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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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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合一

火苗一點點攀上木窗,姽婳濃煙順著縫隙一點點探進屋子裏。

滿肺腔裏都是煙,姽婳一個勁地咳嗽。

窗子上的符咒已經起了作用,扯著她身體裏的神魂往外跑。

姽婳的視線已經模糊,只能看到幾步外的黑色人影。

是樓晏,他還在等著她求饒搖尾乞憐。

姽婳拿帕子蒙住口鼻,就算要死,她也絕不能死得如此狼狽。

“警報警報,檢測到宿主生命值快遞降低。”

系統:“宿主你若是再這樣企圖篡改規則,會有懲罰措施。”

“懲罰……咳……就懲罰,還真當我怕。”姽婳從地上掙紮著爬起,陣法和系統相對,她的神魂一直在被拉扯,鮮血從嘴邊滑下。

姽婳拿袖子擦掉,覆又流出。

她掙紮著從地上起身,“把我坑來這種鬼地方,還想讓我乖乖聽話按照你的劇本攻略這些蠢男人,你做夢吧,我不服。你越要我低頭,我偏要攛掇著把這天捅出個窟窿。”

系統:“三秒後點擊啟動,請宿主做好準備。”

姽婳聞言笑得暢快,來啊,正好她神魂被扯的痛苦,最後直接將她電暈。她若害怕一句,這輩子都給系統當傀儡。

大腦像是被千萬根細細密密的鋼針反覆紮過,她連擡起一根手指都覺得困難。

重擊再次襲來,姽婳身子一沈,握緊了手裏的保命靈石,摔在了地上。只要能被亓官蕪殺死,她的妖力就可以回歸,再也不用如同魚肉被人刀俎。

眼皮越來越沈,肺腑刀割火燒,臨暈倒前,姽婳看到的是不遠處身著黑衣的樓晏。

再然後,意識全無。

沒暈多久,姽婳再次醒來,這會兒的狀態還不如之前,屋子已經被燒得只剩框架。

火舌也添上了她的腳踝,可這點痛比起神魂所受創傷全然不值得一提。

但她體內的磅礴的妖力也在此時覆蘇,姽婳忍著痛苦盡力沖破禁錮。

“姽婳。”

誰喊她?好晦氣,喊得像死了老婆一樣難過。

姽婳胸膛起伏幾下,偏過頭去看,來人身穿黑衣,冒著火海找她的身姿格外挺拔。

是亓官蕪,肯定是亓官蕪。

就算她看不清,就算亓官蕪和樓晏穿了一樣的衣服,她也能分清,這人是亓官蕪。

不過他來幹什麽?

姽婳咳嗽著,偏力移開自己的腳,她不想醜著見亓官蕪,死也要死得好看點。

亓官蕪用盡平身最快的速度朝姽婳飛奔而來,從地上抱起姽婳又往外走。

不是……她快恢覆妖力了,別攔她啊,不然她受的罪不是白受了。

姽婳虛弱咳嗽幾聲,拉著亓官蕪的袖子,入手濕漉一片,“樓晏,你終於來了,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

亓官蕪的步伐頓了一下,淡淡嗯了一聲,抱著姽婳走出去了。

他渾身淌滿了水,但還是免不得燙傷了幾處。

“主子您的手……換我來吧。”高侍從想從亓官蕪手裏接過姽婳。

“不必。”亓官蕪抱著姽婳閃身躲過,“去拿藥,她若是出了什麽事,我要你們所有人陪葬。”

主子這莫不是瘋了,燒屋子是主子決定的,怎麽現在又怪他們。而且今天要成大事,主子這還去不去了。

亓官蕪何止怪他們,他還怪自己。

他平生所做之決定無一後悔,可是今天看到姽婳躺在火海裏,他後悔了。

像黑貓一樣變成沒有意識的妖魄,亓官蕪不喜歡。

罷了,喜歡別人罷了,來他身邊是個騙局也罷了,一切都罷了,他不在意。

只要姽婳在他身邊待著就行。

“主子,邵將軍來報,按照您的部署,皇城現在已經被圍,只等著您過去即可繼位。”

亓官蕪轉身,“老皇帝還留著吧?”

