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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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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子

《自由國度》調整後,整體難度上升。十三作為測試組成員,連續熬了幾夜,也只找到了幾處彩蛋和結局,還不足全游戲的二十分之三。倒是在高敏狀態下,時不時以操作坑害了自己,模擬出了更多無厘頭的可能。

十三把找到的漏洞記錄下來,準備給他許哥匯報。回頭,卻看見這人正漫不經心地舉著建模組小張買回來後就丟在辦公室,幾乎成了裝飾的啞鈴,似乎……在鍛煉身體?

明明這人的身材已經很好了好嘛!

十三捏捏他快要合並的腹肌,有點無語,“不就是做個模特,你至於嗎?”

剛好夠一組,許弭停下。只穿了件黑背心,清晰的肌肉線條隱約透出力量,寬肩窄腰長腿,汗珠一顆顆滾落,碎發粘在額前。

十三推了下鼠標,點評,花孔雀。

可奈何,孔雀在吸引伴侶時,需要張揚地開屏表現自己。而他許哥,只需要,他是許哥。

“要做就做好。”

“我看是有人喜歡吧。”十三轉著電競椅過來,不忘吐槽,“你是真行,現在正忙,還要去給人家當模特,還是搞內衣。度止珩都笑飛了,都不知道你為了什麽。難道故意讓你家那位生氣?”

“她不會生氣。”許弭開了瓶水,咕嘟咕嘟地灌著,喉結上下翻滾,野性張弛。

“內衣怎麽了?”一口氣喝完了一瓶,許弭又問。

十三張張口,“不是還加了情趣?要我說,那女的絕對是故意的,我看就是在利用你。”

擡頭,一個拋物線。

空瓶子穩穩墜落在垃圾桶裏。

“情趣怎麽了?你們不是沒少看?”

十三:……

那是上學那會,同寢的另一個室友,不知道從哪個學長那裏借來的硬盤。幾個剛剛成年的毛頭小子,初次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那時候許弭在幹嘛呢?

大概,不屑地鄙夷著他們,出門,去找大他們兩屆的穆聞風比賽。

後來知道了不該明目張當,他們學會了偷偷的。沒想到許弭還記著。

“職業沒有高低之分,又不是什麽不光彩的。性是雙向快感,情趣只是輔助,早晚都要經歷,沒必要躲躲藏藏。”

“你倒是無所謂,許家怎麽說呢?許懿現在……”十三有點擔心。

“只是個選擇而已。”

“可你……”

“只是做個模特而已……”

許弭臉色沈了幾分,斜了十三一眼,“我記得,你平時不是挺喜歡短裙辣妹,怎麽換個男人穿得少一點,就反應這麽大,要不要這麽雙標?”

說不通,根本說不通,明明是勸他。

已經不是模特的問題了,這人就是鐵了心的。也不知道喝了什麽迷魂湯。

古有周幽王,現有許弭,都是一樣的……

“對了,”眼看許弭的臉色不對,十三飛快轉移話題,“上次穆哥說,看到了許懿和白芥見面,你就不擔心他們兩個聯合起來……”

也不怪十三多心,身在這個圈子,什麽骯臟手段沒見過,度止珩那樣心態好的,不也是著過道才成了現在這樣子。

許弭已經開啟了新一輪測試。

新出的關卡,很有迷惑性,會有幾個幫助玩家的NPC出現,一路陪同玩家闖關到最後。但其實,彼時已深得玩家信任,天使般的NPC,才是背後真正的惡魔。

“許懿找她還能有什麽目的,”許弭依舊漫不經心。他總是這樣,看起來什麽都不在意,不動聲色,很無所謂,但暗中卻洞察著所有,似乎他才是那個書寫劇本的人。

“無非就是,利用她,抓到我的把柄。”

許弭冷笑,顯示器投下的微光落在他堪稱極品的側臉上,立體的五官在光的作用下投出陰影。他在暗處,深沈且陌生。

“我求之不得。”

“可是……她如果選擇許懿……”

十三小心暗示,因為尹郁離的關系,對那個女人並不是很有好感,尤其眼下許弭已婚,更是對她有些偏見。

“許懿能給的,不過是讓Vent入駐24/7,我想做的,也是這個。既然是同樣的結果,過程很重要嗎?”

