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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雋的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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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雋的逼近

陽光明媚,微風平和。

今天本該又是一個普通而安寧的日子。

但事實證明,他安心養老的生活總是充滿著坎坷。

仿佛冥冥中有什麽東西告訴他,那些麻煩沒有徹底擺脫之前,跑是沒有用的,他必須去好好的端正態度將它們一一解決。

就好比現在,楚衍正滿足的吃著淩風早起做的早餐。

淩風的睡眠一向很淺,楚衍雖然擅長早睡早起,可是每天早上起床的時候都比較痛苦,需要懵懵地在床上發呆好久才能迷迷瞪瞪的坐起來,給自己穿好衣服。

而淩風就很讓人羨慕,他似乎完全不會感覺到困倦一般,只要他睜開了眼睛,那麽他的意識就是清醒的,完全不會被睡意和被窩拷問心志。

這可能和他從小的生活經歷以及軍校的生活壓力有關。

楚衍一邊咬開被淩風煎的焦黃的雞蛋,一邊又控制不住的感到愧疚,如果他不用做萬人嫌的話,淩風也不必受那麽多的苦。

可坐在他身旁的淩風卻撐著臉看著他,臉上被晨光照射,看起來細膩而溫和,連目光都無比的柔和。

其實他家裏的這個餐桌還是挺大的,可能是因為上一位住戶擁有一個比較龐大的家庭,故而吃飯問題被他們格外重視,桌子也特意做的大了一號,視覺上一共可以坐八九個人。

而淩風,從一開始冷漠的坐在他的對面,然後慢慢的靠近他,接著幾乎每過幾天就要往他這邊挪近一個位置,直到現在簡直快與他肩膀挨著肩膀了!

這位置上的靠近是不是說明他們心靈上的距離也挨的越來越近了呢?

可能是因為淩風做的飯實在是太好吃了,也可能是因為淩風的笑容太溫暖了,他慢慢的就對他放開了防線,甚至有的時候和他一起出門買菜,開心的過著與柴米油鹽打交道的生活。

楚衍對生活質量的要求不高,也覺得自己應當已經習慣了孤獨的生活。

可或許是淩風實在將他照顧的太好了,他一時之間有點想象不到萬一淩風哪一天離開後,他能不能適應沒有人管著他挑食,卻也慣著他可以不用早起不用花心思就可以吃到可口的飯菜,管著他要早睡,保護眼睛,卻也慣著他的嗜好願意給他念書聽的生活。

但楚衍一向是一個很佛系的人,只會走一步看一步,如果到時候淩風真的離開了的話,他也會慢慢的學著適應的,不會跟著淩風回帝國,也不會強行讓淩風為了自己而留下,更何況,他何德何能。

也許正是這樣的想法,才造就了楚衍如此佛系的性子。

就在他們享受平和的清晨時,兩人突然感覺到房間裏突然一黑。

窗簾沒有拉上,屋子裏也壓根不必開燈,今天的天氣也很不錯,萬裏無雲。

剛才那莫名一黑究竟是什麽呢?

楚衍還沒有想明白,淩風卻仿佛感知到了什麽一般,眼神一淩,臉色一白。

楚衍對他的情緒很敏感,慌忙擱下筷子,關心道:“怎麽了?”

淩風的臉色很快又恢覆如常,他故作平靜道:“沒什麽,不用擔心。”