“稟主子,按您的吩咐,都給您留著。”

亓官蕪:“走。”

姽婳被亓官蕪架在馬上,一路顛簸進了皇城。

她終於裝不下去了,睜開眼,被眼前的亂狀驚呆了三秒。

這還那是她見過的皇城,分明是人間煉獄。

有些宮人攀爬著向亓官蕪求饒,還沒靠近就被士兵一招斬於刀下。

亓官蕪的聲音沒有什麽溫度,“你醒了。”

不是知道我裝暈嗎?在這打什麽招呼呢大尾巴狼。

亓官蕪縱馬向前,因為受了傷所以有愧於姽婳不敢看她一眼:“你醒來的不巧,再晚點就好了。”

“我現在暈也來得及。”姽婳道,她接話接得非常自然,半點都沒有和亓官蕪的嫌隙。

亓官蕪心情好起來,“晚了。”

他接著縱馬,越過朱雀門,向著含光殿疾馳。鐵甲衛已經拿下含光殿,宛若寒鐵一般肅血站在殿兩側。

黑色的大理石板上淌滿了血,走過去即是一個血腳印。

一路上亓官蕪都抱著姽婳,沒讓她沾染汙血分毫。

他為了報仇,踏著萬人的鮮血走上這個位置,他臟了姽婳沒有。

等到了之後,他抱著姽婳放在龍椅上。

姽婳:“我能不坐嗎?這龍椅上有血。”

“這天下人人都想坐”亓官蕪笑了,伸手接過屬下遞來的藥箱,拉著姽婳的腳放在自己膝上,看了眼傷情後,手腕伸在姽婳面前:“忍著點。”

姽婳:“什麽?”

下一秒姽婳還沒反應過來,腳腕上和皮肉黏在一起的布料就被亓官蕪扯開。

姽婳也沒客氣,直接狠狠咬住亓官蕪的手腕。

等到把腳腕上所有碳化的傷口處理好後,亓官蕪輕輕晃了晃胳膊:“松開。”

姽婳吐出他的胳膊,“這麽小氣,不就咬你一口。”

亓官蕪沒說話,開始處理姽婳的傷,很明顯,他一只手搞不了。

“主子,狗皇帝帶來了。”

姽婳向下看去,原來還算好看的皇帝已經淪為階下囚,身上的龍袍破破爛爛,一見亓官蕪就怒罵道:“逆子,我當初就應該殺了你。”

亓官蕪不疾不徐,還在給姽婳處理傷口,且處理得十分細致。

老皇帝也看到了姽婳的臉,因為她的美貌晃神一刻後搖搖晃晃站起來,指著姽婳的鼻子怒罵:“你膽敢讓這個妖女坐上皇位!你如何對得起列祖列宗?皇室威儀你放在眼裏嗎?還有你,你個妖女……”

當老皇帝開始罵姽婳時,亓官蕪正忙著灑藥:“賜金。”

賜金?

姽婳:“嘶。”

“走什麽神,臟東西,別看。”亓官蕪捏著姽婳的下巴,不讓她往下看。

很快,姽婳就知道了賜金是什麽東西。

鐵甲衛端來一鍋燒得滾燙的金水,等溫度差不多好了,道:“主子,溫度好了。”

“那還楞著幹什麽。”姽婳腳上的傷也包紮好了。

“稟主子,狗皇帝他不配合。”

亓官蕪笨拙地綁好一個蝴蝶結,然後把姽婳抱在懷裏,捂住她的眼睛,下巴抵在她的頸窩裏。

“你們不會讓他配合嗎?蠢貨。”語氣冷漠,看向老皇帝的眼神滿是薄涼。

聽了這句話,之前還因為老皇帝是亓官蕪親生父親的鐵甲衛也再無顧忌。

鐵甲衛一左一右捏住狗皇帝的下巴,留有餘溫能燙傷人,但是不會令其致死的金水傾數灌進了狗皇帝的喉嚨裏。

吱哇亂叫幾聲後,狗皇帝再無動靜,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怨毒的目光狠狠看向亓官蕪。

姽婳卻什麽看都不見,所有的罪孽她陪著他經歷,他做的事情要遭天譴,可他不願意讓她也承擔。

更甚者,想讓她看到完整的自己,他的醜惡、他的罪孽、他的滔天恨意,又怕她看到之後無法接受,舍他而去。

掩耳盜鈴一般捂住姽婳的眼睛和耳朵,亓官蕪接著說:“放心,不會讓你就這麽死的。”

老皇帝怨毒的眼神裏多了一抹恐懼:“嗚嗚嗚嗚。”

亓官蕪:“還記得我母親是怎麽死的嗎?”

