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天涯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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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這人擡起手在空中擺了擺，好像是要抓住什麽，可是又什麽也沒有，但我知道，這是生命的跡象，他活過來了！

這實在是個令人尷尬的場景，我救他那麽多天他不醒，我剛想送他往生，他就醒了。於是我打破寂靜，連忙湊過去笑，“啊，恭喜施主，您可還覺得冷麽？”

“我……”他擡起眼皮，眼睛朝周圍看了看道，“不冷，如今不是剛剛入秋麽……”

“啊，是啊！施主受了重傷，自然保暖為主！”我幹笑兩聲匆忙著把火盆端出去把裏面的炭倒了。

等我回來的時候，他居然已經半撐起身子來，數日照料，可偏偏這時我才看清他的臉，雖我是個出家人，在我心中沒有什麽美醜之分，可是這人的相貌，著實算不得好看，重傷未愈，一張蒼白的臉，僅僅是撐起個身子額上便已沁出豆大汗珠，配上一雙小眼睛，一雙粗眉，莫名地添些喜感。

“剛醒就要走？施主，你這性子也忒急了點兒，你這副樣子，一動，傷口便裂開，走不到五裏就倒，順便說啊，你若出了我這寺門便不歸我管了，這裏荒郊野嶺，時不時還有野狼出沒，我見施主肉體凡胎的，只怕難行。”我見他走，心裏自然是有些不樂意的，常言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難不成我救了他這一命就是為了便宜後山那堆野狼的麽？

他垂著眉眼像是細細思索了一會兒，然後擡起頭看向我，雙手握拳行了個禮道，“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敢問這位小師父如何稱呼？”

我白了他一眼轉身去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住持師父給我起的法號叫饅頭，你呢？”

他道了謝，接過杯子，喝了水，嗓音清亮了許多，“南海帝君楊倏座下隨侍，葉琮。”

本著佛道不分家的原則，當然也主要是打發時間，我們兩個進行了深入靈魂的交流——互相交代家底兒。

我沒什麽可說的，從小生活在寺裏，學佛法，學下棋，相比較下葉琮的生活就多姿多彩一些，因為他告訴我，他七歲之前是在當乞丐。

他說這些時候有些自嘲地伸出手，這是讓我震驚的第二件事。震驚我的第一件事是他從天上掉下來居然沒摔死；而這第二件事就是他擁有一雙可稱得上是世上最美的手，白皙修長，比女人的手還要柔滑細膩，作為一個出家人，且是個很正經的出家人，我看著他這雙手都不免心神蕩漾一下。

他將手掌攤開，這簡直神奇，他沒有掌紋，不僅沒有掌紋，指紋也沒有，格外光潔。他笑起來，“小時候我娘帶我去村裏算命先生那兒看手相，算命先生說我這是天命，稍有不慎便招致厄運，算不得，也不能算，結果……呵，他說的真對，沒過多久我們村子裏就爆發了瘟疫，父母鄉親，包括算命先生，全都不治而死。”

“生死有命，你村子裏爆發瘟疫和你沒關系啊，少年郎，放寬心。”我一手撚著佛珠一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後來呢，後來葉琮作為那場瘟疫的唯一幸存者便沿途乞討用以謀生，他也不記得那是何年月，只說街市熙攘，有賣花姑娘蹦跳而過，他還記得那姑娘賣的是山茶花，緋紅的顏色，花瓣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

花朵色彩點亮眼眸，他擡起頭看到街市盡頭那裏翩然站著的一個人，淡藍的衣衫，襟口袍袖上滿是翻滾的浪花，他只是擡頭看了一眼，那些妥帖繡在衣襟上的浪花波紋不知為何，一下子便統統地湧進了他的心裏。

這是年僅七歲的葉琮第一次見到誤入凡塵的南海之帝楊倏，一眼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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