楚衍很清楚淩風是出了什麽事情後喜歡一個人擔著的性子,所以在深陷重圍後,他會選擇做為大家殿後的那一個。

他越是說沒什麽,就越是可能有什麽。

可是他什麽也不說,楚衍也不好強行從他的口中逼問些什麽,只能垂下頭,默不作聲的吃著碗裏的蛋花粥。

明明聞著很香,他卻覺得自己怎麽也嘗不出味道。

那造成屋中光線突然一暗的原因,不是別的,正是章雋手下的幾個巨型星艦造訪了帕維星,並且輕而易舉的就突破了這個星球脆弱到可笑的空中防線。

在劃破長空的時候,章雋可能永遠也想不到,自己正剛才飛過的地方,坐著那個他以為已經同他陰陽兩隔的人。

很快,帕維星的市長的辦公室就被一群看起來就荷槍實彈,十分強大的軍人給圍的水洩不通。

冷靜的市長先生似乎已經非常習慣這樣的處境,並且非常熟練的從櫃子裏翻出了本星球的資產,然後雙手捧到其中一個看起來就是老大的人手裏過目。

章雋隨意翻了翻,臉上浮現了一抹嘲笑。

帕維星確實窮得讓人想笑,這些文件上面寫的東西與其說是資產,倒不如說是負債明細。

不得不說,這個星球已經窮到要時不時的跟市民們借債的程度了。

難怪市長在如此情況下還表現的如此坦然,因為這個星球已經窮到讓人沒有強征的欲望了。

但是章雋是什麽人,來之前他早就對這個星球做了詳細的調查,這種貧窮程度早在他的意料之內。

偏偏市長面對自己星球這令人絕望的經濟狀態還生出了一股莫名的蜜汁自信。

他窮得理所當然,窮得一腔正氣,窮得天經地義,感覺腰板都可以慢慢的挺直了呢。

可是他沒想到的是,章雋只是輕笑了一聲,然後慢條斯理的將那些負債文件往桌子上一拍,口中說的話讓人不寒而栗:“我看中了這塊地方,你應當不會不願意與我合作吧。”

市長第一次見氣場這麽強的人,好不容易支棱起來的腰又重新彎了下去,身體忍不住的瑟瑟發抖。

oh god!這誰造的住啊!

我詛咒他單身一輩子啊啊啊!

識時務者為俊傑的市長不敢在表面上堂而皇之的顯示出對他的不滿,只好在心裏面暗搓搓的罵他不是個東西,將來老婆一定會跟別人跑,綠帽高高戴,臉色刺啦黑,感情黃不勝黃,生活五彩斑斕!

縱然市長在心裏把他罵的開了花,但是他非常清醒,憑借自己微弱的軍事力量是完全無法撼動章雋的地位的。

沒辦法,實力差距就是如此之大,章雋隨隨便便帶來幾個星艦就能把這個國家給滅了。

為了減少不必要的傷亡,市長也只能忍痛割愛的....送出了他的辦公室。

是的,這件事對他的影響確實只有一間辦公室。

他就是一個這麽卑微的市長,嗚嗚嗚。

失去了辦公室的他在自家夫人的懷裏抱頭痛哭,很難想象他一個年逾半百的男人是如何能發出“嚶嚶嚶”的聲音的。

夫人雖然身體不好,但是還是溫柔的順著他的背,面色和藹地將這個哭的慘兮兮的人給好一頓安慰。

等他的心情慢慢平覆下來的時候,夫人問道:“好了,振作起來吧,今天看到那幫入侵者的星艦時,你沒有發現有什麽線索嗎?”

聽她這麽一說,市長也猛的想起來,今天看到章雋帶來的星艦後,他很快就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它們和淩風的那一架,不得不說,不論是造型還是設計都極為相似。

市長的眼神微微一凝,眼中露出了智慧的目光。

他嚴肅道:“夫人,謝謝你的提醒,我終於悟了,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淩風和這些入侵者其實是....”

夫人欣慰的看著他,溫順的點了點頭。

市長頓時倍感鼓舞,無比自信的說出了自己的答案:“你說會不會他們其實是在同一家開發商買的星艦!我們是不是也需要去買一架!”

夫人:“.......”

她當初是怎麽看上這個傻子的?

雖然現在的帕維星已經是章雋的囊中之物,但是很顯然,章雋並沒有將這件事情暴露出來,讓帕維星的人遭受著沒有必要的恐慌。

他擅長掌控人心,知道一切要慢慢來。

哪怕是當初對楚衍的時候,他也知道要打一棒子再給個甜棗。

如今,他已經後悔為什麽自己當初為什麽不對他好一點了。

可是現在後悔又有什麽用呢?