沒等老皇帝回答,亓官蕪繼續說:“你應該不記得了,沒關系,我記得。所以,她怎麽死的,你也應該怎麽死。”

鐵甲衛高統領:“主子,狗皇帝是男人。”

姽婳有點想笑,又覺得這個場合笑起來不太好,所以忍住了。

亓官蕪也頓住幾秒,捂姽婳耳朵的手又重了幾分,壓低嗓音滿是不悅:“還需要我教你嗎?”

高統領黑臉一白:“屬下領命。”

亓官蕪:“一天之內辦完,莫要讓他死於金水。”

高統領:“是。”

亓官蕪接著下令,“另外,準備封姽氏女為貴妃。”

高統領:“主子……這不太合規矩吧。”

姽婳也覺得不合規矩,拉著亓官蕪的袖子猛搖,她是妖女沒錯,可她不想被關進後宮當妖妃。

“覺得貴妃位低了?”亓官蕪低笑,笑聲漸大,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語氣:“真貪心,那就當皇後吧。”

姽婳頓了一下,挺好,她確實不用當妖妃,可現在她得當妖後。

亓官蕪當上皇帝第一天,下了兩條命令。

第一條是殺了狗皇帝,第二條是讓一個無名無籍的女子當本朝皇後。

姽婳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暈倒後,她聽到系統的聲音。

“由於宿主自作主張,現在起對宿主執行懲罰,從現在起,是為亓官蕪登基七年後。他不屑於皇位,甚至因為許多人接近他都是看中他可以奪嫡這個原因,亓官蕪登上皇位處死了一幹人等之後,著手當了暴君。”

“完了……這下完了。他回歸神位之後,不得把她當成黑歷史啊。”

系統:“現在就請宿主進行自己的懲罰任務。”

最開始,姽婳聽到系統說這是懲罰,她還覺得很簡單灑灑水啦,見亓官蕪算是什麽懲罰。

她暈倒前給公然對著亓官蕪喊樓晏都沒什麽,亓官蕪不舍得處罰他的。

姽婳顯然沒算到,她當堂暈倒,且神志不清暈了整整七年的事情對亓官蕪的打擊有多大。

她睜眼時,還以為在晚上。

勤政殿內拉滿厚厚的浮光錦和起花八團鍛,不透一絲光。

她剛醒,渾身酸軟,想起身倒一杯水,剛動了一下就聽到金鏈嘩啦作響,她全身上下都綁著金鏈,連床都下不了。

其中一根最長的,蔓延到外殿。

有宮人聽到動靜後,出去給亓官蕪傳令。

“皇後娘娘醒了。”

楞是出去傳信,都不願意給進來給她倒一杯水。

她很可怕嗎?

接著,等亓官蕪等了很久,他都沒來。

約莫過了三個時辰到了晚上,兩三名宮女魚貫而入,給殿內點滿華燈後退居一旁。

任憑姽婳怎麽喊她們都不為所動。

亓官蕪……等等,好像是有些不對。

姽婳質問系統:“說,這七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系統有點心虛:“沒發生什麽。”

姽婳:“說。”

系統:“宿主這七年以來也不是日日都昏迷,不昏迷的時候……”

系統說不出口了。

姽婳:“在發瘋?”

那還好,她可以接受,亓官蕪應該也能接受。

“在喊著要樓晏。”系統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接近於無。

“你想死嗎?”姽婳咬牙切齒,恨不得生吞了系統,她不要面子的嗎?所以說這七年,她不是昏死就是發瘋在亓官蕪的雷點上瘋狂舞動?

果然是懲罰,她敢做敢當,但最好亓官蕪今晚別過來。

算了,還是想辦法先殺了樓晏,把這段黑歷史徹底拉黑。

思忖間,亓官蕪來了。

整座殿安安靜靜像一座死殿,如果不是亓官蕪的腳步聲,姽婳都不確定他人來了。

她被囚禁在拔步床上整整七年,不像個人,但亓官蕪看起來比她更不像人。

像第一次見面那樣,亓官蕪雙眼冷漠審視她,“渴嗎?”

姽婳:“渴。”

亓官蕪走過去給她倒水,扶著她靠在床榻上,面無表情地遞過去,給姽婳餵水。

看他的樣子,已經習慣照顧她,還挺熟練。

姽婳扯了扯亓官蕪的袖子:“是我。”

亓官蕪:“還渴嗎?”

