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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噗”地一聲，一塊點心挾著風聲飛了過來，準確無誤砸中了霍雪兒的手。
她手一抖，遙控器掉了下來。
“呸呸呸”，冷傲天把嘴裏殘存的點心全部吐了出來，然後“嗚哇”一聲哭了起來。
麻醉藥還未完全發作，他只是不能動彈，但意識還算清醒。
“你哭什麽？不是說了你不會死嗎？”霍雪兒一臉不耐煩地撿起遙控器：
“你吃的點心裏混合了一種生物信息素，這種信息素會擾亂北極熊對你的嗅覺感官，它們不會吃你的。
我跟段瑄也事先服用了這種生物信息素，所以我們才會放心站在這裏等北極熊出籠。”
“你根本不懂！我不怕死，我難受的是再次看到我心愛的女孩死去！”冷傲天鼻涕眼淚汪汪地仰起頭來。
他滿是心碎地咆哮著：
“這段時間以來，我幾乎以為柳微微會是我追求的最後一個女人，差點就要為她改掉到處泡妹的習慣。可是沒想到，她現在竟然又要像莎莎那樣用死亡的方式永遠離開我！
我也不想到處泡妹啊，那樣真的很累，但我愛的最終都會永遠離開我，離開人世，徒留我一個人痛苦，那我還是不要再愛好了，繼續墮落下去做一個玩弄妹子們感情的渣男好了！”
“閉嘴吧你！”又一塊點心被塞進了冷傲天嘴裏。
不過這次塞的人不是霍雪兒，而是柳微微。
柳微微仍然軟軟地坐在那裏，剛才伸手拿點心的動作已經耗盡了她最後的力氣。
之前的奶茶杯漏了個縫，漏出去的奶茶使得她喝進肚子裏的麻醉藥減少了部分，所以她才能意識清醒地支撐到了現在。
柳微微望向冷傲天的眼神卻很堅定：
“餵，別灰心啊，我不會死的。別再做渣男了，我做系統任務很辛苦的。”
“做系統任務？”冷傲天卡著嘴裏的點心，瞪大雙眼，含含糊糊地問。
他沒來得及等到答案，就麻醉藥發作，徹底暈了過去。
這時，霍雪兒一臉嘲諷地開口了：
“你不會死？你該不會以為我下不了手吧。”
“你當然下得了手，只不過那些北極熊們看起來還不是特別餓的樣子，如果現在就把它們放出來，要是它們不吃我，那你豈不是很掃興？”柳微微看起來鎮定自若。
霍雪兒完全沒料到柳微微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她瞇起眼，手指在遙控器上嗒嗒敲動著。
霍雪兒扭頭看了一眼透明玻璃門的方向，發現北極熊們果然沒有表現出很急於進食的樣子，它們只是扒在玻璃門上，探頭探腦地往這邊張望著，看起來好奇大過饑餓。
“現在就放出來的話，也許它們會吃，但吃的場面一定沒有等餓壞了再來吃那麽精彩。”霍雪兒嘀咕著。
她按著紅色按鈕的手指明顯開始猶豫。
段瑄沒有催促霍雪兒，他一臉揶揄地望向柳微微：
“你以為用了這種幼稚的緩兵之計，就可以高枕無憂地安全坐在這裏等待救援？真是愚蠢。
那些北極熊們已經提前斷食一天，再過不久就會餓得發狂，你遲早都會被吃掉，而且沒有人會知道這間地下室裏正發生的事情，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柳微微搖搖頭：
“我並不是為了拯救自己，而是為了拯救你們——你們現在之所以要將我置於死地，是出於對汪燃的仇恨，而恨汪燃的原因，歸根到底就是因為你們認為汪燃曾經對霍深見死不救。
但事情的真相並不是你們認為的那樣，其實事故發生時，汪燃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回頭去救霍深，因為救出段瑄後車子馬上就發生了爆|炸。”
柳微微接著一字一頓說道：
“我有事故現場的錄像。”
霍雪兒先是一楞，隨即嗤之以鼻地冷笑起來：
“你有現場錄像？你大概不知道，事故發生的那條偏僻公路根本沒有半個監控攝像頭吧？怎麽，怕死怕到開始慌不擇言胡編亂造了嗎？真是可憐！”
“這世界上能錄像的工具可不只是監控攝像頭。”柳微微望向冷傲天的裙角：
“他裙子下面藏著一個單反相機，裏面就有事故發生全過程的錄像，你們可以取出來自己看個明白。”
“這個死人妖的裙子下面？”霍雪兒有些怒了：
“柳微微，你戲弄我？”
“在你們眼裏，我不是馬上就要死了嗎。一個將死之人，為什麽還有心思戲弄你們？”柳微微耐心解釋：
“而且現在冷傲天已經暈過去了，掀開他的裙子，他又不會反抗。”
再說了，哪怕冷傲天還清醒著，也不可能反抗的，反倒有可能主動拉著你的手把裙子掀得更開。柳微微默默把這番話憋在了心裏。
人都是抵不過好奇心的，霍雪兒跟段瑄對了對眼神，段瑄還是嘀咕著“看看她耍的什麽花樣”，把手伸向了冷傲天的裙子。
裙子一掀，冷傲天長著茂盛腿毛的大腿就一覽無餘，大腿中部用寬布條綁了個結，上邊系著一臺體型小巧的單反相機。
“真惡心。”霍雪兒把頭扭到了一邊。
但當段瑄把單反相機抽出來舉到她跟前的時候，她還是認真地看了起來。
單反相機裏唯一的一段歷史錄像很快被點開了，錄像日期顯示正好是三年前車禍發生的那天。
霍雪兒和段瑄緊張盯著相機屏幕看了起來。
錄像的開頭，是一位漂亮的十四、五歲長發少女，穿著藍白格子jk裙，踮著腳尖走在公路邊的欄桿上。
“確實，是那天的那條公路，那個地點……”段瑄盯著屏幕呢喃起來。
霍雪兒吃驚地瞥了段瑄一眼，臉色跟著凝重起來。
只見公路十分僻靜，周圍自然景色怡人，加上這位長發在空中隨風飄舞的漂亮少女，畫面美麗極了。
然而好景不長，汽車的馬達聲從遠及近響起，少女同時一個站不穩跳到了馬路中央，“唰”地一聲尖銳無比的急剎車聲刺破了原本美好的畫面。
同時一輛黃色跑車突然闖入鏡頭，避開馬路中央的少女，“砰”一聲巨響撞上了馬路另一頭的欄桿，緊接著被沖擊力拋到天上大幅度翻轉後“咚”地一聲墜落在地。
“是我們的車。”段瑄神情痛苦地揪住了頭發。
鏡頭忽然開始晃動起來，似乎是視頻拍攝者的內心遭到了沖擊，導致拿著相機的手開始顫抖。
這時，鏡頭裏一個高大的、渾身是血的人影踉踉蹌蹌地從車子後座裏爬了出來。
“燃哥哥……”霍雪兒凝視著屏幕裏混身血的人影，一臉心疼，卻又帶著憤恨。
只見汪燃先是跑到車頭那裏拽了幾下，然後從後備箱裏拿出一根撬棍，把副駕駛座裏的段瑄救了出來，然後拖著他往遠離車子的方向走。
那位少女看起來被嚇壞了，楞楞地站在馬路中央，呆呆地望著已經燃燒起熊熊火焰的車子，整個人一動不動。
就在汪燃拖著段瑄行進到即將離開鏡頭拍攝範圍內的地方時，段瑄忽然掙紮起來，汪燃被迫停下了。
段瑄指著遠處車子駕駛室，嚷嚷著什麽，汪燃只是扭頭望了一眼駕駛室，很快再次回過頭來，咬緊了牙關，再次拖著段瑄繼續前行，漸漸走出了鏡頭拍攝範圍。
這時，原本呆站在公路中央的那位少女忽然動了起來，她大喊著什麽，飛快地朝著大火熊熊燃燒的車子跑了過去，焦急地掰扯著駕駛室的車門。
幾秒後，鏡頭內再次出現了汪燃的身影，他嘴裏呼喊著什麽，拼命揮舞著手臂，想要朝少女跑去。
同時，冷傲天撕心裂肺的聲音也透過相機屏幕傳了出來：“莎莎，快跑！會爆|炸的！”
鏡頭劇烈晃動起來，像是拍攝者大步跑動了起來，但沒過幾秒，鏡頭忽然又瞬間停止了晃動，就在那同時，“砰”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響起，那輛黃色跑車在鏡頭正中央被炸成了碎塊。
隨著黑色跑車一同被炸成碎塊的，還有那位少女的身體。
濃重的黑煙騰空而起，像是一朵詭異的蘑菇雲。
鏡頭忽然劇烈下墜，角度換成了貼著地面拍攝，像是拍攝者承受不住打擊一樣，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
