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浪淘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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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海後的每一天對於晴姑來說是見到了自己的親人是快樂的，可是對於付興來說每一秒都是煎熬，每一刻都如坐針氈。

鮫人們除了外形上與陸地上的人們有些不同以外其餘的並沒有什麽不同，一樣的拜高踩低，一樣的欺軟怕硬。

付興總感覺自己是水晶宮裏面用來展覽的猴子，且是那種免費參觀不要門票的猴子。在水晶宮裏的每一天都會有不同的鮫人蜂擁而至只是為了看一眼這個從陸地上來的凡人，每當晴姑開口向那些陌生的鮫人介紹他的時候付興心裏總有一種很深很深的恥辱感。

晴姑的父母並不如剛下海時候看到的那麽好相處，晴姑姐妹四人都各自成家，算來算去他是最沒出息的一個，沒有官職可以一比，也沒有家世足以登對。

晴姑生育算得上一件大事，眾姐妹都不遠萬裏地前來一聚。每當水晶桌上坐滿了人的時候，晴姑的父親就像是故意想讓他出醜一樣，舉起酒杯一直問一些讓他下不來臺的問題。比如“賢婿近來在何處高就啊？”見他不回答又會恍然大悟似的補上一句，“哦，我老糊塗了，竟然忘了你只是人間的一個小書畫販子，無官無職！哈哈哈！”晴姑的父親一笑，這家宴上的男男女女就都笑了起來，只留他一個人端著酒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如果說晴姑的父親只是在行為上羞辱他，那麽晴姑的母親就直白多了，她帶著付興繞過一大片海葵花叢繞到水晶宮後面一個金色的小房子裏，金色的大珊瑚上托著一個粉色的大貝殼，而貝殼中付興和晴姑共同的小女兒閉著眼睛睡得正香。

嬰兒嬌嫩的皮膚白裏透紅，金色的小毯子柔軟地包裹著那小小的身體，貝殼周圍綴著光線柔和的夜明珠，貝殼周圍有粉紅色的水母翩躚起舞。

晴姑的母親站到貝殼做成的嬰兒床前仿佛一個女王似的看著付興，眼神仿佛是在看著一只螻蟻，她緩緩道，“付興，你可知晴姑在嬰孩時就曾與東海龍宮的八皇子定親的事情麽？不是我看不起凡人，但依照我們的家世莫說是在這小小南海，就是放眼四海之中也是親貴子弟隨便挑選的。我有女兒四個，老三算是最不聽話的了，執意出海嫁給了你們人間的一位將軍，為了這件事，她父親已經和她永遠的斷絕了父女之情，我老了，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女兒，我不想再失去晴兒。付興，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你很善良，你救過我們族中不少人的性命，但你不可能永遠留在海底生活，若晴兒同你去了，再想回海裏只怕難上加難……”

付興聽到這裏已經聽不下去了，他苦笑著打斷晴姑母親的話一字一頓道，“您想說我不配是吧？不配成為您的女婿，不配娶晴姑，更不配讓晴姑為我生下孩子！您這麽苦口婆心地勸我，不是為了別的，只是想讓我離開晴姑罷了！”自從入海的這一個月裏，他每天都活得小心謹慎，人總是會恐懼自己無法掌控的東西，他也一樣，他害怕惹怒海底的生物，他更怕晴姑因為要照顧他的情緒生產時候影響心情。但此時此刻，他在這幾萬米深的海底為自己難過為自己抱不平的喊聲卻如此的洪亮。他握緊了拳頭極力地忍耐著自己翻江倒海的心緒沒有徹底爆發出來，只是咬緊了後槽牙慢慢地走出了那個金色的小房子。

海底水晶宮不分晝夜，付興覺得累的時候就會躺到床上看著一只又一只的夜光水母迅疾地游蕩過寶藍色的水帳，就好像在陸地上的自己家裏看星星一樣。他想起早逝的爹娘和破敗的小茅草屋，那是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他有點想家了。

他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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