姽婳搖搖頭,看著亓官蕪起身放杯子的背影,“我回來了。”

亓官蕪淡淡嗯了一句,坐在桌前給姽婳一個背影,手裏翻著一本《奇妖錄》,在他的身邊,奏折已經堆成山。

這次姽婳知道問誰了,“系統,你說,這是怎麽回事?”

言語之間已經隱隱有吃人的意思。

系統:“數據模擬出來的你,所以某些作風也和你相似。比如說……她也裝過是你回來,騙取亓官蕪的信任,還想殺了他給樓晏報仇。”

還嫌不夠一樣,系統又接著說:“對了,數據第一次模擬你的時候,亓官蕪非常開心。第二次模擬你的時候,他也信了。數不清是第幾次了,直到那次你溜出宮,差一點回到魔界,亓官蕪才生氣動怒,將你困在這勤政殿。”

姽婳知道,他也把自己困在了勤政殿。她看亓官蕪,七年,足夠讓他從一個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人徹底蛻變為男人。

他又高了許多,五官更加立體也更加消瘦。僅僅站在那裏,就有無形的帝王之氣,不怒自威。

姽婳突然有點難過,亓官蕪是個聰明人,他不傻,第一次他就該明白那人不是她。

只是為了什麽縱容她,姽婳也不懂。

姽婳:“真的是我。”

亓官蕪眼皮都沒擡,繼續翻著自己手裏的書。

“我餓了,我想吃桂花糕。”勤政殿太大,裏面人又少。除了姽婳自己的回音,就剩下金鏈聲。

聽到她的話,亓官蕪起身出去了。

姽婳歪了歪頭,不敢置信看著眼前這一幕,“系統你看到了嗎?”

系統:“……宿主我一直在看。”

很快系統就發現,姽婳根本不需要它回答。

“他居然無視我,我都說我餓了。”姽婳再次重申。

系統:“宿主,你別生氣。按理來說這也是正常的,他一時間沒認出來……”

姽婳:“他居然敢無視我。”

系統:“……是的宿主,我看到了。”

姽婳:“他怎麽搞得居然敢無視我?”

這種事情可從來都沒發生過,就算她對著亓官蕪喊樓晏她都不生氣,還給她治腿傷。

姽婳晃了晃腿,腳腕上的疤痕已經快淡得看不見了。

要不是她真的疼過,還以為這是假的。

沒過多久,亓官蕪帶了兩個盒子回來。

一個是食盒,另外一個是……藥盒。

亓官蕪把食盒放在小案上。

掏出藥膏,撩開蜀錦裙子,給姽婳的傷疤上藥。

但他還是一言不發,就好像姽婳只是一個桌子腿,他在給桌子腿擦灰。

擦完膏藥他去洗了手,然後回來揭開食盒,給姽婳餵她喜歡吃的桂花糕。

糕點抵在她的唇上,溫度剛好,姽婳輕輕咬了一口,還是她喜歡的味道,和昨天的一樣。

對她來說,這就是今天之內發生的事情,可對亓官蕪,這已經是七年後,物是人非,他失望多少次,又對她縱容多少次。

姽婳拉住亓官蕪的胳膊,對準她咬過的那個清晰入骨的疤,狠狠咬下去,亓官蕪任由她動作。

半晌,他問道,嗓音喑啞:“腳腕還疼嗎?”

遲來了七年的問候。

姽婳松開唇,欣喜地看向他。

下一秒,亓官蕪從床底抽出捆妖索,聲音冷到極點,“姽婳,我等你很久了。”

姽婳瞬間不懂了,為什麽已經發現是她,她回來了啊。亓官蕪怎麽還要越發過分地鎖住她?

好玩是嗎?她不理解瘋批,真的不理解。

亓官蕪這七年的各類奇聞異妖錄沒少看,捆妖索被他下了層層疊疊的禁書,還沒用在姽婳身上,只是拿進了點,她就已經感到不舒服。

亓官蕪:“我知道你愛漂亮,不喜歡繩子的話,還有別的。”

不換她就是傻子,她寧願戴一身的金鏈也不想被捆妖索綁。

姽婳:“換換換,或者不用了,我看我身上這身就挺好。”

亓官蕪沈默著繼續著手上的動作,一條捆仙鎖在他的手指間迅速翻飛成一對腳環、一對手環、一對耳環、一條項鏈、還有一支花型珠簪。

姽婳人都傻了,她的視線在亓官蕪的臉上和手上來回流連。他真的長大了,現在發瘋都不是過去那樣陰惻惻的,而是非常自然,自然地像個正常人。

這就已經很不正常了好嗎!