同時，一只血肉模糊、還帶著燃燒火焰的斷手從天而降，墜落到了鏡頭前的草地上，那是一只女孩子的手。
一雙顫抖的雙手出現在了鏡頭前，手指哆嗦著撿起了那只女孩子的斷手，緊接著，冷傲天撕心裂肺的哭聲響了起來：
“莎莎……不要離開我啊，莎莎……”
“咚”地一聲響，段瑄手裏的單反相機掉到了地上，他的臉色變得慘白。
同樣臉色慘白的，還有霍雪兒。
這兩人的身體肉眼可見地不同程度顫抖了起來。
柳微微靜靜地看著面前這極富戲劇性的一幕，沒有說話。
過了半晌，霍雪兒終於磕磕巴巴地開口了，眼淚也止不住地掉了下來：
“不可能……不可能爆|炸的，怎麽會是這樣……”
“你寧願聽信別人的曲解，相信你深愛的汪燃是一個貪生怕死、置兄弟性命於不顧的膽小鬼，也不願意相信你親眼看到的事實麽？”柳微微嘆了口氣：
“這3年以來，汪燃真的很冤枉，他當時因為判斷出車子會爆|炸，也判斷出霍深所在的駕駛室不能被現場僅有的工具打開，所以選擇了傷亡最小的辦法，抓緊每一秒救命機會帶著段瑄離開危險區域。
如果當時他沒有保持頭腦清醒，為了兄弟情誼而意氣用事，把段瑄拽出來後沒有及時轉移，又去救霍深，那麽結果只能是三個人都一起葬身在爆炸中。”
柳微微瞥了一眼霍雪兒的一身黑打扮：
“那麽今天，你這一身葬禮黑就不只是為了你哥哥而穿，而是為了悼念你哥哥和汪燃、段瑄三個亡魂穿的了。”
霍雪兒緊緊捂住了腦袋：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哥哥不可能是在爆|炸中死去的，他的追悼會那天，我明明看到了他的遺體完好無損地躺在水晶棺裏！”
霍雪兒又求助似的抱住了段瑄的胳膊：
“段瑄，你也親眼看到過的，對不對？”
“嗯。”段瑄聲音嘶啞，嘴唇顫抖，語氣雖然帶著懷疑，但卻弱弱的，很不堅定：
“如果當時車子發生了爆炸，那麽霍深的遺體就不應該是完好無損的。”
“這個問題我也曾經百思不得其解。”柳微微說：
“直到前幾天，我在微博熱搜上看到了一個新聞，印度一富豪男子斥巨資為亡妻建造1比1矽膠人像。
我仔細看了新聞視頻，發現那座矽膠像跟真人一模一樣，矽膠像的皮膚顏色、光澤、紋路、形態等，光是從肉眼上看起來，完全看不出是假的人類。
所以我猜想，你們在追悼會當天看到的霍深遺體，應該也是用類似矽膠材料1比1制作成的矽膠假人。”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段瑄面上露出極端痛苦之色。
他雙眼血紅，一拳把桌角砸得碎裂開來：
“原來這3年以來，我一直都在為了跟霍深之間的兄弟情，而不停傷害跟汪燃之間的兄弟情。是我錯怪他了……”
“我們錯怪燃哥哥了嗎……？”霍雪兒哭了起來，她看了一眼手中的遙控器，像是扔一只燙手山芋那樣把遙控器扔了出去。
她又望了望透明玻璃門那一頭虎視眈眈的北極熊們，拼命搖著頭，哭嚎了起來：
“天哪，我都幹了些什麽？我差點成為了一個殺人兇手！”
“燃哥哥，對不起……我對不起你！”霍雪兒哭得都要斷氣了：
“可是為什麽，這3年以來，面對我們的誤解，你卻始終沒有解釋過半句話，為什麽呀……我恨你，我恨你！”
“你沒有資格恨他。”柳微微眼神淡漠地看著她：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汪燃這3年以來的隱忍，全都是為了你們霍家的體面。”
“為了我們霍家？”霍雪兒楞住了，暫時忘記了哭泣，任由鼻涕一路在原本漂亮的臉孔上流淌下來，將她的整張臉弄得狼狽不堪。
“嗯，為了你們霍家。”柳微微點點頭：
“我曾聽說過，霍家禮法森嚴，你曾因為在霍深的葬禮上大哭，而被罰跪於家族祠堂，只因霍家家長認為你的失態讓霍家丟了體面。
這樣一個將舊時禮法貫徹到了極致的大家族，必然是不會允許霍深支離破碎的遺體出現在他的葬禮上的，也不能原原本本地公布他的真正死因是被炸成了碎片、身首異處。霍家人哪怕是死亡，也要死得體面。”
柳微微的目光裏現出些許悲哀：
“所以，3年前應該是霍家的家長拜托了汪燃，請他代為保密，讓他跟霍家一起對外宣稱霍深是死於車禍流血過多，安詳去世，而不是事實上的被炸裂身體慘烈死亡，以此來保全霍家想要的體面。
汪燃顧念跟霍深以往的兄弟之情，3年來一直遵守對霍家的保密承諾，就連對汪爺爺和汪伯父伯母都沒有透露過半個字。”
柳微微嘆息一聲：
“沒有想到，他的重情重義，反而成為了你們報覆傷害他的工具。”
說到這裏，柳微微也忽然想明白了，為什麽汪燃之前會說跟班主任老陳的家族有些淵源。
老陳是霍雪兒的大姨，同時老陳的丈夫也是霍氏家族的一位掌權者，做為霍家長輩，老陳想必是知道汪燃為霍家作出的犧牲的。
所以之前汪燃請老陳在學校裏保護柳微微的時候，老陳當然就果斷答應了，以此來償還汪燃一個人情。
“對不起，對不起……”霍雪兒捂著臉嚎啕大哭起來：
“對不起燃哥哥，對不起微微……”
“你還有臉哭！”忽然一個嚴厲的聲音從地道走廊方向傳來。
柳微微扭頭一看，卻是自己的班主任老陳出現在了那裏。
老陳雖然一臉怒火，神情之間卻也掩蓋不住哀痛。
老陳身後還站著一個頎長的熟悉身影——汪燃。
“大姨……燃哥哥……對不起，對不起，嗚嗚嗚嗚……”霍雪兒淚眼朦朧地擡起頭來，除了對不起這3個字之外已經不會說別的話了。
“汪燃！”柳微微先是臉上一喜，隨即幹咳兩聲，一臉嫌棄：
“你這個人怎麽說話不算話？我不是說了今天是女孩子的聚會讓你不要來嗎，你怎麽剛答應完又反悔？言而無信，真小人！”
“是嗎？既然已經被你罵了，那我不如再做一點符合罵名的事情好了。”汪燃笑瞇瞇地走上前來，作勢要去抱柳微微。
“你別過來啊，小人動口不動手！”柳微微慌了，偏又躲不開，麻醉藥的效果還沒過去。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多害臊呀。
“動口不動手？”汪燃緊挨著柳微微坐了下來，“好，我只動口。”
“啵嘰”一聲，汪燃在柳微微臉頰落下一個熱吻，笑瞇瞇地看著她：“我聽你的話動口了。滿意了嗎？”
“你……你這個大混蛋！”柳微微又氣又羞。
“又罵我？那我得再做一點符合大混蛋這個罵名的事情好了。”汪燃緊緊把柳微微擁進了懷裏：
“微微，答應我，以後不要再一個人去冒險了。”
聞到熟悉又好聞的男子氣息，柳微微漸漸陷入了暈眩。
不知道是出於麻醉藥的效果還是因為其他，她漸漸閉上了雙眼，枕靠在汪燃胸膛上，發出了夢囈一般的呢喃：“嗯……”
“那你一定要說話算話。”汪燃微笑著在她發絲上落下一個輕吻。
那邊老陳開始了對霍雪兒的厲聲訓斥：
“霍雪兒！你看看你現在成了什麽樣子，啊？北極熊、地下室、生日宴會陷阱、企圖謀殺？霍家教養了你二十年，就為把你教養成一個殺人犯嗎？！”
“大姨，對不起……我不知道這3年以來，燃哥哥是為了保護我們霍家的名聲，才一直沒有辯解我和段瑄對他的誤會的，我一直以為，燃哥哥就是對我哥見死不救導致他死亡的兇手，嗚嗚嗚嗚……”
霍雪兒捶胸頓足大哭著。
“你真是令我失望。做為霍家的女兒，自小被灌輸嚴格的禮法觀念，你難道不清楚，每個人的生命都是平等的，沒有人有義務付出犧牲自己生命的代價去救你哥哥。
哪怕汪燃當時真的是因為害怕而故意不救你哥哥，你也沒有任何資格恨他，救你哥是情分，不救，那是本分。
霍家白白教養了你二十年，你連這麽一點胸襟氣度都沒有嗎？”
老陳滿是心痛，仰天長嘆一聲：
“唉，汪燃對我們霍家有大恩，你卻恩將仇報，捅出了這麽大個簍子，我們霍家沒能耐教養好你，你下半輩子就去監獄裏接受教育好了！”
“監獄？”霍雪兒大哭著抱住了老陳的大腿：
