,“你放心,不該我知道的事我肯定不會多問,我只是想……至少陪你到和親那天,至於後來,就算你讓我陪著我也不敢,畢竟我在鳳元的京城早就已經死了。”

上官宇沈默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輕聲道了一聲,“謝謝你。”

唐兮忍不住伸手握了握她的手,“這多愁善感的模樣可不像你,我認識的上官宇,是個玩世不恭,什麽事都不放在心裏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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