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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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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姽婳感覺不自在,但亓官蕪沒覺得。

他不僅沒覺得,看樣子還挺喜歡給姽婳當人肉墊子。

“你說。”亓官蕪手上的鐵鏈嘩嘩作響,撫著她的頭發:“沈氏設計對我好,是為了皇後之位。那你呢,對我好是為了什麽?跟我出宮,也不是為了尊位,那是為了什麽?”

看著他漆黑的眼,姽婳卡在嘴邊,“因為喜歡你啊”這種玩笑話,有些說不出口。

他不信。

“走了。”亓官蕪也沒揪著她問,表情冷下來,起身無事發生。馬車再次過了一個轉彎之後,他挑開車簾,鐵鏈鎖著車夫的脖子將他勒暈。

馬吃痛受驚,跑得越來越快,而眼前就是懸崖。

“你要帶著我去死?”姽婳眼睛一亮,這不是瞌睡來了就給送枕頭?

亓官蕪轉頭看她,想在她臉上看到不情願,可仔細找過一番,竟什麽都沒找到。

姽婳願意和他同生共死。這個認識讓亓官蕪的心漏跳一拍,比起別人身死從此遠離他,一同赴死倒也不錯。

“只可惜,不是現在。”亓官蕪攬住姽婳的腰,看準地點,帶著她跳下馬車。

滾了幾圈撞到石頭後,兩人停下來了。

不遠處是撞擊聲和呼嘯風聲,姽婳睜眼,視野裏是幾株雜草和漫天的星辰,以及……亓官蕪帶著笑意的臉。

“起來。”姽婳看著他眉骨上的傷痕,有點心疼他這張臉。

“原來自由是血腥味。”亓官蕪起身摘掉鐵鏈隨手扔掉,“知道為什麽他們懼我天命又卻不殺我嗎?”

他漫不經心摘掉身上的草碎,繼續說:“因為預言裏,我這種不祥之人碰到血光災,會給身邊人帶來不幸和死亡。”

說完,他定定地看著姽婳。

“確實挺不幸的,我衣服臟了頭發也亂了。”姽婳摘下頭上亂七八糟的金釵,還沿路撿了幾支掉落的:“走吧。”

亓官蕪不動,姽婳走了見身後沒有腳步聲才轉過頭,“怎麽不走?”

亓官蕪:“我說了你跟著我會死。”

“我知道啊,走啊。”姽婳看著這幾步的距離,不知道亓官蕪在作什麽。

“真的會……”

姽婳索性走過去拉著他的胳膊,“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會死行了吧,趕緊走磨嘰什麽。”

亓官蕪不說話了,臉上不太好看,但還是任由身形比他小兩三圈的姽婳拉著他走了。

“為什麽?”亓官蕪這時候知道追問了,“你對我好是為了什麽?”

這就是對他好了?姽婳自認她沒做什麽,亓官蕪根本沒給她發揮的機會,這些日子的相處最多的就是他在看書,而她在旁邊搗亂撩閑,還給他紮小辮,只是陪著他。

姽婳決定再試一次,她停下,亓官蕪也跟著停下。

“因為喜歡你。”姽婳看著亓官蕪,眼睛比天上的星星還要亮,“所以不想你受苦,不想你被欺負,懂嗎?”

騙人……亓官蕪不想拆穿了,他不在乎姽婳喜不喜歡,只知道她知道所有還願意和他待在一起,這就夠了。

一直沒丟掉的雜草被他放在姽婳頭上,“走了。”

山路不好走,好在他們出城沒多遠,繞路走了沒多久後,就回到了皇城。

快要過元節,即使是晚上,街上也很熱鬧。大紅的燈籠、沿路兩旁的攤販、街上川流不息的人。

姽婳拿金釵換了銀錢,“說吧,喜歡什麽我都買給你。”

雖然這錢是亓官蕪家裏的,但這不妨礙姽婳請客。

亓官蕪不理她,看著幾步外的一對母子出神,姽婳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一個衣著樸素的婦人在擦她孩子身上的細雪。

她擦了多久,亓官蕪就看了多久,沒半點不耐煩。

這就超出姽婳的知識範圍,她生來無父無母,體會不到這種感情。

亓官蕪察覺失態,“走吧。”

“等等。”姽婳攔住他,去那婦人的小攤上買了一只木鳥,走過來遞給亓官蕪,“給。”

哄小孩的玩意兒,但他應該沒見過。

外面天冷,但姽婳把木鳥緊緊攥在手心裏,遞給亓官蕪的時候還有她的體溫。

“不是喜歡這個,走吧。”

亓官蕪知道她的用意,想護著他的心情罷了:“好。”

然後自然拉起姽婳的手。

“這位郎君,給你娘子買支釵吧。”有大娘招呼他們。

姽婳:“我不是他的……”

亓官蕪:“我的錢都在她那兒。”

大娘楞了一下,笑意更深,“你們是我見過最郎才女貌的一對了,小娘子,你有這樣的郎君好福氣啊。”

“不,是我有福氣。”亓官蕪從攤上挑出一支花形珠簪戴在她的頭上,又找了幾支,都是花。

姽婳不喜歡花,也討厭別人給她送花,這次心底竟沒生氣嫌惡,“好了好了。”

趕在亓官蕪把小攤上所有珠簪都放在她頭上之時,姽婳拉住了他:“好了好了,走吧。”

亓官蕪任由她拉著走。

沒走幾步姽婳和一小孩擦肩而過,“糟了,錢被搶了。”

可她是妖,就算那孩子躲在人堆裏她都有辦法找到他。

“走,萬一這些小孩是被壞人控制。”姽婳拉著亓官蕪追到了破廟。

亓官蕪的臉色越來越不好看,所有命運艱難之人她都要庇佑嗎?他就不是最特殊的那個。

“這次多,快數一數。”

“希望天天都能有這麽多。”

都是童聲。

姽婳不藏了,直接拉著亓官蕪走進去,幻視一周都是衣著破破爛爛的小孩。

她稍微動動手,錢袋就飛回她手上。

“還想逃?”