“知道我見你第一面時想什麽嗎?”亓官蕪一邊說,一邊給姽婳身上戴捆妖索,先是從腳踝開始。

“不用了吧。”姽婳試圖抽出自己的腳,沒抽動,緊緊被亓官蕪攥在手心。

亓官蕪仿若未聞這些小動作,繼續說:“我在想,這麽漂亮的姑娘家,適合紅色怎麽穿了一身白衣,也不該來冷宮,所以……”

亓官蕪擡眼看姽婳,因這幾分懷念,眼裏多了些許溫和,可他手下的動作卻不停。

溫柔地做著殘忍的事情。

“所以,你就把這些都做成了紅色?”姽婳活動活動手腕,真的很想一巴掌把亓官蕪打清醒。

亓官蕪看她,非常不解:“不好看嗎?”

好看是好看,她本來就白,赤紅的首飾襯得她格外漂亮,還多了那麽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如果這些只是普通首飾,她當然樂意接受。

不對,姽婳反應過來,亓官蕪原本可以騙她接受,所以為什麽不?

亓官蕪不是那種因為她被困暫時沒有反抗之力,就狂妄囂張之人。

所以他現在是……

姽婳忍不住後縮了縮,脊背緊緊貼近拔步床,一片冰涼。

他瘋得厲害。

亓官蕪把姽婳的動作盡收眼底,卻不動作,反而溫柔問她:“餓了吧?”

她剛剛還沒反應過來,現在品出來點味兒了。

這個語氣是樓晏對碧裳的,亓官蕪在做什麽啊。

看來這七年時不時竄出來的數據模擬人,把亓官蕪害得不清。

“你正常一點,我害怕。”姽婳扯了扯亓官蕪的袖子,“你別這樣,那不是我,你知道的。”

亓官蕪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她,陰惻惻地吐出一句話,“害怕不是應該來我懷裏嗎?”

救命,姽婳覺得她就是被毒蛇盯上的獵物。

可是,系統搞得這個缺德事讓她對亓官蕪生不起氣,要是她被這種事情折磨七年多,她也瘋。

姽婳撲進亓官蕪懷裏,抱著他,臂膀比之前寬厚,“你別這樣,我害怕。”

亓官蕪低聲笑,喉結一顫一顫:“好,我不嚇你。”

“這些能摘了嗎?”姽婳晃了晃胳膊上的金鏈,退而求其次。如果直白告訴亓官蕪她想出去,亓官蕪肯定不願意,說不定還會覺得她是想去見樓晏。

所以……

姽婳:“這些東西重,我帶著痛。”

“我以我的血練了禁術,放在了這裏。”亓官蕪輕輕點了點姽婳手腕上的捆妖索,“你就算跑去天邊,我也有能找到你。”

姽婳呆住了,而得不到她的保證,亓官蕪的臉色越來越危險。

姽婳又把亓官蕪抱得緊了些:“我知道,我不跑,在你身邊我待著很舒服,我哪兒也不去。”

等待良久,亓官蕪道:“好。”

暫時得到四肢自由權的姽婳很開心,又怕亓官蕪變卦,只能仔細哄著他。

不過他有點恐怖,連她吃東西都得盯著,嚇得她全無胃口。

“給。”姽婳塞了一個綠豆糕給亓官蕪。

“太甜,我不喜歡。”說太甜,但亓官蕪永遠不會拒絕她,吃了。

姽婳再一次意識到,她和亓官蕪之間沒隔什麽,可亓官蕪和她已經隔了七年。

她已經習慣了吃東西的時候亓官蕪一邊嫌棄一邊搶,甚至他不搶還有點不習慣。

但對於亓官蕪來說,這件事情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一件小事。

亓官蕪:“味道不太對?”