“大姨，我不想坐牢啊，我才20歲啊大姨！求求你不要報警好不好，霍家要是出了個進監獄的女兒，那我們霍家還能有什麽體面！”
“滾開！”老陳一腳踹開了霍雪兒：
“霍家人向來都是一人做事一人當，你不配做霍家人！我們霍家上千年來都沒有出過一個犯罪分子，如果我們霍家包庇縱容殺人犯，那才是真正的不體面，會被全天下人所唾棄！”
“大姨，求求你了，不要放棄我啊大姨，我會改的！”霍雪兒哭著哭著，忽然撲倒在地，恨恨地錘著地板：
“為什麽你就不能原諒我，為什麽你就不能替我想一想，我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扭曲可怖的樣子？
霍家為了體面，連我在哥哥的靈前哭泣都要被懲罰，從小到大，我過的哪一天不是被霍家所謂的禮法肆意殘害，我壓抑地活了20年，沒有哪一天能真正地自由喘息過，是霍家把我害成了這樣扭曲的人格，現在霍家卻又要假裝道貌岸然的樣子，把人格扭曲的我送進監獄嗎！”
“人的出生無法選擇，父母無法選擇，家庭成長環境無法選擇，但人卻可以選擇讓自己成為怎樣的人。”老陳說道：
“柳微微從小就在一對偷孩子的惡毒夫婦家中長大，受盡虐待，長大後回到親生父母家裏也是爹不疼娘不愛，受盡白眼冷落。
成長在這樣不堪的家庭環境中，柳微微她自甘墮落了嗎？她現在是變成了偷小孩的賊了嗎？還是變成了報覆社會的不良少女？都沒有！人家柳微微現在是女子散打國家青訓隊的隊長，未來的奧運會冠軍！
而你呢？霍家給了你從小到大錦衣玉食的奢侈生活，你過的日子說是皇家女兒也不為過，霍家用嚴格的禮法約束你、教養你，也是希望你能成長為媲美皇家女兒的名門閨秀。
你過的日子比柳微微好幾萬倍，她成了國家體育事業的未來希望，你卻成為了一個殺人犯！你自己好好想想吧，這到底是因為霍家害了你，還是因為你自己害了自己！”
“嗚嗚嗚嗚……”霍雪兒再也說不出話來，哭著跪趴到了地上。
“汪燃，抱歉我們霍家沒有管教好女兒，我們霍家對不起你。”老陳嘆口氣望向汪燃：
“我現在就去報警，並對霍家的大家長說明此事。”
“勞煩您了。”汪燃點點頭。
老陳的腳步聲消失在密室門外，一直沈默不語的段瑄忽然開口了：
“汪燃。”
汪燃靜靜地望向他。
“我……”段瑄像是有什麽東西卡在喉嚨裏一樣，半天說不出下一個字。
半晌，他才艱澀地繼續說道：“你為什麽會來？”
“雖然微微沒有讓我來，但這或許是戀人之間的心意相通吧。”
汪燃淡淡笑著撫摸了一下沈睡中的柳微微的長發：
“微微今天出門前，我聽到她心裏在自言自語：這場生日宴會肯定是鴻門宴吧？呸，霍雪兒肯定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麽優雅得體。
她要真是個堂堂正正的大家閨秀，那天汪爺爺的壽宴上，她就絕對不可能主動提議對柳溫溫反向下藥毀柳溫溫一輩子名聲了，而是應該用光明磊落的方式，直接報警處理。
所以霍雪兒約我去過生日肯定沒好事，我得千萬小心——聽到微微這樣的心聲，我肯定就不放心讓她獨自前來了，所以她前腳剛出門，我後腳就跟來了。”
汪燃當然不會詳盡解釋，這其實是系統給他模擬出來的柳微微的心聲。
段瑄聽得一楞一楞的，神色古怪地說了一句：
“你真是個奇怪的人。3年前你我都在那場事故中受重傷、奄奄一息，我在醫院裏躺了一周才醒來，而你第二天就康覆了，這也是我為什麽懷疑你明明體力充足卻故意不救霍深的原因之一。”
“那時候，是一個叫小吹吹的人救了我。”汪燃簡單地回答。
3年前車禍事故發生的時候，汪燃的傷勢其實比段瑄還嚴重。
只是因為他身體素質較好，加上懷著要拼死把好兄弟段瑄救出來的強烈意念，才憋著一口氣硬生生地挺到了把段瑄拖離開去的最後時刻。
車子爆|炸後，汪燃眼見著段瑄已經被轉移到安全區，他心裏沒有了顧慮，便精疲力盡地倒地，眼看著就要陷入死亡。
這時，系統小吹吹找到了汪燃，讓他做出選擇，要麽就地死去，要麽接受小吹吹的寄宿，成為一位系統宿主，從此開啟成為任務達人的嶄新人生，同時作為回報，系統會確保他在這場車禍中幸免於難。
汪燃選擇了接受小吹吹，而小吹吹也踐行了承諾，保住了汪燃的生命，這就是為什麽他進醫院後第二天就能康覆的原因。
沒想到，這個原因竟然會成為段瑄“確認”汪燃就是故意害死霍深的“殺人兇手”的所謂有力證據。
“小吹吹？”段瑄苦笑了一下，“你真是越來越古怪了。不過，不管怎麽說……”
段瑄深深地望向汪燃的眼底：
“對不起。”
汪燃沒有說話。
從地下室的走廊另一頭，響起了隱約的警笛聲，以及警察們匆匆朝這邊跑來的雜亂腳步聲。
“來得真快啊……我記得園區內好像就有一個警局。”
段瑄拍拍身上看不見的塵埃，站了起來，扭過頭去望著走廊方向，背對著汪燃：
“阿燃，等我從監獄裏出來，我們還可以做兄弟嗎？”
汪燃望向角落裏霍深的遺像，沈默一會後，終於還是開了口：
“如果微微可以原諒你的話。”
“好。一言為定。”段瑄擦掉了眼角的淚水，大步走向已經沖進房間內的全副武裝警察們。
五年後。
巴黎奧運會現場，激昂嘹亮的華國國歌奏起，柳微微身披國旗，站在最高處的領獎臺上，舉著手中的冠軍金牌，微笑著面向央視的鏡頭招手。
現場的歡呼聲不絕於耳，有一部分激動的觀眾在用中文有節奏地高喊“柳微微！柳微微！柳微微！”
還有一部分華國人面孔的觀眾在興奮地用英文大吼：
“華國！冠軍！華國！冠軍！”
頒獎儀式完成，柳微微走下領獎臺，很快被興奮的教練和隊友們簇擁起來往場外走去。
場外的央視記者和攝像們已經等候多時，趕緊圍了過來對柳微微進行采訪，鎂光燈哢擦哢擦地閃個不停。
空中響起了系統小敗敗和小吹吹的聊天聲音：
——“小敗敗，你的宿主小姐姐可真是了不得啊，才穿過來沒多長時間就把你定的渣男相關任務給完成了，然後現在還成了十幾億國民的驕傲。”
——“那是當然，也不看看我選宿主的眼光有多好，嘿嘿嘿嘿。”
——“不是，那人家小姐姐都完成渣男拯救任務了，你怎麽還寄宿在人家身上？”
——“因為我給她的揮霍萬億任務還沒完成啊，接下來她還得努力花我的錢呢！”
——“那她也太辛苦了吧，一邊要努力花光你給的幾百億，一邊還要花光她老公汪燃給她的幾千億。”
——“你不懂，這就是豪門闊太不為人知的煩惱。”
好不容易采訪完，柳微微收拾好東西從運動員休息室裏出來，剛一推開門，又是一頓鎂光燈閃爍。
拿著各種臺標的國內外媒體記者們蜂擁而上把門口堵得水洩不通，爭先恐後地開始發問。
柳微微正暗自皺眉，忽然人群中擠進來一群黑西裝大漢，強行將人群從中間分成了兩撥，兩隊大漢分列兩邊，把中間空出來形成了一條通道。
緊接著，汪燃高大帥氣的身影從通道走了過來，將一束花送到了柳微微手裏。
汪燃將柳微微摟在懷裏，俯身親了一下她的側臉，然後淡然面對喧囂的媒體記者們：
“抱歉，我是柳小姐的丈夫汪燃，柳小姐現在有些疲勞，各位媒體朋友如果有什麽問題的話，建議等她休息好了回頭再問。”
嘴裏十分客氣地說著“建議”，汪燃實際上卻並沒有給記者們任何不接受建議的機會，他眼神寵溺地摟著柳微微，徑直從黑西裝保鏢們開辟出來的道路上走了出去。
那些媒體女記者們沸騰了起來：
“天哪，那就是汪氏集團新上任的總裁汪燃先生嗎？他在電視裏已經帥得慘絕人寰了，真人比電視裏還要帥一萬倍！”
“嚶嚶嚶，好羨慕柳微微小姐，剛跟這種帥得驚天動地的神顏美男子結婚，轉頭就又拿到了奧運冠軍稱號，成為了十幾億國民的驕傲，她這人生是開了掛的吧？”
“這就是拿了大女主劇本的典範啊，我們普通人就是同時爬十棵檸檬樹都羨慕不來的！”
此時在國內一個鄉村小學的某間教室裏，講臺上邊緣掉了漆的電視屏幕裏，汪燃和柳微微的背影在黑西裝保鏢們的簇擁下越走越遠，某個電視臺的女記者拿著話筒在對著鏡頭解說：
