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江上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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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叔聽到手下匯報這一消息的時候正披著銀狐大氅臨窗看雪，有雪花紛紛揚揚地從黑色的天幕上飄下來，被風一吹飄進窗子落到熊熊燃燒的炭火盆裏瞬間不見。

今年的大歷比往年更冷一些，秋天短暫而迅疾地就這樣過去了。黃叔早起上朝前特意給擡轎子的轎夫們一人又發了兩雙厚實的駱駝棉靴，下朝後又安排了家丁小廝在城東搭起粥棚，天冷了，難民們越來越多，能喝得上一口熱粥便是能拯救一條即將活活被凍死的命。

蘇政越來越不愛上朝，難得的上一次朝不聽臣下啟奏只聽那護國法師清風道士一個勁兒的瞎扯，什麽夜觀天象天下太平，什麽聖體安康福澤萬年，什麽三年無饑饉十年無戰爭。大段大段的胡說八道加拍馬屁，當皇帝的心裏很受用，護國法師得了賞賜也很高興，皆大歡喜皆大歡喜，但朝堂上的臣子們心裏知道，白帝城外餓殍遍地民不聊生。買賣女兒的生意已經從西北部向東南部擴展，秋冬時節糧食不夠吃，賣個女兒就能換回一家人撐到明年開春的口糧。黃叔每每看到地方官員們成群結隊地來他這並肩王府的身影就開始頭疼。臣子們無處上書只能前來找黃叔，希望黃叔可以進言，可是黃叔畢竟也只是個凡人，他沒有通天的本事，他也有許許多多的國家大事要向上稟報卻稟報無門。

自從刺殺事件過後，蘇政越來越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他都在乾元殿裏招幸妃嬪，反正護國法師進貢上來的長生丸有強身健體的功效。原本還講究養生之道的他到如今一直都在使勁糟蹋自己的身子，長時間的□□和酗酒讓他頭昏腦脹打不起精神，但他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好只是加大服用長生丸的劑量，越吃越多。

一丸變三丸，三丸變五丸。蘇政身邊的常內侍將蘇政近來的身體情況匯報給黃叔的時候，黃叔心裏那個逐漸堅定的信念在這一刻如破土而出的嫩芽一般瞬間占據了他的整個心臟。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不忠不義也好，忘恩負義也罷！

天下事自有天下人前去評說，這個國家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基業不能就這麽一下子被個道士毀掉！

半個月後，各個城鎮的大街小巷孩童口中都在流傳著這樣一個歌謠，“秋飛雪，夏生霜，天女峰上九頭羊。春養谷，冬藏藥，嶺南靈芝萬歲長。”

原本蘇政對這些兒歌之類的並不關心，但這小小歌謠居然就這麽傳進了宮中，還傳得有鼻子有眼。說是嶺南的天女峰上居然有一只踏著七彩祥雲的九頭羊，而那九頭羊口中銜著一棵七彩靈芝，必定是九天玄女感念陛下仁德待下特意顯靈施恩，那九頭羊便是大吉大利之兆，而那七彩靈芝吃下去便會長生不老。

這些話越傳越邪門，連身為護國法師的清風道士也不由得信了幾分，這幾日朝會上進獻長生丸的時候還提了一嘴道，“那七彩靈芝與長生丸一同服用定有奇效，只可惜七彩靈芝不易得，若是能捕獲九頭羊或許便能得到七彩靈芝。”

左都禦史陳秉歷來看不慣這種靠諂媚上位的人，於是懟過去道，“那九頭羊乃是個神獸，豈是一般人能圍捕到的？再說了，那七彩靈芝並非凡品自然是新鮮著的時候吃下去藥效最顯著，等能人異士圍捕九頭羊得到七彩靈芝再運送回京城的時候不知道七彩靈芝早就幹巴成什麽樣兒了！”

護國法師清風沖蘇政笑道，“陛下福澤深厚，自然是陛下親自去那天女峰求九天玄女賜下七彩靈芝最為穩妥。”

陳秉又道，“那天女峰遠在嶺南，如今已近寒冬，陛下只因為一首童謠便一路舟車勞頓趕去嶺南未免太兒戲了吧！”

禮部侍郎朱澄道，“前些年嶺南行宮建成之後原本陛下說去看看卻因為鮫人族一事耽擱了。如今陛下若真的想去嶺南，行宮那邊一直安排人打掃著，倒是個歇腳的好居所。”

蘇政偏頭看向一旁發呆的黃叔道，“你來說說？”

黃叔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攤攤手道，“臣弟沒什麽好的看法，只有一點，陛下您若是想去嶺南最好微服私訪悄悄地去，眼下快到年關了，興師動眾的去定然會擾到沿途百姓，到那時便不好了。哦，對了，還要帶著國師大人，不然就算咱們見到了那傳聞中的神獸九頭羊也沒辦法降伏它呀！還得是神通廣大的國師大人降伏它！”

蘇政點點頭道，“既然如此，那便讓國師和你，再簡簡單單帶幾個隨從，咱們一同去嶺南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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