又不能說自己不習慣,姽婳囫圇應了:“是。”

亓官蕪微微皺眉:“來人。”

隔著屏風,姽婳看見一道不太真切的身影,好像是高統領,等她探著頭再看,已經被不悅的亓官蕪擋住了。

姽婳沖他笑笑,表示自己絕無叛逃的二心,專心啃糕點。

高統領:“屬下在。”

“把做這些糕點的廚子殺了,以儆效尤。”吩咐完,亓官蕪又從姽婳手裏接過糕點,手指上沾了殘渣也不在意,“吃得這麽難過就別吃了,等會兒有新的。”

姽婳差點被嗆死,她的一句話怎麽有了決定普通人命運的作用。還有亓官蕪,明明知道她最不喜歡這樣,為什麽當著她的面做?還是說,她不在的這七年,亓官蕪活成了暴君?

高統領低著頭,不敢打量屏風後的倩影,怕被主子發瘋殺了,這年頭,宮內宮外都知道亓官蕪經常為了姽氏女發瘋。

高統領:“屬下領命。”

“等等。”姽婳趕緊攔他,“別殺,我覺得糕點挺好的,只是我剛醒來胃口不好才吃不下。”

高統領跪在地上,還是低著頭,他心裏還嘀咕這姽氏女怎麽如此大膽,這些年以來根本沒有人敢忤逆主子。

本來罵主子什麽樣的臟話都有,就是沒有罵主子耽溺女色,想必主子一定不會管姽氏女。

亓官蕪沒發話,盯著姽婳讓人摸不準他的意思。

姽婳也不知道他想幹啥,現在看他的臉完全分析不出他的任何情緒。

只能偷偷揣摩。

她想想,亓官蕪應該不至於七年就忘了她的行事作風,所以他做這些事情是……試探?

不對,她剛剛攔了,亓官蕪就應該明白她不是模擬人。而且他到現在都還沒發話讓高統領去殺人。

難不成,姽婳看著亓官蕪的俊顏,再一次想揍他,“好哥哥,你就答應吧。”

高統領面無表情,內心瘋狂刷屏。

不會的不會的不會的,主子肯定不會的,主子英明神武,定然不會因為姽氏女一句撒嬌就改變決定,這這這成何體統。

“你的要求我總是應的。”亓官蕪:“下去吧。”

高統領:“屬下領命。”

完了,主子要被罵貪慕女色了,高統領的內心痛苦不已,姽氏女果然是禍國妖後。

這頓飯姽婳吃得心驚膽戰,生怕因為自己一句話,就改變了別人的命運。

亓官蕪:“好了,這下你總該乖了。”

亓官蕪又拿起書,姽婳好奇,探頭看了一眼,大驚。

他在研究緣蘿花,這不是她的原型嗎?

姽婳心一揪,意識到亓官蕪因為她的異常在看她,她暗自祈禱他不知道自己的原型是緣蘿花。

“不滿意這畫冊把你畫得太醜了?”亓官蕪瞥了眼粗線勾出的緣蘿花雛形。

完了,他知道,他怎麽知道的?姽婳都不敢和亓官蕪對視,心裏悄悄又給樓晏記上一筆。

“是的,很不滿意。”姽婳縮回身子,決心少說少錯,隔了七年亓官蕪更加神經病,她還是得小心為上。

亓官蕪看透她的緊張,陪著她演:“嬌氣。”

書又翻過一頁,亓官蕪眼睛一亮,緣蘿花又名絞殺藤。

成年之前,其習性必須依附高大的樹木才能存活。但成年之後,柔軟之體不覆存在,只是絞殺藤,習性兇殘喜人血。

若豢養人用鮮血澆灌,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緣蘿花極有可能認主,主人讓其成為什麽形態,該花就是什麽形態。

“你笑什麽?”姽婳問,還想探身看看熱鬧,別這書提了她的醜事,而且總感覺亓官蕪很危險。

亓官蕪:“我笑這書,該燒。”

他知道就行了,免得被有心人撿去算計姽婳。

姽婳:“啊?”