“各位觀眾，這就是本臺今天在巴黎奧運會現場對新晉奧運冠軍柳微微小姐的采訪情況，如需了解柳微微小姐的更多動態，不妨關註一下本臺的下次采訪哦……”
“啪”的一聲，有人按下電視機屏幕下方的按鍵，把電視給關掉了，汪燃和柳微微遠去的背影、以及女記者的臉都瞬間消失在電視屏幕上。
關掉電視的人正是霍雪兒，她站在破破爛爛的教室裏，站在講臺一側的掉漆電視機前，對著滿教室的小學生們宣布：
“好了，同學們，今天的課外知識拓展學習就到此結束了，現在大家可以放學回家了。”
教室裏響起雀躍的歡呼聲，以及桌椅挪動、學生們收拾書本的聲音。
霍雪兒微笑著站在講臺上，夕陽從教室門口透進來，灑落在她樸素的衣服褲子上。
教室裏很快走空了，走在最後的一個小女生穿著打了補丁的衣服，背著破破爛爛的書包，滿懷期待地靠近了講臺：
“霍老師，您剛才說那位奧運冠軍柳微微姐姐，她小的時候家境也很貧寒，這是真的嗎？”
“嗯，是的。微微小時候不僅家裏窮，而且她父母還經常打罵她，不給她飯吃，還讓她幹各種重活，可以說是受盡虐待。”
霍雪兒摸了摸小女生的頭，語重心長地說道：
“但就是在這種殘酷的成長環境裏，微微也還是沒有自暴自棄，她反而更加積極努力地面對生活，保持健康心態，最後成為了萬眾景仰的世界冠軍，獲得了成功的人生成就。
所以，貧窮的家庭環境並不可怕，只要你像微微那樣，堅強樂觀並奮發向上，相信你未來也一定會過上嶄新美好的幸福人生的。”
“嗯，我知道啦，我一定會向柳微微姐姐學習，我以後一定會有出息的！”
小女孩攥緊了破破爛爛的書包，雙眼閃著堅定的光芒，十分認真地點了點頭。
把小女孩送出教室後，霍雪兒鎖好教室門，一臉愉悅地朝著教工宿舍的方向走去。
她身後不遠處的樹蔭下，兩個看起來也是教師模樣的女子在對著她的背影指指點點：
“哎，你說這霍老師長得這麽漂亮，又是城裏人，聽說家裏還特別有錢，幹嘛就想不開要到我們這個小破山村裏做工資幾百塊的代課教師呢？”
“好像是為了贖罪吧。我聽說她以前坐過一年牢，罪名是謀殺她暗戀男子的未婚妻，殺人未遂，本來應該判三年的，但那位未婚妻十分善良，給法庭出具了諒解書，結果只判了兩年，加上霍老師在監獄裏表現特別好，獲得了減刑，最後只關了1年就放出來了。”
“哇，這也太可怕了吧，殺人未遂？”
“霍老師那時候才20歲呢，不太懂事吧？而且據說當時是因為一個天大的誤會，她才起了殺心，也算情有可原吧。”
“殺人就是殺人，哪來那麽多情有可原？不過她贖罪應該去找那個未婚妻啊，來這小破山村幹嘛？”
“你那天好像不在？反正她來學校第一天的就職演講說過，她曾看過一個犯罪相關調查，調查結果說越是貧困人口越容易犯罪，所以她希望能來貧困山區做孩子們成長路上的引路人，避免孩子們因為家庭環境影響長大後走上犯罪道路。”
“嘖嘖，這個理由夠高尚了，就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真的這樣做？還是在講套話，嘩眾取寵？”
“聽說霍老師挺受孩子們歡迎的，應該是真的在做吧？”
“但願如此吧，讓一個坐過牢的來教孩子們，我總覺得心裏有點不舒服。”
“人非聖賢，誰沒犯過錯啊？知錯能改就好唄，而且越是這種犯過錯又回頭的，才最能知道怎麽阻止別人犯同樣錯誤呢。”
“說的也是。”
此時在市裏的某個心理咨詢診所裏，冷傲天剛把一名病人送出辦公室門口，放在桌上的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
冷傲天趕緊跑回屋裏接了起來：
“怎麽啦，叢萱小寶貝？”
“你竟然半小時沒回覆我微信消息？你如果不想跟我聊天的話，請把我推給你有需要聊天的兄弟。”叢萱在電話那頭氣呼呼的。
“哎呀，小寶貝，別生氣了，我剛才接待病人呢，沒顧得上看微信，我下次一定註意好不好？”冷傲天急忙解釋。
“剛才那個病人男的女的？”
“回稟老婆大人，是個男的。”
“為了男病人不回我微信，男病人比我重要嗎？”
“瞧你說的，難道我就敢把女病人看得比你重要嗎？我微信裏是個女的都被你刪了，在診所裏我碰到女同事都不敢看人家，最近所裏盛傳我是基佬呢！”冷傲天愁眉苦臉的。
“怎麽？意思是你委屈啦？不想做我的舔狗啦？你如果不想做我的舔狗的話，請把舌頭捐給有需要的人。”叢萱在那頭理直氣壯。
“我做我做，我哪敢不做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麽專一深情的好男人，既然娶了你，那肯定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啊！”冷傲天隔著手機屏幕使勁舔。
“這還差不多，好了，你忙去吧，我恩準了。”
冷傲天對著手機啵了一口，這才放下了手機。
“咚咚咚”，門口傳來敲門聲，一位十七八歲的少年站在那裏，神情憔悴。
“是六號病人嗎？請進來坐吧。”冷傲天微笑著招呼。
少年坐到辦公桌對面，愁眉苦臉：
“冷醫生，聽說你雖然只是實習醫生，但卻對男女關系方面的心理疾病治療特別擅長，這是真的嗎？”
“是的，你有什麽男女關系方面的困惑嗎？”冷傲天問。
“是這樣的，我總是忍不住去撩撥各種女生，處處留情，妹子們都叫我渣男。其實我打心底裏也想做個專一的人，但就是無法做到。”
“你這個癥狀確實是一種心理疾病，找我治療算是找對了，因為我以前也得過跟你一樣的病。”冷傲天一臉高深莫測。
“那後來呢？怎麽治好的？”少年兩眼發亮。
“說來話長，我就長話短說吧，我當時的病因是源於15歲時親眼目睹唯一心愛的女孩莎莎死去，所以對真正的愛情產生了恐懼，害怕受傷，所以到處泡妹以緩解恐懼與痛苦。
後來我18歲時，又一次親眼目睹我心愛的另一個女孩柳微微即將被人害死，就在我痛苦萬分打算今後要加大泡妹力度與數量的時候，柳微微向我保證她不會被害死，讓我以後好好對待感情不要再做渣男了。
結果柳微微真的沒有死，我也同時徹底感悟到了一個道理，那就是，千萬不要因為害怕愛情消失就去躲避愛情、放縱自己成為一個玩弄感情的人，因為只要是愛情，那就一定是充滿希望與奇跡的，我們不妨耐心等待它就好。”
“這麽說來，冷醫生你現在的女朋友或者老婆就是柳微微小姐咯？”少年問。
“不是，她太優秀了，我配不上她。”冷傲天不無苦澀。
“那你說個幾把？自我感動呢？”少年說。
冷傲天：…………
“加錢！”冷傲天咬牙切齒地對著少年伸出了手：
“你的話語對醫生造成了嚴重心理傷害，賠錢！”
此時同樣伸出手的還有段瑄。
他靜靜站在一間病房的窗邊，穿著條紋病號服，把手伸到窗外去，接住外邊淅瀝下著的小雨。
這是位於市郊的一所特殊療養院，裏面住的都是抑郁癥病人。
“段先生，該吃藥了。”護士推著小推車進來。
段瑄從窗邊走回來，依次吞下了十來片不同的藥片。
“早上我還在睡夢裏的時候，監獄那邊是不是來人了？”段瑄把藥瓶放回了小推車上。
“是的，那時候您還在睡眠當中不好打擾，監獄的警官就先回去了，臨走時留下話說，段先生您的保外就醫時間將於明天到期，明天中午監獄那邊會來人接您回去。”護士回答。
“知道了。”段瑄點點頭，“謝謝。”
小推車吱呀吱呀地出了門，段瑄再次走到窗邊，他拿起了旁邊桌上的一副泛黃相片。
那是少年時期的自己與汪燃、以及霍家兄妹兩在海邊笑容燦爛的合影。
段瑄的手指摩挲過相片裏每個人的稚嫩臉龐，然後把相片小心地抱在懷裏，靜靜地望向了窗外的雨幕：
