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江上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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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叔自從被封為並肩王就有了可以自由出入皇宮的權利，雖然名義上是君臣，但蘇政對他卻是掏心窩子的好，比對自己真的手足兄弟都要好。此次入宮他要去啟明殿見蘇政勸諫攻打南海屠殺鮫人一事。

啟明殿歷來是皇帝們的書房，一旦不用上朝大部分時間蘇政都在啟明殿裏判奏折。啟明殿比起其他宮殿略小一些，整個宮殿的布局與其他宮殿沒什麽太大的區別，唯一可以稱之為特色的便是厚厚的經史子集擺滿書架便是空氣中彌漫的書墨香味兒。

啟明殿裏的蘇政雙鬢已經染上了風霜，好像人一過中年就很容易有大肚腩，他坐在龍椅上，沈穩自若，像極了一位優秀的帝王。

今天的黃叔穿著裝束都很簡單，他從空曠的殿內走過走到蘇政身邊輕聲道，“昨日上朝時候臣弟聽您有些氣喘，下朝問了問太醫院的宋太醫，說是您近日有些氣滯血瘀痰氣壅塞，特地吩咐著您身邊的常內侍在茶水裏放了一些金銀花，您喝著還慣嗎？”

“我喝慣了紅茶，突然換了花茶感覺味道清淡了，嘴裏沒味兒。”蘇政懶懶地撐著頭道，“你今日裝束倒是簡樸，比穿著甲胄更有少年氣。”

“臣弟視您為兄長，弟弟來兄長家串門兒自然無需穿得太華麗，”黃叔笑笑一眼瞥到龍書案上那厚厚一摞奏折，不用看就知道裏面肯定是寫滿了勸諫的言論，於是道，“這麽多的奏折只怕是累壞您了，臣弟聽說禦花園內秋荷這會兒開得正好，再過幾日秋天過了可就看不到那麽好的景色了，您何不趁這會兒陪臣弟走一走看看美景？”

這要是別人說出來的話，蘇政定然要治他一個僭越不敬的罪名，但是黃叔與其他人不同，只要黃叔開口，蘇政都會欣然應允。

二人一前一後慢悠悠走在禦花園的石子路上，路旁石碑上鐫刻著“風荷舉”三個大字，禦湖內的荷花大多雕謝了，只有一兩朵白色的頂著光禿禿的枝幹還站立在水面上。荷花謝了人工湖裏就顯得很空曠，有銀紅小鯉來回穿梭其中，倒是給這片湖水光景寥落中增添了一些生氣。

禦湖內的錦鯉養得非常好，各個油光水滑又肥大，黃叔瞇眼看著那些魚兒道，“您一向以仁德治天下，黎民百姓都安居樂業感念天恩。”

“你又不曾微服私訪見識百姓，如何知道他們都安居樂業呢？”身旁的內侍遞上來一盒魚食，蘇政懶懶散散地往禦湖裏撒了一些。

“臣弟雖然不曾出去走走，但只看您禦湖裏的魚兒養得這樣好便知您仁德廣播施恩上下了，若是您對宮人苛責，那宮人們自然不會好好餵養您的魚兒啊。”黃叔說完看著蘇政的表情，蘇政將手裏的魚食盒交給內侍垂眸道，“你是在替南海鮫人族求情？”

“臣弟只是說這魚兒養的好，陛下仁慈施恩上下。”黃叔不慌不忙笑著對上蘇政的目光。

蘇政伸手握住黃叔的手，他寬厚的掌心很溫暖，他問道，“你覺得我這皇帝當的怎麽樣？”

“好。”黃叔從不說謊，蘇政當政的這些年裏，朝堂上下一片清明，這是大歷自從建國以來都沒有過的好氣象。而且蘇政此人沒有什麽貪心，不會主動發兵，對鄰國一直保持著互通禮讓，在國內講究休養生息，鼓勵耕種，確實是一位好皇帝。

“我已經五十多歲了，還能在位多久呢？你也知道，我膝下單薄，只有一個小兒子蘇白，他才六歲，怎麽能擔當的起一國之重呢？”蘇政嘆口氣，他擡起頭看看天，秋高氣爽天高雲淡，有大雁成群結隊地遷徙到南方去。

蘇政接著說，“我其實並不是個貪心的人，先皇好戰，大歷前些年損傷了元氣。我只是想再在皇位上多呆幾年，在這幾年裏幫助大歷的子民們把生活水平再提高上來一些。等蘇白長大了，我再退位也就安心了。”他說的話很樸實，好像他並不是一國之主，只是一位普通的中年男人，一位建設家園的父親。

原本黃叔還覺得蘇政此次攻打南海的計劃太過於殘忍，想著一定要勸誡住蘇政。可是此時聽完蘇政的話他也不知道到底該如何是好了，蘇政的的確確是個好皇帝，如果一個好皇帝可以長久地統治著大歷，那麽對於大歷的千千萬萬子民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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