他註定要一生活在後悔的陰影裏。

而另一邊,楚衍正在家裏悠閑的看書。

書海之大,無奇不有,楚衍在養老的生活裏覺得自己已經博古通今,十分有學問。

他微笑的把書合上,然後轉頭看見了從開始起就一直望著窗外的淩風的臉上露出一種很嚴峻的表情。

嗯,博古通今瞬間沒有用了,學問也沒有用了。

他不知道怎麽樣才可以讓淩風緊繃的表情放松下來。

於是他走過去,靜悄悄的湊到他的旁邊,同他一樣專註的望向窗外,面色嚴峻,目光深沈。

嗯,天很藍,雲很白。

淩風見他湊過來,還擺出了同他一般無二的樣子,不自覺的啞然失笑:“你在做什麽?”

楚衍也露出了淺淺淡淡的一笑,咧著嘴說著:“逗你開心。”

他的笑容被日光籠罩著,莫名的溫暖和諧。

淩風感覺自己的心仿佛被撓了一下,砰砰直跳。

這時候,他們房間的大門突然被大力的拍響,依稀間還能聽到市長的呼喚聲。

楚衍露出疑惑的表情,然後一腳踏出房間,準備開門。

淩風卻搶先一步將他攔了回去,目光深深地看著他,用一種哄勸的語氣說道:“你回房間去,我來開門,記得把門關好。”

楚衍不明所以,今天的淩風為何如此奇怪。

但是看到淩風的目光是如此的強硬,他也不好再說什麽,只是望門口望了一眼,然後點點頭,聽話的走開。

淩風看著楚衍的背影,背在身後的拳頭默默捏緊。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這扇門。

他的心中無比疼痛,因為他已經預測到,只要打開了這扇門,他和楚衍平靜的生活就不覆存在了。

門外站著的是可憐巴巴的市長。

他看見了開門的淩風,便迫不及待的抓住了他的手,急切道:“你有辦法救救帕維星嗎?”

淩風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劉海擋在眼睛上,一時之間看不出他的情緒。

他只上淡淡的說著:“發生了什麽事?”

章雋坐在辦公室裏,面色陰郁,似乎輕輕松松的征服一個地方並沒有讓他感受到有多麽的愉悅。

他站在窗臺處,目光陰沈的看著這還算平和的地方,面無表情的點開了一根煙。

白色的煙霧順著窗戶飄向遠方。

不知為何,他的心裏突然冒出一個想法——如果楚衍還活著的話,他應該會很喜歡這個地方。

現在思考這些已經沒有意義,那根煙只抽了一口就沒有再碰,就這麽靜靜的在他的指間燃燒,像一朵花一樣慢慢的枯萎。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敲響了他的房門。

章雋頭也不回,只是冷淡的吩咐道:“進。”

來者進入屋子後一句話也沒有說,這既不是他的屬下,也不是那個廢物市長。

章雋頓了一下,目光黯淡的回過了頭。

淩風正站在門口,用同樣漆黑的目光同他對峙。

“呵,原來你躲在這種地方。”

章雋輕笑了一聲,隨手將剩下的煙蒂扔進了煙灰缸,將手插在兜裏,遠遠的與他對望。

二人隔著一段打不破的隔閡。

章雋冷哼道:“我還以為你出事了呢,沒想到躲在這裏偷閑,怎麽,勵精圖治的人設做不下去了,罪也不打算贖了,想好好的活著了是吧 。”

淩風沒有回答他激進的語言,只是反過來質問他:“那你呢,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麽?”