“雨停之後，終將會是晴天的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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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噗”地一聲，一塊點心挾著風聲飛了過來，準確無誤砸中了霍雪兒的手。
她手一抖，遙控器掉了下來。
“呸呸呸”，冷傲天把嘴裏殘存的點心全部吐了出來，然後“嗚哇”一聲哭了起來。
麻醉藥還未完全發作，他只是不能動彈，但意識還算清醒。
“你哭什麽？不是說了你不會死嗎？”霍雪兒一臉不耐煩地撿起遙控器：
“你吃的點心裏混合了一種生物信息素，這種信息素會擾亂北極熊對你的嗅覺感官，它們不會吃你的。
我跟段瑄也事先服用了這種生物信息素，所以我們才會放心站在這裏等北極熊出籠。”
“你根本不懂！我不怕死，我難受的是再次看到我心愛的女孩死去！”冷傲天鼻涕眼淚汪汪地仰起頭來。
他滿是心碎地咆哮著：
“這段時間以來，我幾乎以為柳微微會是我追求的最後一個女人，差點就要為她改掉到處泡妹的習慣。可是沒想到，她現在竟然又要像莎莎那樣用死亡的方式永遠離開我！
我也不想到處泡妹啊，那樣真的很累，但我愛的最終都會永遠離開我，離開人世，徒留我一個人痛苦，那我還是不要再愛好了，繼續墮落下去做一個玩弄妹子們感情的渣男好了！”
“閉嘴吧你！”又一塊點心被塞進了冷傲天嘴裏。
不過這次塞的人不是霍雪兒，而是柳微微。
柳微微仍然軟軟地坐在那裏，剛才伸手拿點心的動作已經耗盡了她最後的力氣。
之前的奶茶杯漏了個縫，漏出去的奶茶使得她喝進肚子裏的麻醉藥減少了部分，所以她才能意識清醒地支撐到了現在。
柳微微望向冷傲天的眼神卻很堅定：
“餵，別灰心啊，我不會死的。別再做渣男了，我做系統任務很辛苦的。”
“做系統任務？”冷傲天卡著嘴裏的點心，瞪大雙眼，含含糊糊地問。
他沒來得及等到答案，就麻醉藥發作，徹底暈了過去。
這時，霍雪兒一臉嘲諷地開口了：
“你不會死？你該不會以為我下不了手吧。”
“你當然下得了手，只不過那些北極熊們看起來還不是特別餓的樣子，如果現在就把它們放出來，要是它們不吃我，那你豈不是很掃興？”柳微微看起來鎮定自若。
霍雪兒完全沒料到柳微微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她瞇起眼，手指在遙控器上嗒嗒敲動著。
霍雪兒扭頭看了一眼透明玻璃門的方向，發現北極熊們果然沒有表現出很急於進食的樣子，它們只是扒在玻璃門上，探頭探腦地往這邊張望著，看起來好奇大過饑餓。
“現在就放出來的話，也許它們會吃，但吃的場面一定沒有等餓壞了再來吃那麽精彩。”霍雪兒嘀咕著。
她按著紅色按鈕的手指明顯開始猶豫。
段瑄沒有催促霍雪兒，他一臉揶揄地望向柳微微：
“你以為用了這種幼稚的緩兵之計，就可以高枕無憂地安全坐在這裏等待救援？真是愚蠢。
那些北極熊們已經提前斷食一天，再過不久就會餓得發狂，你遲早都會被吃掉，而且沒有人會知道這間地下室裏正發生的事情，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柳微微搖搖頭：
“我並不是為了拯救自己，而是為了拯救你們——你們現在之所以要將我置於死地，是出於對汪燃的仇恨，而恨汪燃的原因，歸根到底就是因為你們認為汪燃曾經對霍深見死不救。
但事情的真相並不是你們認為的那樣，其實事故發生時，汪燃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回頭去救霍深，因為救出段瑄後車子馬上就發生了爆|炸。”
柳微微接著一字一頓說道：
“我有事故現場的錄像。”
霍雪兒先是一楞，隨即嗤之以鼻地冷笑起來：
“你有現場錄像？你大概不知道，事故發生的那條偏僻公路根本沒有半個監控攝像頭吧？怎麽，怕死怕到開始慌不擇言胡編亂造了嗎？真是可憐！”
“這世界上能錄像的工具可不只是監控攝像頭。”柳微微望向冷傲天的裙角：
“他裙子下面藏著一個單反相機，裏面就有事故發生全過程的錄像，你們可以取出來自己看個明白。”
“這個死人妖的裙子下面？”霍雪兒有些怒了：
“柳微微，你戲弄我？”
“在你們眼裏，我不是馬上就要死了嗎。一個將死之人，為什麽還有心思戲弄你們？”柳微微耐心解釋：
“而且現在冷傲天已經暈過去了，掀開他的裙子，他又不會反抗。”
再說了，哪怕冷傲天還清醒著，也不可能反抗的，反倒有可能主動拉著你的手把裙子掀得更開。柳微微默默把這番話憋在了心裏。
人都是抵不過好奇心的，霍雪兒跟段瑄對了對眼神，段瑄還是嘀咕著“看看她耍的什麽花樣”，把手伸向了冷傲天的裙子。
裙子一掀，冷傲天長著茂盛腿毛的大腿就一覽無餘，大腿中部用寬布條綁了個結，上邊系著一臺體型小巧的單反相機。
“真惡心。”霍雪兒把頭扭到了一邊。
但當段瑄把單反相機抽出來舉到她跟前的時候，她還是認真地看了起來。
單反相機裏唯一的一段歷史錄像很快被點開了，錄像日期顯示正好是三年前車禍發生的那天。
霍雪兒和段瑄緊張盯著相機屏幕看了起來。
錄像的開頭，是一位漂亮的十四、五歲長發少女，穿著藍白格子jk裙，踮著腳尖走在公路邊的欄桿上。
“確實，是那天的那條公路，那個地點……”段瑄盯著屏幕呢喃起來。
霍雪兒吃驚地瞥了段瑄一眼，臉色跟著凝重起來。
只見公路十分僻靜，周圍自然景色怡人，加上這位長發在空中隨風飄舞的漂亮少女，畫面美麗極了。
然而好景不長，汽車的馬達聲從遠及近響起，少女同時一個站不穩跳到了馬路中央，“唰”地一聲尖銳無比的急剎車聲刺破了原本美好的畫面。
同時一輛黃色跑車突然闖入鏡頭，避開馬路中央的少女，“砰”一聲巨響撞上了馬路另一頭的欄桿，緊接著被沖擊力拋到天上大幅度翻轉後“咚”地一聲墜落在地。
“是我們的車。”段瑄神情痛苦地揪住了頭發。
鏡頭忽然開始晃動起來，似乎是視頻拍攝者的內心遭到了沖擊，導致拿著相機的手開始顫抖。
這時，鏡頭裏一個高大的、渾身是血的人影踉踉蹌蹌地從車子後座裏爬了出來。
“燃哥哥……”霍雪兒凝視著屏幕裏混身血的人影，一臉心疼，卻又帶著憤恨。
只見汪燃先是跑到車頭那裏拽了幾下，然後從後備箱裏拿出一根撬棍，把副駕駛座裏的段瑄救了出來，然後拖著他往遠離車子的方向走。
那位少女看起來被嚇壞了，楞楞地站在馬路中央，呆呆地望著已經燃燒起熊熊火焰的車子，整個人一動不動。
就在汪燃拖著段瑄行進到即將離開鏡頭拍攝範圍內的地方時，段瑄忽然掙紮起來，汪燃被迫停下了。
段瑄指著遠處車子駕駛室，嚷嚷著什麽，汪燃只是扭頭望了一眼駕駛室，很快再次回過頭來，咬緊了牙關，再次拖著段瑄繼續前行，漸漸走出了鏡頭拍攝範圍。
這時，原本呆站在公路中央的那位少女忽然動了起來，她大喊著什麽，飛快地朝著大火熊熊燃燒的車子跑了過去，焦急地掰扯著駕駛室的車門。
幾秒後，鏡頭內再次出現了汪燃的身影，他嘴裏呼喊著什麽，拼命揮舞著手臂，想要朝少女跑去。
同時，冷傲天撕心裂肺的聲音也透過相機屏幕傳了出來：“莎莎，快跑！會爆|炸的！”
鏡頭劇烈晃動起來，像是拍攝者大步跑動了起來，但沒過幾秒，鏡頭忽然又瞬間停止了晃動，就在那同時，“砰”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響起，那輛黃色跑車在鏡頭正中央被炸成了碎塊。
隨著黑色跑車一同被炸成碎塊的，還有那位少女的身體。
濃重的黑煙騰空而起，像是一朵詭異的蘑菇雲。
鏡頭忽然劇烈下墜，角度換成了貼著地面拍攝，像是拍攝者承受不住打擊一樣，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