十三沈默了。

這似乎不是過程不過程的問題,是如果出了偏差,就有一個人要出局。

“至於許懿,不到最後的關卡,怎會知道BOSS掉落的是獎勵還是空歡喜。”

話音剛落,詭異的游戲通關聲響起,又一次測試出了隱藏結局。

許弭點著鼠標,保存數據,示意十三過來看。

“這裏也需要調整。太容易得到就會失去挑戰和新鮮感。適當給點高階等級才能開出的獎勵和陷阱當做煙霧彈。畢竟得不到的,永遠有吸引力。”

“不存在永遠的吸引力。”

程玄度的聲音依舊溫和,表情卻不容拒絕,一字一句否定著嘉玉的提議。

“把重點放在取悅別人上,這和我們的品牌核心相背。別忘了,情趣只是Vent的一個系列,而我們真正要做的,是追求自由,取悅自己,是宣洩但更是綻放。這也是我為什麽會把新月、滿月幾個系列放在前邊的原因。我希望選擇Vent的女性,能把自己放在首位,先愛自己,然後才是別人。”

“可是……”嘉玉的臉色漲紅。她名義上是白芥的助理,但本質,是為了跟在她身邊學習。女性內衣設計師並不多,更何況還是這樣特立獨行的。可接觸這段時間……好像什麽都沒有學到,反而還被她立下的種種規矩束縛著。好不容易獲得了展示自己的機會,以為會參與“金蘋果”,再不濟也是走輕熟路線的“時序”,萬萬沒想到,負責的會是新月。

新月是少女系列,她整理過數據,銷售額墊底,新品更新量也在底端,幾乎沒有做主推的機會。

憑什麽。

“可是,”嘉玉終於鼓起勇氣,“我更想嘗試金蘋果,或者時序。”

圍觀的福年憋著笑。心道嘉玉還真是個勇士。程玄度在別的事情上可能妥協,但在熱愛上必然不能。

“你還不行。”

程玄度靠在椅背上,用最輕松的姿勢,手一張張快速翻過嘉玉的作品,這次連表情管理都懶得繼續,眉眼間是清晰可見的鄙夷,“讓你堅持跳過新月,嘗試時序和金蘋果的理由是什麽呢?”

畫稿被重重拍在桌子上。嘉玉下意識哆嗦了一下,暗恨自己不成器的條件反射。

“就憑你以為的,取悅別人嗎?”

“熱度不代表一切,作為設計師,至少要知道,你在做什麽東西。”

福年偷偷瞥了一眼,表情震撼。她自然是尊重每個人的愛好和特殊性|趣,但嘉玉的作品,用露骨來形容都不足夠。模特照估計都沒辦法拍出來,是限制級的。

“你敢穿你的作品嗎?”程玄度換了種方式問,“這樣的絲帶,這種華而不實的面料,貼合在肌膚上會舒服嗎?即便你可能想要表現出進行時,但有沒有想過,穿上該作品的女性,會受到多大的傷害?”

有點尖銳,嘉玉差點就哭了。

福年作勢要上前安慰,但觸碰到程玄度的眼神,又默默收了回去。算了,涉及到專業問題。

程玄度緩了一口氣,“既然你選擇了Vent,我就要對你負責,我希望你……”

又要灌雞湯了是吧?

嘉玉仰起臉,硬生生把眼淚逼了回去,“你根本就不懂女人,也不懂情趣,更不懂使用感受。你愛過人嗎?你知道性欲最註重的是什麽嗎?沒人在意舒不舒服,快感才是最重要的。不花枝招展的妓|女如何吸引嫖|客?就憑你信誓旦旦的精神力嗎?你錯了,愛欲來源於性,肉體上的征服比心靈上更重要。可你懂嗎?”

