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千裏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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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語言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我偏過頭看著他，這哪裏還是那個傳說中的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白澤神君？

他斷了角，容貌盡毀，身上滿是傷痕，變回人形時候我甚至都不敢認他，滿臉都是混沌用爪子抓出的道道傷痕，淌著血，露著骨，再也不覆當初少年模樣。

他孤孤單單地坐在謝言灰飛煙滅的地方，滿眼血絲，他說，“楊倏，我怎麽也想不通，你說，他那麽討厭我，怎麽還會出現在這兒呢？我以前吧，總覺得我喜歡他，他不喜歡我，是有點兒對不起我，可是如今，你看，倒成了我對不起他了。”

我抿抿嘴巴不知道怎麽安慰他，謝言喜不喜歡白澤我是不知道，但我知道謝言一直陪在白澤身邊，自從那日他拒絕了白澤，白澤回到昆侖山之後，謝言時常隱著身子陪伴在白澤身邊，只不過白澤不通術法，看不破，所以也就不知道。

白澤時常自己做肘子，鼓搗各種奇怪的調料放進鍋裏慢慢煮，謝言怕他吃壞了肚子便隱著身偷偷將那些稀奇古怪的調料取出來換上從食神那裏拿來的一些好寶貝。

白澤自己在昆侖山過活難免寂寞，寂寞了自己喝點小酒，然而他酒量又淺，喝完時常醉得東倒西歪，謝言這時也會顯出真身來輕輕把他抱到床上給他蓋被子。

白澤不通術法，卻是個祥瑞神獸，若是被一般的妖魔鬼怪拿了去，不用吃，便就是聞聞味兒都能多活個萬八千歲，偏偏他還喜歡到處閑逛，這令謝言十分頭痛，大部分時間裏都是白澤在這邊閑逛，謝言在那邊隱著身替他打退眾多覬覦神力的妖魔鬼怪。

謝言不知道自己對白澤是怎麽樣的一種感情，隨地藏王菩薩清修多年，他一向不善表達，也不知該怎麽表達，久而久之，只能沈默，先是沈默地陪伴，最後沈默地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一樣。

白澤的眼神令人心疼，我著實是為他惋惜，但又苦於不知道該怎麽讓他釋懷，若說之前他失戀的小情緒可以推給時間來沖淡一切，可那畢竟只是生離，這是死別。白澤與天地共存，壽命無極，他活得越久，謝言的死對他的傷害就越深，這可真是件棘手的事。

我拍拍他的肩，“物有因果，事有輪回，謝言會回來的。”

他垂眸不說話。

我嘆口氣道，“誠然，誠然他死得是壯烈了些，但你還要活著，你有萬萬年的壽命還沒享，你……”我看他這副樣子無奈地攤攤手道，“他會回來的，他會記得你，每個人都會有殘存於世的執念，你看，他最後提到孟昶，孟昶就是他的執念，有執念就有希望，他一定會回來的。”

他好像沒有聽到我的話，眼神空洞地看著天邊殘陽，他慢慢直起身跌跌撞撞地走開，昆侖山孤獨而蒼涼，他今後的名字叫孟昶。

他二人之間的感情便如同這如血殘陽細細密密編織出來的一方錦緞，雙方都是極其結實的機杼與紡錘，用力撕扯摩擦，割裂的那一瞬間又痛又美。參差不齊的斷口綿長地扯著帶有光澤的絲線，難以拼湊起來也難以縫補重圓。這癡癡苦等和尋覓的三百年仿若一場夢中夢。

【千裏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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