同時，一只血肉模糊、還帶著燃燒火焰的斷手從天而降，墜落到了鏡頭前的草地上，那是一只女孩子的手。
一雙顫抖的雙手出現在了鏡頭前，手指哆嗦著撿起了那只女孩子的斷手，緊接著，冷傲天撕心裂肺的哭聲響了起來：
“莎莎……不要離開我啊，莎莎……”
“咚”地一聲響，段瑄手裏的單反相機掉到了地上，他的臉色變得慘白。
同樣臉色慘白的，還有霍雪兒。
這兩人的身體肉眼可見地不同程度顫抖了起來。
柳微微靜靜地看著面前這極富戲劇性的一幕，沒有說話。
過了半晌，霍雪兒終於磕磕巴巴地開口了，眼淚也止不住地掉了下來：
“不可能……不可能爆|炸的，怎麽會是這樣……”
“你寧願聽信別人的曲解，相信你深愛的汪燃是一個貪生怕死、置兄弟性命於不顧的膽小鬼，也不願意相信你親眼看到的事實麽？”柳微微嘆了口氣：
“這3年以來，汪燃真的很冤枉，他當時因為判斷出車子會爆|炸，也判斷出霍深所在的駕駛室不能被現場僅有的工具打開，所以選擇了傷亡最小的辦法，抓緊每一秒救命機會帶著段瑄離開危險區域。
如果當時他沒有保持頭腦清醒，為了兄弟情誼而意氣用事，把段瑄拽出來後沒有及時轉移，又去救霍深，那麽結果只能是三個人都一起葬身在爆炸中。”
柳微微瞥了一眼霍雪兒的一身黑打扮：
“那麽今天，你這一身葬禮黑就不只是為了你哥哥而穿，而是為了悼念你哥哥和汪燃、段瑄三個亡魂穿的了。”
霍雪兒緊緊捂住了腦袋：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哥哥不可能是在爆|炸中死去的，他的追悼會那天，我明明看到了他的遺體完好無損地躺在水晶棺裏！”
霍雪兒又求助似的抱住了段瑄的胳膊：
“段瑄，你也親眼看到過的，對不對？”
“嗯。”段瑄聲音嘶啞，嘴唇顫抖，語氣雖然帶著懷疑，但卻弱弱的，很不堅定：
“如果當時車子發生了爆炸，那麽霍深的遺體就不應該是完好無損的。”
“這個問題我也曾經百思不得其解。”柳微微說：
“直到前幾天，我在微博熱搜上看到了一個新聞，印度一富豪男子斥巨資為亡妻建造1比1矽膠人像。
我仔細看了新聞視頻，發現那座矽膠像跟真人一模一樣，矽膠像的皮膚顏色、光澤、紋路、形態等，光是從肉眼上看起來，完全看不出是假的人類。
所以我猜想，你們在追悼會當天看到的霍深遺體，應該也是用類似矽膠材料1比1制作成的矽膠假人。”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段瑄面上露出極端痛苦之色。
他雙眼血紅，一拳把桌角砸得碎裂開來：
“原來這3年以來，我一直都在為了跟霍深之間的兄弟情，而不停傷害跟汪燃之間的兄弟情。是我錯怪他了……”
“我們錯怪燃哥哥了嗎……？”霍雪兒哭了起來，她看了一眼手中的遙控器，像是扔一只燙手山芋那樣把遙控器扔了出去。
她又望了望透明玻璃門那一頭虎視眈眈的北極熊們，拼命搖著頭，哭嚎了起來：
“天哪，我都幹了些什麽？我差點成為了一個殺人兇手！”
“燃哥哥，對不起……我對不起你！”霍雪兒哭得都要斷氣了：
“可是為什麽，這3年以來，面對我們的誤解，你卻始終沒有解釋過半句話，為什麽呀……我恨你，我恨你！”
“你沒有資格恨他。”柳微微眼神淡漠地看著她：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汪燃這3年以來的隱忍，全都是為了你們霍家的體面。”
“為了我們霍家？”霍雪兒楞住了，暫時忘記了哭泣，任由鼻涕一路在原本漂亮的臉孔上流淌下來，將她的整張臉弄得狼狽不堪。
“嗯，為了你們霍家。”柳微微點點頭：
“我曾聽說過，霍家禮法森嚴，你曾因為在霍深的葬禮上大哭，而被罰跪於家族祠堂，只因霍家家長認為你的失態讓霍家丟了體面。
這樣一個將舊時禮法貫徹到了極致的大家族，必然是不會允許霍深支離破碎的遺體出現在他的葬禮上的，也不能原原本本地公布他的真正死因是被炸成了碎片、身首異處。霍家人哪怕是死亡，也要死得體面。”
柳微微的目光裏現出些許悲哀：
“所以，3年前應該是霍家的家長拜托了汪燃，請他代為保密，讓他跟霍家一起對外宣稱霍深是死於車禍流血過多，安詳去世，而不是事實上的被炸裂身體慘烈死亡，以此來保全霍家想要的體面。
汪燃顧念跟霍深以往的兄弟之情，3年來一直遵守對霍家的保密承諾，就連對汪爺爺和汪伯父伯母都沒有透露過半個字。”
柳微微嘆息一聲：
“沒有想到，他的重情重義，反而成為了你們報覆傷害他的工具。”
說到這裏，柳微微也忽然想明白了，為什麽汪燃之前會說跟班主任老陳的家族有些淵源。
老陳是霍雪兒的大姨，同時老陳的丈夫也是霍氏家族的一位掌權者，做為霍家長輩，老陳想必是知道汪燃為霍家作出的犧牲的。
所以之前汪燃請老陳在學校裏保護柳微微的時候，老陳當然就果斷答應了，以此來償還汪燃一個人情。
“對不起，對不起……”霍雪兒捂著臉嚎啕大哭起來：
“對不起燃哥哥，對不起微微……”
“你還有臉哭！”忽然一個嚴厲的聲音從地道走廊方向傳來。
柳微微扭頭一看，卻是自己的班主任老陳出現在了那裏。
老陳雖然一臉怒火，神情之間卻也掩蓋不住哀痛。
老陳身後還站著一個頎長的熟悉身影——汪燃。
“大姨……燃哥哥……對不起，對不起，嗚嗚嗚嗚……”霍雪兒淚眼朦朧地擡起頭來，除了對不起這3個字之外已經不會說別的話了。
“汪燃！”柳微微先是臉上一喜，隨即幹咳兩聲，一臉嫌棄：
“你這個人怎麽說話不算話？我不是說了今天是女孩子的聚會讓你不要來嗎，你怎麽剛答應完又反悔？言而無信，真小人！”
“是嗎？既然已經被你罵了，那我不如再做一點符合罵名的事情好了。”汪燃笑瞇瞇地走上前來，作勢要去抱柳微微。
“你別過來啊，小人動口不動手！”柳微微慌了，偏又躲不開，麻醉藥的效果還沒過去。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多害臊呀。
“動口不動手？”汪燃緊挨著柳微微坐了下來，“好，我只動口。”
“啵嘰”一聲，汪燃在柳微微臉頰落下一個熱吻，笑瞇瞇地看著她：“我聽你的話動口了。滿意了嗎？”
“你……你這個大混蛋！”柳微微又氣又羞。
“又罵我？那我得再做一點符合大混蛋這個罵名的事情好了。”汪燃緊緊把柳微微擁進了懷裏：
“微微，答應我，以後不要再一個人去冒險了。”
聞到熟悉又好聞的男子氣息，柳微微漸漸陷入了暈眩。
不知道是出於麻醉藥的效果還是因為其他，她漸漸閉上了雙眼，枕靠在汪燃胸膛上，發出了夢囈一般的呢喃：“嗯……”
“那你一定要說話算話。”汪燃微笑著在她發絲上落下一個輕吻。
那邊老陳開始了對霍雪兒的厲聲訓斥：
“霍雪兒！你看看你現在成了什麽樣子，啊？北極熊、地下室、生日宴會陷阱、企圖謀殺？霍家教養了你二十年，就為把你教養成一個殺人犯嗎？！”
“大姨，對不起……我不知道這3年以來，燃哥哥是為了保護我們霍家的名聲，才一直沒有辯解我和段瑄對他的誤會的，我一直以為，燃哥哥就是對我哥見死不救導致他死亡的兇手，嗚嗚嗚嗚……”
霍雪兒捶胸頓足大哭著。
“你真是令我失望。做為霍家的女兒，自小被灌輸嚴格的禮法觀念，你難道不清楚，每個人的生命都是平等的，沒有人有義務付出犧牲自己生命的代價去救你哥哥。
哪怕汪燃當時真的是因為害怕而故意不救你哥哥，你也沒有任何資格恨他，救你哥是情分，不救，那是本分。
霍家白白教養了你二十年，你連這麽一點胸襟氣度都沒有嗎？”
老陳滿是心痛，仰天長嘆一聲：
“唉，汪燃對我們霍家有大恩，你卻恩將仇報，捅出了這麽大個簍子，我們霍家沒能耐教養好你，你下半輩子就去監獄裏接受教育好了！”
“監獄？”霍雪兒大哭著抱住了老陳的大腿：
“大姨，我不想坐牢啊，我才20歲啊大姨！求求你不要報警好不好，霍家要是出了個進監獄的女兒，那我們霍家還能有什麽體面！”