字字尖銳。

福年的嘴巴幾乎快要合不上。沒想到那個看起來乖巧的小姑娘要比她想象中大膽的多。

她幾乎可以猜測到程玄度的反應。

出乎意料的是,那個女人依舊平靜。唇邊似乎還勾著笑,並沒有生氣的意思,也不在意那近乎侮辱的語句。甚至,她還在笑,“這就是你的選擇嗎?如果你選擇這種方式,那麽你的理解也到此為止了。”

“我並非否定你,只是覺得很可惜。”

程玄度起身,給眼角懸著淚的嘉玉遞去紙巾,“你的想法不該如此狹隘。甚至,你未來的客戶,未來穿到你的作品的人,甚至你的作品本身……我只是為他們覺得可惜——”

“因為,我想要的,是你對作品的理解和熱愛。”

她聲音不算大,說完,甚至還很好心地回了林時約她見面的消息。

本非質疑,她自來如此,不帶偏見。無論是陽春白雪還是下裏巴人,都能坦然面對,雅俗共賞。可嘉玉的觀點,卻讓她驀地心生寒意,覺得可悲。

“我不會再勸你。以後,會不會後悔,大概,只有你知道了。”

待嘉玉回過神時,那個女人,已經花蝴蝶般地翩然去尋另一支花。

畫稿還在桌上,拿在手中是沈甸甸的。

福年拍了拍她的肩膀,原想安慰,又覺得程玄度似乎更有道理,最後,只剩下了一聲輕嘆。

嘉玉隨手翻著。她自卑,更自負。

註定得不到讚美,也沒有表現機會的作品,就像是廢紙——

最終,投餵給了碎紙機。

至始至終,她都沒有再多看一眼。因此,也沒有留意到,畫稿上,多了一點很淡的鉛筆修改的痕跡,以及在背面覆上的建議。

漂亮的小楷,徹夜亮起的燈,都曾見識過,那個看起來不可一世,把她否定的一塌糊塗的女人,曾如何認真對待她的作品。

下午嘉玉請了假。

程玄度和林時見面後,帶回了一個好消息,“ 簽了合同,秀場場地也終於定下了,這周末就會放出Vent入駐24/7的消息。”

“那豈不是要快點準備?”福年翻看著程玄度帶回來的合同,已經忍不住暢享未來。

“這麽順利嗎?”舒一比較保守,還有點擔心,“許懿竟然這麽容易答應,甚至還能這麽快公開……”

要是尋禮看到,只怕會自動延伸到,她是不是一早就打算這樣做。、

沒問出來,但程玄度什麽都能猜到,“是有點急,就當是在賭了。”

經過上次的撤資,她就明白了一個道理,鋪墊再多,再精打細算,都比不上一個合適的機遇。

並非是孤註一擲,她從來都不走險棋,也保留著底氣。

“舒一,你先確定拍攝日期和模特細節。福年,秀場和推廣就拜托你了,前期節奏都還保留,其他我看情況分給落落他們。嘉玉……算了,等她回來了再議。我再想辦法爭取一下符妤。許弭那兒應該沒什麽問題,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模特部分。我們只有一個月的時間。”

說話間,程玄度已經把詳細分工和註意事項打出了電子版。

打印機“嗡嗡”運轉著,等候的間隙,她又狠狠灌了口咖啡,明明是值得期待的事,明明是得償所願,可表情卻帶著一點傷悲。盡顯疲態。

“還好吧?”舒一默默把冰美式換成了溫水放在她手邊。

“沒事,就是有點擔心許懿。”程玄度揉了揉太陽穴,“十月華盛中心區的新商場正式啟動,現在的宣傳也只是宣傳而已。許懿沒表面上那麽簡單,他年紀輕輕就坐到那個位置,怎麽可能好心做慈善。有時候,我反而覺得許懿要……”

“許懿,他怎麽了?”

似乎驗證了那句話,白天真的不能說人。要麽是本人閃現到面前,要麽就是被人抓個正著。

福年剛剛出去,忘了關門,正好給許弭了機會。

只見來人隨意地依靠在門邊,手指還保持著曲起的姿勢,似乎在暗示,他可沒有偷聽,只是巧合而已。

可嘴上並非如此。

“許懿怎麽了?”

他又問了一遍。

那句老話,“白天不能說人,晚上不能說鬼”想起有一次晚自習突然停電,太無聊了,和朋友一起在最後一排講鬼故事,然後……班主任來了。現實版噩夢,手臂搭在肩膀上的感覺,這輩子不能忘(手動揮手面條淚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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