亓官蕪翻開書頁,置於火燭之上將書點了。

姽婳拉他:“小心手。”

書掉在地上,漸漸燒成灰燼。

“我覺得挺好,你呢?”亓官蕪問。

“嗯。”她也覺得挺好,尤其是燒了好。

亓官蕪:“既然你也覺得好,那就按你的想法來吧。”

“你在和我打什麽啞謎?”姽婳聽不懂亓官蕪的話,但內心莫名有一股她被亓官蕪賣了還替他輸錢的感覺。

亓官蕪順了順她的頭發,“睡吧。”

她剛醒來睡什麽?不過好像真的有點困,亓官蕪對她做了什麽。

亓官蕪攔腰抱住姽婳,將她放在龍床上,他擋在外側,然後牢牢將姽婳抱在懷裏,“睡吧。”

果然,和他在一起睡覺就是比較暖和。

姽婳又往他身邊蹭了蹭,手搭上去還摸到了亓官蕪的腹肌。

非常有料。

亓官蕪任由她的手作亂,氣息絲毫不亂。不知過了多久,姽婳看著他的睡顏也睡著了。

而在她睡著之後,亓官蕪睜眼,盯著姽婳,雙眼清明毫無睡意。

他仔仔細細看著這張臉,生怕她又醒不來,或者醒來的是別人。

而這一看,就是整整一宿。

“再睡一會兒。”姽婳是被人喊醒的,她還沒反應過來,以為還在七年前。

“皇後娘娘,您需要給陛下更衣。”是一道陌生女聲。

接著是亓官蕪的聲音,他壓低嗓音:“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沒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許進勤政殿。”

姽婳清醒了。

“皇後醒了?”亓官蕪正在穿外袍,“起來換衣服。”

姽婳躺在床上看他,一夜過去,亓官蕪面色蒼白眼下青黑,像是被她欺負了,沒有精.氣神。

他們昨晚只是充當彼此的暖爐而已,是這樣吧?

亓官蕪隨意披著外袍,從托盤上拿起疊好的衣服,“伸手。”

“你會嗎?”姽婳起身,看著眼前漂亮繁瑣的衣服,反正她不會穿。既然如此幹嘛要把女官趕走。

然而亓官蕪的技能樹好像都被點亮,就沒有他不會的,勒上腰帶後,他還略帶遺憾地說:“瘦了。”

有沒有搞錯,她這麽細的腰超絕超漂亮。不過他怎麽知道,姽婳懷疑的目光看向亓官蕪。

猜到了她在想什麽,亓官蕪轉而去拿了鳳冠。

象征姜國後位的鳳冠,被他隨手扔在地上。

姽婳卻不依不饒:“我躺著的這七年,衣服都是你穿的?”

“你還想讓誰給你穿?”亓官蕪撥弄著鳳冠上的紅寶石吊墜,活像在撥動人心臟。

姽婳:“沒有,就你來。”

堂堂戰神轉世天下之主伺候自己穿衣,什麽妻子臥病在床,丈夫多年不離不棄既視感,亓官蕪高低得上個節目賺足眼淚。

可亓官蕪沒理會她的戲謔,還替她挽發,“以前你陪著我,連根像樣的首飾都沒有,現在不一樣。”

現在她像聖誕樹。

眼前亓官蕪還要往她頭發上插發簪,姽婳趕緊拒絕,能讓她這麽喜歡漂亮首飾的人都覺得恐怖:“可以了可以了,我脖子都快斷了。”

亓官蕪:“嬌氣。”

高統領:“主子,奉天殿裏的老頭子們等急了。”

亓官蕪不慌不忙,繼續挽發,好像這幾縷青絲比什麽都重要:“讓他們等,若等不住,扒了皮掛在城門,前些日子掛上的也該歇了。”

高統領:“屬下領命。”

他的內心再次刷屏,完了完了完了,這下主子真要被罵貪圖美色了。

姽婳一陣寒顫,完了,亓官蕪回歸神位之後這不得是他的黑歷史啊,而她作為黑歷史的見證人……不敢想象她是個什麽下場。

亓官蕪彎下腰貼近姽婳,與鏡子裏姽婳對視,很有壓迫感:“你害怕。”

姽婳剛想點頭說害怕,就聽到亓官蕪起身,慢條斯理補充完下半句:“那便怕著吧,怕了就不會想著逃跑。”

姽婳如芒在背。

比瘋子更可怕千倍萬倍的是冷靜的瘋子。

之後,姽婳明白了大早上亓官蕪腦抽給她打扮的原因,他要帶她上朝。

帶都帶了,還在她面前豎了一道屏風。

這不妥吧,可底下的大臣被訓得像鵪鶉一樣,不聽話的都被扒了皮掛在城門口。現如今亓官蕪說血是綠的,他們都會點頭連聲說是。

奉天殿裏靜得連針掉下都能聽到。

“孤的皇後昨日清醒,你們為何不替朕開心?”