“滾開！”老陳一腳踹開了霍雪兒：
“霍家人向來都是一人做事一人當，你不配做霍家人！我們霍家上千年來都沒有出過一個犯罪分子，如果我們霍家包庇縱容殺人犯，那才是真正的不體面，會被全天下人所唾棄！”
“大姨，求求你了，不要放棄我啊大姨，我會改的！”霍雪兒哭著哭著，忽然撲倒在地，恨恨地錘著地板：
“為什麽你就不能原諒我，為什麽你就不能替我想一想，我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扭曲可怖的樣子？
霍家為了體面，連我在哥哥的靈前哭泣都要被懲罰，從小到大，我過的哪一天不是被霍家所謂的禮法肆意殘害，我壓抑地活了20年，沒有哪一天能真正地自由喘息過，是霍家把我害成了這樣扭曲的人格，現在霍家卻又要假裝道貌岸然的樣子，把人格扭曲的我送進監獄嗎！”
“人的出生無法選擇，父母無法選擇，家庭成長環境無法選擇，但人卻可以選擇讓自己成為怎樣的人。”老陳說道：
“柳微微從小就在一對偷孩子的惡毒夫婦家中長大，受盡虐待，長大後回到親生父母家裏也是爹不疼娘不愛，受盡白眼冷落。
成長在這樣不堪的家庭環境中，柳微微她自甘墮落了嗎？她現在是變成了偷小孩的賊了嗎？還是變成了報覆社會的不良少女？都沒有！人家柳微微現在是女子散打國家青訓隊的隊長，未來的奧運會冠軍！
而你呢？霍家給了你從小到大錦衣玉食的奢侈生活，你過的日子說是皇家女兒也不為過，霍家用嚴格的禮法約束你、教養你，也是希望你能成長為媲美皇家女兒的名門閨秀。
你過的日子比柳微微好幾萬倍，她成了國家體育事業的未來希望，你卻成為了一個殺人犯！你自己好好想想吧，這到底是因為霍家害了你，還是因為你自己害了自己！”
“嗚嗚嗚嗚……”霍雪兒再也說不出話來，哭著跪趴到了地上。
“汪燃，抱歉我們霍家沒有管教好女兒，我們霍家對不起你。”老陳嘆口氣望向汪燃：
“我現在就去報警，並對霍家的大家長說明此事。”
“勞煩您了。”汪燃點點頭。
老陳的腳步聲消失在密室門外，一直沈默不語的段瑄忽然開口了：
“汪燃。”
汪燃靜靜地望向他。
“我……”段瑄像是有什麽東西卡在喉嚨裏一樣，半天說不出下一個字。
半晌，他才艱澀地繼續說道：“你為什麽會來？”
“雖然微微沒有讓我來，但這或許是戀人之間的心意相通吧。”
汪燃淡淡笑著撫摸了一下沈睡中的柳微微的長發：
“微微今天出門前，我聽到她心裏在自言自語：這場生日宴會肯定是鴻門宴吧？呸，霍雪兒肯定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麽優雅得體。
她要真是個堂堂正正的大家閨秀，那天汪爺爺的壽宴上，她就絕對不可能主動提議對柳溫溫反向下藥毀柳溫溫一輩子名聲了，而是應該用光明磊落的方式，直接報警處理。
所以霍雪兒約我去過生日肯定沒好事，我得千萬小心——聽到微微這樣的心聲，我肯定就不放心讓她獨自前來了，所以她前腳剛出門，我後腳就跟來了。”
汪燃當然不會詳盡解釋，這其實是系統給他模擬出來的柳微微的心聲。
段瑄聽得一楞一楞的，神色古怪地說了一句：
“你真是個奇怪的人。3年前你我都在那場事故中受重傷、奄奄一息，我在醫院裏躺了一周才醒來，而你第二天就康覆了，這也是我為什麽懷疑你明明體力充足卻故意不救霍深的原因之一。”
“那時候，是一個叫小吹吹的人救了我。”汪燃簡單地回答。
3年前車禍事故發生的時候，汪燃的傷勢其實比段瑄還嚴重。
只是因為他身體素質較好，加上懷著要拼死把好兄弟段瑄救出來的強烈意念，才憋著一口氣硬生生地挺到了把段瑄拖離開去的最後時刻。
車子爆|炸後，汪燃眼見著段瑄已經被轉移到安全區，他心裏沒有了顧慮，便精疲力盡地倒地，眼看著就要陷入死亡。
這時，系統小吹吹找到了汪燃，讓他做出選擇，要麽就地死去，要麽接受小吹吹的寄宿，成為一位系統宿主，從此開啟成為任務達人的嶄新人生，同時作為回報，系統會確保他在這場車禍中幸免於難。
汪燃選擇了接受小吹吹，而小吹吹也踐行了承諾，保住了汪燃的生命，這就是為什麽他進醫院後第二天就能康覆的原因。
沒想到，這個原因竟然會成為段瑄“確認”汪燃就是故意害死霍深的“殺人兇手”的所謂有力證據。
“小吹吹？”段瑄苦笑了一下，“你真是越來越古怪了。不過，不管怎麽說……”
段瑄深深地望向汪燃的眼底：
“對不起。”
汪燃沒有說話。
從地下室的走廊另一頭，響起了隱約的警笛聲，以及警察們匆匆朝這邊跑來的雜亂腳步聲。
“來得真快啊……我記得園區內好像就有一個警局。”
段瑄拍拍身上看不見的塵埃，站了起來，扭過頭去望著走廊方向，背對著汪燃：
“阿燃，等我從監獄裏出來，我們還可以做兄弟嗎？”
汪燃望向角落裏霍深的遺像，沈默一會後，終於還是開了口：
“如果微微可以原諒你的話。”
“好。一言為定。”段瑄擦掉了眼角的淚水，大步走向已經沖進房間內的全副武裝警察們。
五年後。
巴黎奧運會現場，激昂嘹亮的華國國歌奏起，柳微微身披國旗，站在最高處的領獎臺上，舉著手中的冠軍金牌，微笑著面向央視的鏡頭招手。
現場的歡呼聲不絕於耳，有一部分激動的觀眾在用中文有節奏地高喊“柳微微！柳微微！柳微微！”
還有一部分華國人面孔的觀眾在興奮地用英文大吼：
“華國！冠軍！華國！冠軍！”
頒獎儀式完成，柳微微走下領獎臺，很快被興奮的教練和隊友們簇擁起來往場外走去。
場外的央視記者和攝像們已經等候多時，趕緊圍了過來對柳微微進行采訪，鎂光燈哢擦哢擦地閃個不停。
空中響起了系統小敗敗和小吹吹的聊天聲音：
——“小敗敗，你的宿主小姐姐可真是了不得啊，才穿過來沒多長時間就把你定的渣男相關任務給完成了，然後現在還成了十幾億國民的驕傲。”
——“那是當然，也不看看我選宿主的眼光有多好，嘿嘿嘿嘿。”
——“不是，那人家小姐姐都完成渣男拯救任務了，你怎麽還寄宿在人家身上？”
——“因為我給她的揮霍萬億任務還沒完成啊，接下來她還得努力花我的錢呢！”
——“那她也太辛苦了吧，一邊要努力花光你給的幾百億，一邊還要花光她老公汪燃給她的幾千億。”
——“你不懂，這就是豪門闊太不為人知的煩惱。”
好不容易采訪完，柳微微收拾好東西從運動員休息室裏出來，剛一推開門，又是一頓鎂光燈閃爍。
拿著各種臺標的國內外媒體記者們蜂擁而上把門口堵得水洩不通，爭先恐後地開始發問。
柳微微正暗自皺眉，忽然人群中擠進來一群黑西裝大漢，強行將人群從中間分成了兩撥，兩隊大漢分列兩邊，把中間空出來形成了一條通道。
緊接著，汪燃高大帥氣的身影從通道走了過來，將一束花送到了柳微微手裏。
汪燃將柳微微摟在懷裏，俯身親了一下她的側臉，然後淡然面對喧囂的媒體記者們：
“抱歉，我是柳小姐的丈夫汪燃，柳小姐現在有些疲勞，各位媒體朋友如果有什麽問題的話，建議等她休息好了回頭再問。”
嘴裏十分客氣地說著“建議”，汪燃實際上卻並沒有給記者們任何不接受建議的機會，他眼神寵溺地摟著柳微微，徑直從黑西裝保鏢們開辟出來的道路上走了出去。
那些媒體女記者們沸騰了起來：
“天哪，那就是汪氏集團新上任的總裁汪燃先生嗎？他在電視裏已經帥得慘絕人寰了，真人比電視裏還要帥一萬倍！”
“嚶嚶嚶，好羨慕柳微微小姐，剛跟這種帥得驚天動地的神顏美男子結婚，轉頭就又拿到了奧運冠軍稱號，成為了十幾億國民的驕傲，她這人生是開了掛的吧？”
“這就是拿了大女主劇本的典範啊，我們普通人就是同時爬十棵檸檬樹都羨慕不來的！”
此時在國內一個鄉村小學的某間教室裏，講臺上邊緣掉了漆的電視屏幕裏，汪燃和柳微微的背影在黑西裝保鏢們的簇擁下越走越遠，某個電視臺的女記者拿著話筒在對著鏡頭解說：
