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千裏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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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幽冥之主果然脾氣古怪陰晴不定，他這一談條件，我心裏不禁咯噔一聲，白澤倒是落落大方，只道，“行啊，隨便提吧！”

謝言嘴唇勾了一勾，狹長的雙眼瞇起來擡手道，“你過來。”

白澤大剌剌地走過去，一邊搖著扇子一邊高昂著頭，倒是將帝王樣兒裝了個十成十。

謝言傾身極仔細極認真地看著白澤的臉，好像研究別人容貌是他個人愛好似的，多虧我把白澤的臉修整成孟昶的，也就是一般好看，若是用白澤原來的樣貌，估計這謝言會研究起來沒完。

這謝言良久都沒有說話，我開始有些擔心謝言萬一看穿了我施法修補出來的孟昶臉可怎麽辦，正擔心著，見白澤迅速轉頭沖我眨了眨眼睛，然後再轉過頭來面對謝言就換了另一副極為不耐煩的面孔，“哎哎哎，你看夠了沒有啊！看來看去的，不知道人家會害羞的嗎！”

謝言極輕地嗤笑了一聲，“我在想……你為什麽不害怕，你見到我為什麽不害怕？”他雙目定定地看著白澤的雙眼，好像在探究什麽。

“我為什麽要害怕？”白澤反問回去，左手的扇子啪嗒一聲敲在右手掌心裏道，“若我還活著，你是個鬼，你把我嚇死了，那我也變成了鬼，到時候我問你，‘餵！剛才是不是你把我嚇死的？’然後你說，‘是。’那豈不是很尷尬？再者說了，我已經是個鬼了，你還能把我怎麽樣？讓我再死一次嗎？那你也真夠閑得慌的。”

謝言點點頭道，“雖然你說的有些道理，但你可知就算是鬼也過得並不輕松，比如下地獄，滾釘板，下油鍋之類的，你難道連這個也不害怕嗎？”

白澤此人在仙界名錄裏算是個文神仙，所謂文神仙便是說他打架必輸，吵架必贏，最擅長打嘴炮。我看謝言這架勢是要和白澤來論論道法，於是極為放心地隨手幻化出一個小圓桌一個小圓凳並一盤瓜子，一邊坐在凳子上嗑瓜子一邊看他們二人打嘴炮。

白澤搖搖扇子道，“你說鬼有下地獄，滾釘板，下油鍋，種種不好。既然當鬼過得這麽難，為什麽凡間還有那些自盡的人一心求死，寧願當鬼也不做人呢？我聽說你們這些當神仙的都是從人修行上來的，難道不知道這世間疾苦與地獄之苦沒什麽區別嗎？神仙渡天劫就是在凡間經歷生老病死，你說這人間是有多苦啊……”

謝言垂下眼好像在沈思什麽事情，他似乎已經感應到面前這個小皇帝周身的氣澤與那些凡塵俗物不同，我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於是連忙道，“啊，這瓜子嗑起來不錯，謝言你趕緊讓這小子回到凡間吧，不生不死地一直呆在你這幽冥殿裏也不是回事兒啊！”

謝言擺擺手示意我閉嘴，目光柔和地看著白澤，他目光裏流露出來的慈悲讓我在一瞬間覺得與之前那個冷漠的謝言不是一個人，“我方才讓你幫我辦件事，你倒是答應得爽快，就不怕我刁難你麽？”

白澤握著扇子在地上轉兩圈，貌似很為難很焦慮地說到，“啊，因為……因為我特別特別愛我的夫人……只要能救她的命，怎麽樣都行。”

謝言研究夠了白澤的臉緩緩地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身形，仍舊像我們剛進來時候見到的第一眼的樣子，他斜斜地歪坐在長椅上仍舊單手支著下巴淡淡笑道，“我這陰曹地府太冷了，寸草不生，塵世間的花朵只要種到這裏就活不成了，如果你有心，回到凡世替我種點兒花，我喜歡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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