“臣等恭祝皇上,皇上得上天庇佑,真龍下凡。”

又沒聲了,雖然姽婳隔著屏風看不真切,但還是能看見他們一個個瑟縮的身影。

很害怕被亓官蕪點名。

誇都誇了,亓官蕪還不滿意:“你們都恭祝孤?皇後呢。”

“娘娘鳳儀萬千,定有後福。”

等七嘴八舌誇完之後,亓官蕪笑了下。

奉天殿又靜了,這些老油條們早就知道亓官蕪一笑,準沒好事。

亓官蕪托著腮,當著一眾大臣的面拉過姽婳的手放在他的膝上:“好玩嗎?”

姽婳剛張口準備隨口奉承兩句,就被亓官蕪發現了。

亓官蕪:“說實話。”

姽婳:“不好玩。”

“這樣啊。”亓官蕪點了點的手:“聽清了嗎?孤的皇後說不好玩。”

給她拉仇恨?姽婳覺得她比竇娥還冤。

“現如今姜國兵強馬壯,五湖四海皆舉國來朝拜,這一切都有賴陛下的聖恩。為保社稷千秋功業,還請陛下早日開枝散葉。”

催生?

姽婳抽手,但是被抽動,反而被亓官蕪緊緊攥在手心裏。

拍馬屁的葛言官拍在了馬蹄子上,他以為他撿了個最輕的,實則恰好觸及亓官蕪最不能被外人碰的傷疤。

他的母親死於生產,他忌憚這個又再次奪走姽婳。

“聽聞葛言官的妻子好生養,嫁進葛家後子嗣眾多,既然你這麽關心孤,不如將你妻子送進宮?”

亓官蕪敲敲龍椅:“孤的後宮可是七年都沒人敢妄言,你倒有意思,今日下朝重重有賞。”

七年前,邵大將軍和沈太傅請辭讓亓官蕪娶沈碧裳,並封她為皇後。這天下能有誰人服氣陛下封一個來歷不明妖顏惑主還昏迷不醒的女人當皇後,但亓官蕪轉手就把沈碧裳賜給了癱瘓在床的四皇子亓官晏當妾。同時力排眾議,封姽婳為後。

就連邵氏和沈氏都被亓官蕪以雷霆手段迅速摧毀,兩個龐然大族頃刻間覆滅。

後還有人不死心,搜集天下美人給亓官蕪,但都被亓官蕪養的妖貓吃了。

自此,誰都清楚亓官蕪的後宮就是個魔窟,進去就是送死。擴充後宮開枝散葉的事也被擱置,再沒人敢提起。

葛言官撲通一聲跪下,哆哆嗦嗦回話:“回陛下,臣不敢。”

亓官蕪:“不敢?我看你膽大得很。你們都楞著做什麽,還不快去請葛言官的妻子進宮,替孤開枝散葉。”

姽婳微微瞪大眼睛,這麽變態的嗎?

葛言官連聲求饒,頭都磕紅了。

“好玩嗎?”亓官蕪拉著姽婳的手,並未放低音量:“這是孤這七年最喜歡玩的游戲,看著他們痛苦,孤就開心了。”

姽婳:“不好玩,我不能接受。”

奉天殿安靜了一瞬,連還在磕頭的葛言官都安靜下來。

沒人敢忤逆亓官蕪,這不僅是姜國,還是周邊所有國家的共同認知。他雖暴虐,殺人成性被天下人詬病,可他也是個天才,上任之後以鐵血手腕懲治了先皇因子嗣眾多而遺留的奪位死局,該殺的殺,該流放的流放。

後又以出色的軍事天賦,出兵攻打覬覦姜國的倒黴蛋,得勝後,要求他們年年交納歲幣,徹底改變姜國連年以來積貧積弱的局面。

九州大陸,現在唯姜國一家獨大,誰也都清楚,姜國能強起來是亓官蕪坐鎮,他要是出個意外沒了,姜國還沒內鬥呢,就被其它眼紅的國家鐵騎侵略。

沒有將這些國家趕盡殺絕,而是變成姜國的藩屬國,這也是亓官蕪給自己留的後路,他的命只能自己來結束,否則任何人都別想算計到他頭上。

所以,眾人都在暗暗驚心,這漂亮的妖後今天也得死在奉天殿然後被抓去掛柱子。

眾人:妖後要被掛柱子了

姽婳:亓官蕪瘋了

亓官蕪:她攔我,有意思,她好清新脫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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