“各位觀眾，這就是本臺今天在巴黎奧運會現場對新晉奧運冠軍柳微微小姐的采訪情況，如需了解柳微微小姐的更多動態，不妨關註一下本臺的下次采訪哦……”
“啪”的一聲，有人按下電視機屏幕下方的按鍵，把電視給關掉了，汪燃和柳微微遠去的背影、以及女記者的臉都瞬間消失在電視屏幕上。
關掉電視的人正是霍雪兒，她站在破破爛爛的教室裏，站在講臺一側的掉漆電視機前，對著滿教室的小學生們宣布：
“好了，同學們，今天的課外知識拓展學習就到此結束了，現在大家可以放學回家了。”
教室裏響起雀躍的歡呼聲，以及桌椅挪動、學生們收拾書本的聲音。
霍雪兒微笑著站在講臺上，夕陽從教室門口透進來，灑落在她樸素的衣服褲子上。
教室裏很快走空了，走在最後的一個小女生穿著打了補丁的衣服，背著破破爛爛的書包，滿懷期待地靠近了講臺：
“霍老師，您剛才說那位奧運冠軍柳微微姐姐，她小的時候家境也很貧寒，這是真的嗎？”
“嗯，是的。微微小時候不僅家裏窮，而且她父母還經常打罵她，不給她飯吃，還讓她幹各種重活，可以說是受盡虐待。”
霍雪兒摸了摸小女生的頭，語重心長地說道：
“但就是在這種殘酷的成長環境裏，微微也還是沒有自暴自棄，她反而更加積極努力地面對生活，保持健康心態，最後成為了萬眾景仰的世界冠軍，獲得了成功的人生成就。
所以，貧窮的家庭環境並不可怕，只要你像微微那樣，堅強樂觀並奮發向上，相信你未來也一定會過上嶄新美好的幸福人生的。”
“嗯，我知道啦，我一定會向柳微微姐姐學習，我以後一定會有出息的！”
小女孩攥緊了破破爛爛的書包，雙眼閃著堅定的光芒，十分認真地點了點頭。
把小女孩送出教室後，霍雪兒鎖好教室門，一臉愉悅地朝著教工宿舍的方向走去。
她身後不遠處的樹蔭下，兩個看起來也是教師模樣的女子在對著她的背影指指點點：
“哎，你說這霍老師長得這麽漂亮，又是城裏人，聽說家裏還特別有錢，幹嘛就想不開要到我們這個小破山村裏做工資幾百塊的代課教師呢？”
“好像是為了贖罪吧。我聽說她以前坐過一年牢，罪名是謀殺她暗戀男子的未婚妻，殺人未遂，本來應該判三年的，但那位未婚妻十分善良，給法庭出具了諒解書，結果只判了兩年，加上霍老師在監獄裏表現特別好，獲得了減刑，最後只關了1年就放出來了。”
“哇，這也太可怕了吧，殺人未遂？”
“霍老師那時候才20歲呢，不太懂事吧？而且據說當時是因為一個天大的誤會，她才起了殺心，也算情有可原吧。”
“殺人就是殺人，哪來那麽多情有可原？不過她贖罪應該去找那個未婚妻啊，來這小破山村幹嘛？”
“你那天好像不在？反正她來學校第一天的就職演講說過，她曾看過一個犯罪相關調查，調查結果說越是貧困人口越容易犯罪，所以她希望能來貧困山區做孩子們成長路上的引路人，避免孩子們因為家庭環境影響長大後走上犯罪道路。”
“嘖嘖，這個理由夠高尚了，就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真的這樣做？還是在講套話，嘩眾取寵？”
“聽說霍老師挺受孩子們歡迎的，應該是真的在做吧？”
“但願如此吧，讓一個坐過牢的來教孩子們，我總覺得心裏有點不舒服。”
“人非聖賢，誰沒犯過錯啊？知錯能改就好唄，而且越是這種犯過錯又回頭的，才最能知道怎麽阻止別人犯同樣錯誤呢。”
“說的也是。”
此時在市裏的某個心理咨詢診所裏，冷傲天剛把一名病人送出辦公室門口，放在桌上的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
冷傲天趕緊跑回屋裏接了起來：
“怎麽啦，叢萱小寶貝？”
“你竟然半小時沒回覆我微信消息？你如果不想跟我聊天的話，請把我推給你有需要聊天的兄弟。”叢萱在電話那頭氣呼呼的。
“哎呀，小寶貝，別生氣了，我剛才接待病人呢，沒顧得上看微信，我下次一定註意好不好？”冷傲天急忙解釋。
“剛才那個病人男的女的？”
“回稟老婆大人，是個男的。”
“為了男病人不回我微信，男病人比我重要嗎？”
“瞧你說的，難道我就敢把女病人看得比你重要嗎？我微信裏是個女的都被你刪了，在診所裏我碰到女同事都不敢看人家，最近所裏盛傳我是基佬呢！”冷傲天愁眉苦臉的。
“怎麽？意思是你委屈啦？不想做我的舔狗啦？你如果不想做我的舔狗的話，請把舌頭捐給有需要的人。”叢萱在那頭理直氣壯。
“我做我做，我哪敢不做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麽專一深情的好男人，既然娶了你，那肯定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啊！”冷傲天隔著手機屏幕使勁舔。
“這還差不多，好了，你忙去吧，我恩準了。”
冷傲天對著手機啵了一口，這才放下了手機。
“咚咚咚”，門口傳來敲門聲，一位十七八歲的少年站在那裏，神情憔悴。
“是六號病人嗎？請進來坐吧。”冷傲天微笑著招呼。
少年坐到辦公桌對面，愁眉苦臉：
“冷醫生，聽說你雖然只是實習醫生，但卻對男女關系方面的心理疾病治療特別擅長，這是真的嗎？”
“是的，你有什麽男女關系方面的困惑嗎？”冷傲天問。
“是這樣的，我總是忍不住去撩撥各種女生，處處留情，妹子們都叫我渣男。其實我打心底裏也想做個專一的人，但就是無法做到。”
“你這個癥狀確實是一種心理疾病，找我治療算是找對了，因為我以前也得過跟你一樣的病。”冷傲天一臉高深莫測。
“那後來呢？怎麽治好的？”少年兩眼發亮。
“說來話長，我就長話短說吧，我當時的病因是源於15歲時親眼目睹唯一心愛的女孩莎莎死去，所以對真正的愛情產生了恐懼，害怕受傷，所以到處泡妹以緩解恐懼與痛苦。
後來我18歲時，又一次親眼目睹我心愛的另一個女孩柳微微即將被人害死，就在我痛苦萬分打算今後要加大泡妹力度與數量的時候，柳微微向我保證她不會被害死，讓我以後好好對待感情不要再做渣男了。
結果柳微微真的沒有死，我也同時徹底感悟到了一個道理，那就是，千萬不要因為害怕愛情消失就去躲避愛情、放縱自己成為一個玩弄感情的人，因為只要是愛情，那就一定是充滿希望與奇跡的，我們不妨耐心等待它就好。”
“這麽說來，冷醫生你現在的女朋友或者老婆就是柳微微小姐咯？”少年問。
“不是，她太優秀了，我配不上她。”冷傲天不無苦澀。
“那你說個幾把？自我感動呢？”少年說。
冷傲天：…………
“加錢！”冷傲天咬牙切齒地對著少年伸出了手：
“你的話語對醫生造成了嚴重心理傷害，賠錢！”
此時同樣伸出手的還有段瑄。
他靜靜站在一間病房的窗邊，穿著條紋病號服，把手伸到窗外去，接住外邊淅瀝下著的小雨。
這是位於市郊的一所特殊療養院，裏面住的都是抑郁癥病人。
“段先生，該吃藥了。”護士推著小推車進來。
段瑄從窗邊走回來，依次吞下了十來片不同的藥片。
“早上我還在睡夢裏的時候，監獄那邊是不是來人了？”段瑄把藥瓶放回了小推車上。
“是的，那時候您還在睡眠當中不好打擾，監獄的警官就先回去了，臨走時留下話說，段先生您的保外就醫時間將於明天到期，明天中午監獄那邊會來人接您回去。”護士回答。
“知道了。”段瑄點點頭，“謝謝。”
小推車吱呀吱呀地出了門，段瑄再次走到窗邊，他拿起了旁邊桌上的一副泛黃相片。
那是少年時期的自己與汪燃、以及霍家兄妹兩在海邊笑容燦爛的合影。
段瑄的手指摩挲過相片裏每個人的稚嫩臉龐，然後把相片小心地抱在懷裏，靜靜地望向了窗外的雨幕：
“雨停之後，終將會是晴天的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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