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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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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子

不知道許弭用了什麽辦法,在輿論發酵的最劇烈的時候,蔣游和初櫻齊齊公開了道歉視頻,並@了Vent官方,以及Iris的個人認證賬號。

互聯網總是存在反差。尤其這些年,太多人打著找認同、賣慘的旗號制造話題,從而達到背後的真實目的,比如賣產品什麽的。

不巧,蔣游的公司和初櫻的職業與過去的橋段雷同太多,反倒被人帶了節奏,認定是三方合作,只為變相推廣一個低知名度的品牌。

“就這麽忍了?好多人在說我們是炒作呢。”福年忿忿不平,監控視頻一直被捏著,也不懂為什麽還不公開。蔣游和初櫻雖然道歉說明自己的行為不妥,但依舊是避重就輕,很難說服人。

“再等等,”程玄度看了眼遠處的許弭,“現在還不是機會。”

“還不是?”

“嗯,”程玄度收回視線。又想起昨晚不歡而散後,許弭將近淩晨打來的電話。

他用最冷硬的語氣,帶著點別扭和生硬,在為她做著最細膩的打算。

熱度也要,反轉也要。她和他的目的皆是如此。不謀而合。

許弭驚訝一瞬,忍不住嘆他們之間的默契。

她從來都不是善人,即便是委屈,也要想辦法轉換成夾縫裏的機會。

只是沒想到,他看得清,也配合了更多,不僅僅是給出了臺階。

她的賭,註定是要贏了的。

那人似乎意識到了什麽,擡頭,就這麽看了過來。

程玄度勉強彎了彎唇。

下一刻,就見那人丟下了身後的一群人,向她這邊走來。

福年笑得鬼祟,“哦吼。”

程玄度莫名有些不自在,目光飄移,想要看些什麽轉移註意力。

然後,在看到對手席位時,更笑不出來了。

幾乎面部全非的邊城,咬牙切齒的尋禮,還有並不是很情願道歉的蔣游。三人集齊,不知道傷害度夠不夠,影響心情倒是真的。

“只是個娛樂性質的比賽而已,”福年輕聲解釋,“但我聽鴿子說,也不知道這些人都發了什麽瘋,一個比一個認真,還下了賭註。男人之間的游戲我也不懂,就是好奇賭得什麽,可惜打聽不出來。”

打賭嗎?

驀然想起了S17兵荒馬亂的那個夜晚。

程玄度的臉色突然很差。

擡頭,尋禮正輕佻地看著她的方向,手指勾了勾,似乎在說,“過來我就原諒你。”

邊城吹了個口哨,像在刻意挑釁。

福年笑著躲開。

正覺得奇怪。

回頭,是許弭湊近的臉。

肩膀被男人用力扣著。也不知道他在生什麽氣,明明剛才還是好好的。

程玄度有點不悅,想掙脫,許弭卻不給她機會,“別笑。”

明明是要求她,偏在看到她臉色時放軟了語氣,妥協般地補充,“好不好。”

這要怎麽回答?

似乎說什麽都差了點意思,只好暫時妥協,借抱怨轉移話題,“你又騙我。”先發制人。

果然,這次換成了許弭的表情尷尬,“我騙你什麽了?”

莫名帶了點心虛。

程玄度卻沒聽出來,這次是發自內心的抱怨,“你騙我過來。你說是需要女伴的比賽,我才……”

“不這樣說你會來嗎?”許弭問道。

“我……”卻不想告訴他答案。

許弭卻自行轉移了話題,“過程不重要,只要你來就好。”

“我又不是錦鯉也不是護身符。”

她的碎碎念很小聲但也足夠他聽見,“對我來說,有用就好。你能來就是最好的了。”

“餵餵餵,過分了啊。”度止珩不知道從哪突然冒出來,大咧咧地搭上許弭的肩,“還有外人在呢,註意點形象。”

程玄度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度止珩也不在意,反而熱情地看著她,笑得像朵太陽花,“幫個忙啦,幫我問問baby,為什麽不通過我的好友申請。”

“baby?”程玄度還沒想明白,許弭的反應卻更大,“你喊誰baby?”