章雋只是輕嘆了一聲,攤開手,無辜道:“我能做什麽,不過是給帝國安排一個天然衛星罷了,我可是在為帝國服務。”

淩風捏緊了拳頭,冷冷道:“別怪我沒提醒你,如果你真的對這裏做了什麽,你會後悔一輩子。”

章雋卻無所謂道:“這世界上最讓我後悔的那個人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二人無聲的對峙著,兩個人的精神力在這個地方凝結成了一個極其壓抑的磁場,倘若有人誤入,就一定會被震傷。

章雋湊近了淩風,雖然嘴角還勾著一點幅度,但是眼神是冷的,說話的聲音也是冷的。

“你既然來了,就乖乖的待著,不要插手我的事情。等這邊的事情辦完了,你就好好的回到帝星做你的大皇子。”

默了默,他又道:“畢竟,這也是他留下來唯一的東西。”

淩風怒視著他,張了張口,仿佛想要跟他說些什麽,但是很快,他就放棄了。

如果讓章雋知道楚衍的存在,他一定會被帶走的吧。

這樣的話,楚衍渴望的一切就全都結束了。

他不想看到這樣的結局。

他決定用自己的方式好好的跟章雋談一談。

那個晚上,淩風沒有回家。

楚衍一邊對著窗戶等著他,一邊又往窗戶上哈氣,無聊的在上面畫上了一朵五個花瓣的小花。

無聊,是真的無聊。

雖然有市長的人幫他送飯,但他幹完飯後,心中就莫名其妙的覺得空虛。

如果淩風在的話,現在他們或許是一起收拾碗筷,又或者是看星星看月亮,順便聊一聊人生理想。

可是現在,他只能一個人在這裏無聊的畫圈圈。

雖然市長騙他說淩風是幫他工作去了,但是楚衍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麽簡單。

他抱著膝蓋,呆呆的望向窗外的世界。

他出門的時候,市長的助手就會過來攔住他。

他想聯系淩風的時候,助手也是百般推辭。

這一切都太奇怪了。

楚衍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決定還是出去一探究。

夜已經有些深了,但是房間裏的燈光依然能讓他看清外面。

想著門那邊被市長的人堵死了,他就想著能不能通過窗戶逃出去。

他目測了一下從這裏到下面的距離,如果用被單做繩子的話,應該是夠的。

然後他發現自己想多了。

等到他一個失手摔趴在了地上,發出了一陣沈默的聲響時,他整個人都是一個欲哭無淚的狀態。

但是他很快就堅強的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準備出去尋找真相。

他覺得淩風可能遇到了什麽危險。

不然他今天離開時看他的眼神不會那樣的決絕。

也正是那個眼神,才讓他此時此刻才如此膽戰心驚。

夜晚的風吹到臉上時還有些冷,感覺把他的腦子都吹的不理智了。

誰大晚上的往外面跑啊!

這裏的治安很好嗎還是咋滴!

楚衍一邊在心中唾棄著自己的不理智,一邊又頭也不回的往外走。

他其實是一個很怕黑的人,現在聽著自己的腳步聲,心裏不自覺的發怵,總覺得有人在跟著他。

在中央廣場的大噴泉下,有一個人寂寞的站在噴泉旁,隔著黑夜看不出什麽,楚衍只能看見一個若隱若現的輪廓。

畢竟是大晚上的,楚衍覺得還是防著些好,於是便小心翼翼的同那個人保持著距離。

那人的手裏面似乎拿著一個類似酒瓶的東西,獨自一人看著天空,看起來比他當年還孤獨。

曾經楚衍當萬人嫌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靈魂被封閉在那個囂張跋扈的軀殼裏

他沒有辦法和任何人吐露心聲,哪怕他的身邊擠滿了人。

所以這輩子,不管生存情況如何,他總是樂觀的覺得自己已經比之前幸福很多了,因為他好歹還能說些心裏話,還能想辦法調和一下與那些人的關系,不管結果怎麽樣,他已經比曾經自由很多。

不知道前面的這個人是因為什麽而難過呢。

楚衍靜靜的看了一會,然後明智的選擇繞個道走。

陰雲蔽星,樹影風驟。

他還沒有走多遠,就聽見那個人輕輕的呢喃了一聲:“小衍。”

那聲音就像一陣風一般,飄進他的耳朵裏。

他瞬間心跳如雷,渾身震顫。

這個聲音,不是章雋,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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