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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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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季珩擰眉一掃,隱約覺得不對。

先前他和寧隨遠分明在天空中看到了一朵不甚明顯的蘑菇雲,那絕不是手持武器所能造成的。

再看斜對角那兩棟坍塌成廢墟碎瓦的樓以及滿地成渣的小型車,以他們目力所及之處的火力,似乎也並不能造成如此之大的傷亡。

多年來歷經無數戰場積累起來的經驗讓他心底逐漸翻湧起不好的預感,季珩猛地按住耳中的通訊器吼道:“廖鵬你等等!!還有埋伏!!高德!!立刻開車後撤!!”

與此同時,一輛停靠在隱蔽處的印有納洛堡徽章的裝甲車頂端緩緩張開,輸送熱武器的炮/筒/口徐徐升起,“嗡”一聲調轉方向,瞄準了高德和廖鵬的裝甲車位置。

高德面色劇變,好在季珩提點的及時,他已經撲到了駕駛位上,猛地一拉檔,他們的裝甲車在最短的時間內加速到位,急速的倒退向後,行駛出了暴露範圍。

“阿遠你也走!”季珩心下一計較繼而大吼,確認寧隨遠找到了掩體,他提起一口氣往那輛裝甲車的方向直沖過去。

在移動戰鬥中,裝甲車就相當於是小型基地,他想他的確是高估了納洛堡的這些少爺兵的實力——他們連自己的根據地都守不住。

季珩一躍而起,他矯健的像一條壁虎般死死的攀在裝甲車的外壁,他看到裏面有人,那人正站在偌大的操縱臺跟前,手指翻飛的輸入著各種參數。季珩屈肘狠狠的撞向駕駛艙的玻璃,奈何裝甲車安裝的玻璃都是鋼化防彈玻璃,他捶了兩下肘部劇痛,玻璃卻連條裂紋都沒有,車身震動,上方的炮/筒軌道再次旋轉,蓄勢待發,季珩心急如焚,他狠狠一咬牙,單手扛起機/槍,對著車廂門把手一陣掃射!

“砰砰砰——”

這麽近距離的射擊,槍/械幾乎脫手,他的手腕被後坐力壓制的劇痛發麻,鋼屑亂飛,在他的臉頰和脖頸處留下血痕,“當”一聲巨響,車門的把手終於出現了斷裂的痕跡,季珩當即一把握上,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的往外拉扯。

“嘩啦”在他的暴力作業下,車門松動、大開,窗玻璃四分五裂,季珩上腳蹬開,飛撲進去將那人一把按倒,兩人在車廂內扭打成一團,身體和堅硬的裝甲車內部部件猛烈碰撞,季珩擰著那人的脖子狠狠的抵在地板上,那人渾然不受影響,一腳精準的蹬在他胸口。尚未愈合的傷疤崩裂開來,季珩只覺得胸前的衣襟被熱液浸濕,眼前一陣發黑,連退好幾步,那人掙紮著爬起來,再次摸向操縱臺。

“草!”季珩血性上頭,他罵了一個臟字嘶吼著沖上去,環過對方的脖子向後勒住,對方幹脆仰身將季珩當成墊背重重的壓在地上,季珩痛的悶哼一聲,四肢並用的將這個混蛋鎖住,微喘一口翻滾,兩人體位上下顛倒。

那人的幾根肋骨斷裂,胸腔深深的凹陷下去,一時難以恢覆,因為影響到了肺部作業,他動作略顯遲緩,季珩終於找著機會,用膝頭抵住了他的脖子,過度呼吸和失血使得眼前的景象一陣陣重疊,季珩已經顧不上用槍射擊了,調轉槍柄狠狠的對著那顆頭顱鑿下去。

對方腦瓜開裂的瞬間,季珩感覺到整個裝甲車轟然震動起來,隨後像是被可怕的後坐力推動,活生生的往後挪移了一寸!

“轟——”

季珩猛地扭頭,特制的烈/焰/彈因為方向的緣故重重的墜落在地面上,大地和樓梯狂震,頃刻間,樓房周圍僅剩的草皮燒成一片火海。

那棟裝滿了人的居民樓瞬息炸開了鍋,在熱浪中所有人開始往樓上逃竄躲藏,就連那些還沒來得及撤出來的少爺兵也完全亂了章法,慘叫著隨著住民向上奔逃。

“糟糕了!”季珩捂著胸口站起來,他的身形稍稍晃了一下,險些站不住。

“季珩!!季珩你沒事吧!!季珩!!”

“頭兒!!頭兒!!”

通訊頻段內,關切的呼聲此起彼伏。

“我沒事!!別他媽管我!!”季珩咬牙吼出聲:“就近找滅火器!!聯系城防!!滅火!!!救人!!”

火舌一陣高一陣低的躥著,也不知道是舔到了誰家的燃氣,“轟隆”一聲引發了二次爆炸,整個樓房的半層都沐浴在火海當中,樓頂的窗戶裏擠著無數的臉,傳出住民們慘烈的哭叫和求救。

“救命!!救命!!”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救救我們!!長官!!長官!!”