“許哥,別激動嘛,”雖是勸告,但度止珩眼裏卻有明顯的狡黠, “又不是你的baby,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直到看許弭的臉色太差,怕影響後面的發揮,度止珩才收齊了玩樂的態度,解釋所謂的baby,是S17的駐場陶喜。

鬧了個大烏龍。

好在臨近比賽,也沒給度止珩太多起哄的時間,這才暫時保全了許弭的臉面。

十三這次不參與,但還是不忘拍他許哥的馬屁,“雖然沒有破風,但有Iris在,也算給許哥加了buff。這次一定還是許哥贏。”

“不一定。”

否認的卻是他們的隊友穆聞風。

依舊是漫不經心的語氣,眼神卻透著燃燒的野心,睨了眾人一眼,再次開口,“不一定。”

破風是是許弭的寶貝。很多人說,許弭之所以次次都能超越穆聞風,就是因為他有破風。玩笑而已,但說者無意,聽著有心。現在終於來了一次機會。

和穆聞風的求勝欲不同,尋禮和邊城,則是單純要針對許弭這個人。

一個因為許弭成了笑柄。一個則是積澱許久的舊怨。

“餵,”邊城揚了揚下巴,目光落在了程玄度身上,“Iris是吧?名字不錯,你,我贏定了。”

邊城所在的車隊Zagreos和Dionysus自來就有沖突,當初取名字也帶了點刻意。

邊城冷笑,目光轉向尋禮,嘖了聲,“這不就是那個你丟下的女人,許弭,你也不過如此。”

尋禮自來愛和人說大話,死要面子,幾乎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有什麽。看笑話的,從來都無所謂背後的真假。甚至在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跟隨著引導,妄自下了定論,“什麽啊,怪不得和已婚的人玩在了一起,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夠了!”打斷的卻是穆聞風,“比賽而已,少廢話。”

“你又在亂叫什麽?”邊城從未把穆聞風放在眼裏,“萬年老二而已,如果不是搭上了Dionysus,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哪有你說話的資格。”

度止珩摩拳擦掌,叫囂著要狠狠揍了這個死小子。

許弭卻笑了,“就憑你。”

他的動作粗魯,一把將那個還在看戲的女人拉在了懷裏。在外人眼裏像是調情,可低頭的那一瞬間,程玄度卻聽到了許弭的低語。

“配合我。”

不明所以,但鬼使神差地還是沒推開,選擇了配合。

寬厚有安全感的大手從她腰間輾轉到了臉上。他輕笑,低頭,雙手捧住她的臉,像是在小心呵護珍惜的東西。

然後,一點點湊近——

程玄度的睫毛微微顫抖著,不知道要不要閉眼,這一瞬,就連呼吸都有些吃力。

直至終於忍不住,慌亂地借下垂的睫毛遮擋尷尬。一點點,視線陷入了黑暗。

呼吸近在咫尺,清涼的薄荷味,這會兒竟是熱熱的,並不討厭。

“失禮了。”

關鍵時刻,竟還記得這句。

還沒來得及理清思緒,唇瓣卻先感受到了滾燙的觸感。陌生,還有點粗糙。

身後是幾乎沸騰的尖叫。她清晰捕捉到了福年的聲音。

似乎……都以為,他們在熱烈地接吻,熱情,深刻。

可融入暧昧中的兩人,卻沒有任何時刻比現在更加清醒。

因為。

落在她唇瓣上的溫熱,是許弭的拇指。

是錯位。

就連熱吻也是虛假的。

周圍已經進行到了下一輪熱情,齊齊轉向大屏幕,沈浸式觀察著速度與激情。

每個人心裏都有一個冠軍。

福年也在吶喊,“許弭的破風真了不起,這次竟然是穆聞風領跑。他可一直都是保守型的。”

程玄度卻不在狀態,所有思緒,集中在了剛才那個緊迫的,錯位的吻。

以及分開時,他輕聲的安慰,“別放在心裏。抱歉了,對於低等生物,就是要用低等的報覆手段。抱歉了。”

他自然是有私心的。

他不願意說,她也沒有問下去的打算。

只是,在所有人的熱鬧裏,她卻恍惚一瞬,竟覺得,剛才,他的語氣,像是在安慰那個卑微懦弱的妻子程玄度。而不是光芒四射,百毒不侵的白芥。

是他的演技退步了?

