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幾度星

12

只希望一瞬間地裂天崩烈火熊熊

你我雙雙墜入深淵

再無分離

如水般的字跡呈現在空中，那雙眼睛中的幻象天地開始崩塌，泛著熒光的碎片紛紛揚揚地落下來，撒到攤開的書頁上，封皮自動開合，暗紅的蟒皮上仿佛還存留著當初的溫熱，我抹抹臉，並沒有想象中的淚水。

這真的是太神奇了，就在一瞬間我從故事中抽離了出來，我又變回了小和尚饅頭，故事中的“我”仍然留在故事中。

我想起書頁在合上的一瞬間我看到的那三行字，“只希望一瞬間地裂天崩烈火熊熊，你我雙雙墜入深淵，再無分離”每一個字，都帶著深深的遺憾和痛苦。

我借用著這本書作者的眼睛看到了那樣一段刻骨銘心又滿是遺憾的愛情，那種感情，像明知會跌落懸崖的馬車，令人莫名興奮，又有著劇烈的無可奈何。

故事中的沈伶可以掌管天地的時間，卻把握不住自己所愛之人的生命，我擡手輕輕撫摸過這本書的封面，心裏五味雜陳。

這個故事是不是真的，如果是，後來沈伶有沒有再遇到他的小星星？

如果不是，這個故事的作者，那個叫孟昶的人又經歷了怎樣一段感情呢？

在我剛剛開始學習參禪的時候，我師父害怕我悟得不夠徹底，於是經常帶我一邊下山化緣一邊開悟。說是通過看了山下凡塵世俗的世情百態更方便於我超脫世俗。

我當時年紀比較小，雖然還沒有開悟到超脫世俗的地步，但我的的確確是不想融入世俗。不為別的，只因那個時候鄰國正在打仗，而那些因為戰爭而無辜受災的老百姓們因為沒地方可以去就都逃難來了我們的國家。這樣就導致，雖然我們的國家雖然目前沒有受到戰爭，但逃難的人一多了，糧食必然不夠吃。普通人都吃不飽飯，哪裏還有施舍給出家人的呢？所以那個時候化緣很難化到好吃的，能化到吃的就不錯了。

所以我深深地懷疑，我師父叫我一同下山化緣是不是誑我說為了讓我開悟，實際上只是想多個化緣的幫手，更何況我是小孩子，比較好哄得一些心軟的婦人們多施舍點齋飯來吃。

經常施舍給我們小米粥的是義和莊上的張嬤嬤，張嬤嬤六十來歲，看上去和我師父差不多大，佝僂著腰，非常瘦，但耳不聾眼不花。每次我敲著缽盂從她家門口過的時候，她聽著聲音就會從裏屋出來，懷裏抱著一個大搪瓷罐子，裏面盛著滿滿一罐子的小米粥。

張嬤嬤沒有丈夫也沒有孩子，我之前問過師父，“為什麽張嬤嬤孤身一人住在小院子裏沒有家人呢？”

我師父跟我說，“張嬤嬤年輕時候曾與一個少年郎約定終生，但無奈因為戰亂，兩國交兵，小老百姓們都是逃難的逃難，充軍的充軍，張嬤嬤的少年郎也在那次戰亂中與嬤嬤失散了。”

我雙手捧著搪瓷罐子，小米粥的香味從蓋子蓋住的罐子口縫隙中傳出來，“那後來那個少年郎就再沒音訊了？”

我師父回頭看向張嬤嬤的小院，“後來過了四十多年吧，那少年郎都變成小老頭兒了，據說是在戰亂中發了財，娶了幾房太太，孫子都差不多有你這麽高了，”他這麽說著便伸手在我頭上比劃了一下，“張嬤嬤聽說那小老頭兒回來了還特特去找過，但那也無濟於事啊，對於普通人來說，四十年太長了，很多事情都會有變故，你為他守身如玉幾十年，他可能已經子孫滿堂了。”

時間真是個奇怪的東西，煎熬的時候覺得漫長，快活的時候又覺得短暫。

我見識到了在一起幾天就變心的少男少女說覺得在一起時間長了膩了沒興趣了，也見識到了在一起百年還嫌短的老夫老妻。

一瞬一生，一生一瞬。一期一會，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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