季珩扶著裝甲車的門艱難的走下來,他依稀從樓棟的窗裏看到有人爬樓爬了一半被推搡著滾下去,消失在騰起來的火舌中,那些金紅色的火光晃花了他的眼,如夢中的跟鬼魅一樣用觸手纏繞住了他的腦子。

“阿唐,阿唐你回來!!”記憶中,他沙啞著嘶吼著:“我命令你立刻撤回來!!阿唐——你聽到沒有!!”

他足下蹬地,奮不顧身的撲向熊熊燃燒的烈火之墻,皮膚毛發都被高溫烈火燒的發紅焦枯,手心血肉模糊,他竭力的想要將那個年輕人的背影扯回自己的這一邊,但那年輕人的大半個身體已經陷入了炙熱的燃燒地獄之中,帶著一種宛如朝拜和獻祭的虔誠的姿態,無懼疼痛、無懼死亡。

他拼命救回來的......只有半個殘破的身軀。

“季珩!!!”

有人一把抱住了他,狠狠的將他撐住:“季珩你醒醒!!你的傷口在出血!!!”

“我沒事......”季珩喃喃道,他吞了口唾沫,眼瞳漸漸的恢覆了些許清明,寧隨遠焦急的模樣倒映在他深棕色的瞳孔裏。

“草他媽這孫子......下手太狠了!”季珩怒罵了一聲,捂著被血濕透的胸口喘氣:“阿遠,車備箱裏應該有止血藥,給老子來兩粒。”

“你這樣光吞止血藥行嗎?”寧隨遠急聲道。

“行的。”季珩三兩下將作戰服脫下,利索的按壓傷口,重新包紮,那廂高德和廖鵬已經從路邊拖過了高壓水管,開始往樓道處噴水滅火,不消片刻,城防所的巡邏車也姍姍趕來,松平亮跳下車,大聲指揮著城防員將別處的水源引過來,同時組裝救援梯。

季珩就著寧隨遠的手吞了兩顆藥下去,仰頭看著遠處的情況,火舌不再向上蔓延,但底部的火燒的太旺,絲毫也沒有降下去的趨勢,樓房外部的架構在高溫下逐漸分崩離析。

“梯子放不進去啊隊長!”那廂城防員們抱著梯子隔了老遠被滾燙的火浪逼退,無法靠近。

季珩四下一張望,指著路口僅剩的一棟高樓當機立斷道:“從那邊拉機動索道!”

“知道了!”松平亮吼道。

季珩喘了兩口氣,一撐膝蓋起身:“得有人去那棟樓裏送人出來。”

寧隨遠道:“我去!”

季珩倉促看了他一眼:“那群少爺兵不見得會聽你的,在火場裏鬧起來反而不好辦。”

寧隨遠:“可是——你這個樣子!”

“我沒事。”季珩粗糲的手撫過寧隨遠的臉頰,這次他沒有觸摸太久,一劃而過。

長達幾十米的機動索道很快在差不多高度的樓層處搭建起來,另一端架在住民樓的樓道窗口,下方是炙熱燃燒的火焰,季珩很快爬上樓與松平亮匯合。

“我從那頭輸送住民過來,你們在這頭接。”季珩道。

寧隨遠站在他身邊,一手搭上他的臂彎,眸光顫動。

季珩拍了拍他的手背。

“老規矩,幫我看好索道。”他說。

“援兵來了!!救我們的人來了!!!”

“長官!!長官這裏!!”

“我們有救了!!我們不會死了!!”

季珩隨著索道高速滑過去,精準的踩住窗邊,攀入,樓道內哭喊絕望的住民們終於喜極而泣。

“先民後兵。”季珩利索的解開腰上的安全設施,伸了一根手指對著那些納洛堡的Alpha們一一點過去,沈聲道:“你們誰敢給我往前擠,我立刻把他從這裏扔下去,聽到沒有!”

“聽,聽到了......”那群士官們早就被嚇成了鵪鶉,唯唯諾諾的點頭。

季珩這才點頭,火場內溫度極高,他的鬢邊很快灼出一層汗,季珩喘了口氣,心知不能久留:“老弱婦孺優先!”

他將安全設施妥帖的捆綁在住民的腰間,動作嫻熟,絲毫不拖泥帶水,時不時還出言安慰幾句,教他們如何更好的著陸,隨後在住民們的背後穩穩助力一推,將他們推出火場的窗口。

那些住民們頭一回經受這些,雖然有安全裝置,機動索道的運轉速度也很快,可下方就是烈烈火海,索道完全懸空,他們還是在半空中被嚇得哭喊不止,甚者直接暈了過去,被吊掛著送到了對面,被動被寧隨遠和松平亮解開放落。

就這樣,隨著時間的推移,住民們一個一個被運送過去,驚險且尚平穩。

混雜的記憶碎屑如同刀片一樣的在腦海裏攪動,時不時在翻滾的火光中折射出伶仃的人影,季珩時而感到茫然,仿佛置身於一片迷霧之中,他捉不到怪異的根源,可壓力卻是真真實實的存在的。他仿佛曾在這樣的大火中有過無法掩蓋的失去。

他的嘴唇在失血和高溫的雙重折磨下幹裂發白,季珩用力的咬著,試圖用疼痛逼迫自己維持清醒。

身邊的人在一個一個的減少,心底的愧疚和緊縮感也在一點一點的緩釋,大概只有將這裏所有的人都安安全全、完完整整的救離這片煉獄,他才能腳踏實地的重新面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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