還是,他從一開始就沒有過多偽裝。只是本能的選擇了區別對待。

“許哥要反超了!!”身邊站著的十三,幾乎快要跳起來了。

尹郁離嘟著嘴,不情願地遞了張紙巾過來,“吶,擦擦吧。”

程玄度:“?”

尹郁離哼了聲,“看看你的口紅,親得還真激烈。也不怕中毒。”

吐槽的自然是許弭。

可他們哪知道,剛才,連蜻蜓點水都不算。

他為什麽要用這樣的借位,是怕她不情願嗎,還是因為,那個在家中的妻子。

比賽已經進行到了最激烈的環節,領跑換成了邊城,穆聞風退居二線,尋禮看起來雖然不靠譜,但也成功擠入了前五。

而許弭,卻在尋禮之後。

“許弭哥這是怎麽了?”尹郁離急得跺腳,“餵,他是不是沒那麽喜歡你啊,故意要把你輸給別人。”

尹郁離現在的狀態,幾乎是從粉轉路人,再轉黑,動不動就要吐槽兩句。

“可能在等機會,”十三捏著拳頭,幾乎是身臨其境。

“你怎麽一點都不激動啊?”尹郁離的妝都快要花了。

程玄度的內心自然是風起雲湧,但不僅僅是為了一場比賽,還有其他。在這種局勢明顯對許弭不利的情況下,竟然還能氣定神閑地做出分析,“不用擔心,許弭會贏。”

“可是……”尹郁離看了那麽多場比賽,許弭一直以技巧取勝,大部分時候,都在前邊負責領跑。

程玄度依舊沒有太大的反應。指尖卻緊緊捏在了手心,第一次如此虔誠的在期盼著什麽。

後來,過了很久,她都沒忘記那天的比賽。

他的冒險,他們的配合,以及深深刻在青春記憶裏的熱血,成就了一瞬間,又不止步於一瞬間。

似乎有什麽變得不一樣了。

慶祝的熱氣球已經飛到了高空,印Dionysus字樣的旗幟在熱情揮舞著。那個後來居上成功逆襲的鏡頭,在大屏幕裏一遍遍循環播放著。為那個用欺騙性戰術,戲耍了對手大半場,又在最後逆襲歸來的男人。

而在誇讚聲中歸來的冠軍,卻比眾人想象的平靜更多。

他徑直走向了,那個安靜看著他的女人。

用那種,只有彼此才能讀懂的眼神。

十三慣性想要撲過來和許弭擊掌慶祝,卻被度止珩及時拉住了衣領。

“停下吧你。”尹郁離也配合地攔住人。

就連穆聞風也只是狠狠在許弭胸口上錘了一拳,然後去處理邊城的挑釁。

比賽似乎總是如此。贏得人獲得了自己想要的,也有了足夠的資本可以去探索更多。而輸的人,註定沒有太多資格表現自己,註定要出局。

穆聞風回頭,最後瞥了眼曾陪他走過一程的破風,然後毫無遺憾地離開。

風不算大,暖暖的。在這喧鬧的氛圍中,似乎把所有的狀態都調到了一個旖旎的點。

金粉色散著,她沒動手處理,而是拿出了一支發簪,然後,看著走到面前的許弭,輕輕笑了。

那一根木質發簪,承載了許多記憶,正安靜躺在她的掌心,像一個見證者。

許弭自然懂得她的意思。

拿起,站到了身後。

耳邊傳來的是很輕的呼吸,還有他不緊不慢地詢問,“你知道我為什麽會贏嗎?”

距離很近,卻沒有過多暧昧。

他自然到,好像真的只是在乎這個問題。

“為什麽?”她也順著他問。

“因為我不能輸,不管什麽,我都要贏。”

頭發已經綰好了。

遠處的幾個朋友喊著要一起慶祝。許弭做了個手勢,表示會晚點去。

程玄度回身看他,狠狠撞入了他熾熱的眸。

“只是不知道,那個我一直很在意的比賽。能不能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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