“姐姐,你放過哥哥們吧,我願意被你帶去報官。”

聲音細若蚊聲,小姑娘掙紮著從草席上起身,她臉上有一道火燒的疤。

不只是她,這裏的女孩都是如此。

聖上荒.淫,喜歡從民間選美女,而這些女孩進了深宮沒有根基,死得悄無聲息,所以毀容是最好的避禍方法。

“我生了病,又和家裏人在街上走散,他們偷錢都是為了我。”

稍大點的小姑娘還在攔著她不讓她往外走。怕也不是和家人走散,而是被丟掉,世道艱難,命苦之人經歷的磨難更多。

“算了吧。”姽婳遞過錢袋,卻被亓官蕪攔住攥在手心。

她的東西,只能對他好。

然後在姽婳懷疑的視線裏,結下玉佩遞給小孩,“拿這個。”

小孩們看他動作,楞了片刻,不敢過來接,等了好一會兒,膽大的才過來接下,姽婳還沒反應過來,就給她跪下磕頭。

不字還沒說出口,穿著黑甲衛的士兵就破廟圍住,接著慢慢走出來一個身著華服、滿臉胡子的人。

亓官蕪把姽婳擋在他的身後。

“九殿下今晚可真讓老臣好找。”

來人是邵大將軍邵震,亓官蕪的舅舅。

“九殿下果真愛民如子,連這等該被抹殺的螻蟻都要體桖照顧,那既然如此,還請十殿下乖乖和我回府,不然今晚……殺。”

這次亓官蕪沒問姽婳走不走,直接拉著她走了。

進了馬車後,邵震先是上下打量了姽婳一陣,“你就是因為她不娶沈氏?”

不是啊和她沒關系,是亓官蕪自己不想娶。

亓官蕪:“是。”

“除了一張妖媚的臉,她哪裏比得上沈氏?你竟也和你母親一樣,因為一張臉胡鬧!”邵震一拍桌子,茶水灑在地上。

亓官蕪鎮定自若,只有在他提到自己母親時,擡眸看他,眼裏的威懾讓久經沙場的邵震都短暫楞神害怕。

“我殺了十殿下。”亓官蕪自顧自斟了一杯茶,遞給身旁的姽婳。

邵震看向姽婳:“出去!”

沒等姽婳動作就被亓官蕪拉住了手,他不慌不忙繼續說。

“這是我與你合作的誠意,若邵將軍沒有能耐推我上皇位,需要我與沈氏聯姻才可以,為什麽我不直接找沈氏合作?”

邵震打量了亓官蕪一陣,接著哈哈大笑起來,笑夠了他說:“這才是我邵氏的血脈,好,夠種。”

邵震遞給亓官蕪密件要他出宮和他見面,就想看看亓官蕪的處事風格,又看他心性如此果斷,為了皇位不惜犧牲一切,這樣的人才是配當邵氏,至於十皇子因自己身份顯赫而不學無數的草包死了就死了。

亓官蕪話鋒一轉:“我出宮時把消息告訴了繼後。”

邵震擰眉看他。

“邵大將軍得做個選擇,我還是繼後?”就像當年他母親成了被舍棄的棋,他也要繼後嘗嘗被邵氏丟棄的滋味。

“為什麽?”邵震問。

“天上沒有不透風的墻,我殺十皇子的事她就算不知道,也會猜疑。我不希望我成為皇帝之後,還要天天防著她。”

造成他母親死亡的人,還有邵氏和皇帝,這些人一個都跑不掉。

“也是。”邵震慢慢露出一個笑,“殺敵確實要防反撲。”

“那看來將軍有所選擇了?”

碰盞,一切盡在不言中。

原來他做這些的事都是為了給母親報仇,姽婳看出來了,亓官蕪這人城府如淵,看著風平浪靜,實在暗流湧動。等她完成任務後就和他徹底拜拜,不然哪天惹到他,無事發生幾天後他突然發難要殺掉她,她那時已經是被纏上蛛網的蟲,連丁點反抗機會都沒有。

邵震帶著亓官蕪去了他郊外的莊子,“你先住幾日,等我在邊關的大軍回城後,我們就以清君側的名義包圍皇城。”

亓官蕪先下了馬車,姽婳跟在他的身後,他伸出手:“我扶你下。”

“我可以自己來。”姽婳躲開了,氣氛變得有些凝滯。

她想躲,亓官蕪卻不讓她躲,姽婳腰一緊,亓官蕪的大手執拗箍著她的腰,抱著她下了馬車。

他面色陰鷙,氣得有些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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