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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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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了嗎

陳予鐸在面對自己在意的事時,經常會展現出極為較真的一面,甚至都能被稱為是偏執,這點姜港早就知道。

只不過他還是低估了對方。

這個人居然能在雙方剛進行過一場唇舌間的龍爭虎鬥、氣都還沒怎麽喘勻的當下,把先前的問題又講一遍。

“你跟魏安柏說的那些話。”他們的親吻實在太像一場掠奪,無論更兵荒馬亂的上一回還是現在,到分開的時候彼此唇上都沾著對方的血。陳予鐸此時情緒已經穩定了不少,即便一句話重覆多次,也看不出半點不耐煩來。

他仿佛看不明眼色也聽不懂暗示,當真如同因為心存疑惑,就必須要從老師那裏得到答案肯定答案的學生,將再三確認的話講得像發放最後通牒:“是有意說講我聽的,對嗎?”

姜港原本不太想發表什麽意見。

剛才他們吻得實在太重,再加之都帶著對彼此不滿的糟糕情緒,變著法在對方口腔裏胡來一氣、大搞破壞。

當下被腎上腺素裹挾的時候還不感到有什麽,冷靜下來就覺得哪都不舒服,舌根尤其刺痛,連說話都是折磨。

但令他沒想到的是,這人都跟自己親一處去了,居然還在糾結這個問題。

姜港被氣笑了。

他受不了陳予鐸裝傻充楞,幹脆起身走到人面前,以一個絕對不能含糊其辭的距離,直接承認道:“是。”

像是生怕對方聽不明白,姜港還照著他的問話依樣畫葫蘆,將一句話的主謂賓補齊,完完整整地道:“就是因為看到你過來,我才會跟魏安柏說那些話。就是為了看到你現在這副連自己都控制不了的德行,滿意了嗎?”

陳予鐸這時候卻打斷了他。

不止打斷,還壓低聲調輕輕笑笑,說了句“那就好”。

姜港從以前開始就非常熱衷於激怒陳予鐸,到如今自然更是如此,聞言反倒楞了一下:“什麽?”

陳予鐸卻沒有對這個問題作出回答。

自從站在對面的人給出那個絕對肯定的答覆,他就仿佛解開了什麽烙在身上的封印,唇邊一直掛著微笑,整個人看上去都從容恣意了不少。

不知道為什麽,姜港忽然從心頭湧上一種十分不祥的預感。

出於某種生物本能般的提醒,他下意識後退半步,想離跟平時狀態不太一樣的陳予鐸遠一點。

只不過對方顯然要更快一些,還沒等他撤退到安全距離,陳予鐸就已經上前兩步,伸手抓住了姜港的胳膊。

再然後陳予鐸就這樣,維持著一個拖拽的姿勢,一路把他從嘈雜的酒吧中央帶到了室外晚風微涼的停車區。

他的動作太不容反抗也太快,姜港還沒怎麽反應過來,耳邊就已經再聽不到駐唱歌手低聲吟唱的清冷聲色。

可是陳予鐸沒有就此停止。

起初踏出夢絳大門的時候,姜港還以為這人只是想換個更開闊、更靜得下心的地方跟自己談判,畢竟作為手術大夫,陳予鐸的工作環境相對安靜,大概不怎麽習慣在酒吧這種地方久處。

但陳予鐸看起來並無什麽說話的興致。他出門之後根本沒有要開口的意思,而是直接解開自己座駕的車鎖,一鼓作氣將姜港塞進了後座位置。

他把車內溫度調高,同時還將主駕駛跟副駕駛的座位盡可能往前挪,為後方留出更寬敞舒適的環境。

而在整個過程中,陳予鐸握著自己合法丈夫手臂的動作始終沒有停下來。

在這麽個稍顯逼仄的空間裏,隨著身處之處的度數漸漸升高,以及兩個人此時糾纏在一起、別扭到不行的姿勢,氣氛也似乎開始旖旎了起來。

姜港看著陳予鐸安安靜靜註視著自己的眼神,奇跡般想清楚了對方想幹什麽。但這個念頭太荒誕了,以至於他問出聲的時候都有點不可置信。

“開什麽玩笑……”他懷疑自己八成是想多了,又覺得眼下的場景實在也做不了什麽其他事,想了想幹脆直接出聲問道:“你想跟我做-愛?”

陳予鐸沒說話。

但其實在某些特定場合裏,不吭聲不反對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姜港萬沒想到還能有這樣的發展,半張著嘴望向離自己不過幾厘米遠的人,久久說不出話來。然後過了片刻,他看到陳予鐸將眼鏡隨手扔到了車前鏡附近、能擺放一些小玩意兒的地方。

近視鏡的鏡片跟陶瓷玩偶挨到一起,非但沒有出現他以為會紛紛滾落在地、互相擠壓碎成一團的事;反而兩個物件都頓住身形停在原位,只是發出了一點不怎麽清脆的碰撞聲。

那裏原來只放了一只貓的模型,是陳予鐸根據自己愛寵的外形定制的。

可現在不僅僅有橘貓,還擺著一只栩栩如生的西施犬以及瘸腿小貓的玩具。分明只是三個沒有生氣的玩偶,但看起來卻莫名和諧,像……一家三口。

姜港想到這裏打了個激靈,逼迫自己趕緊將外散的註意力收回來。

可一輛小型suv總共也沒多大,他提醒自己不看玩具,視線就只能匯聚在面前人的面部,準確地說是黑眼圈上。

陳予鐸眼下烏青很重,從重逢起就一直是這個樣子,疲憊得好像八百年沒睡過覺。如果換了以往姜港可能會嘲諷一句透支生命死得快,但現在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喝過酒的緣故,他居然會覺得這樣的陳予鐸有點性感。

“為什麽不?”聽到這個非常典型的反問式肯定回答,姜港頗為崩潰,眼神有些渙散地想這世界怎麽了,到底是陳予鐸瘋了還是自己瘋了。

可惜還沒想出個所以然,對方就已經先他一步靠過來,語氣仍然稍顯冷淡,但與他接觸的皮膚卻變得極為滾燙,甚至還泛著一層淺淺的紅:“剛剛是你自己承認的,說喜歡端著的,就想看我發瘋的樣子。”

姜港:“……”

他想罵你現在看上去比明明知道自己已有家室,仍能打著大義旗號為欲做三的魏安柏還浪。但還沒等說出去,陳予鐸就用實際行動堵住了他的話。

姜港認為能裝蒜就是有這種好處,盡管陳予鐸是第一次說這種露骨甚至沾點調情的話,生理給出來的反饋更是肉眼可見地不好意思。但比起已經尬得想死的自己,他依舊有本事把兩個人剛剛在氣頭上的話全盤覆述出來。

陳予鐸顯然被先前姜港的一番操作引得失去理智,到現在還沒冷靜下來。他不管不顧將人親口說過的話重覆一遍猶嫌不足,最後直接吻住姜港的嘴唇,將手從從對方的衣擺下伸了進去。

耳鬢廝磨之間,他們已經變成了一個人疊著另一個人的體位。陳予鐸的眼睛在夜晚偶有其他車燈晃過時顯得充滿水光,說出來的話聽在姜港耳朵裏仿佛加了重點標識,簡直是活脫脫的惡人先告狀:“你太過分了,小港。”

姜港鮮少有這樣意識恍惚的時候。

他並不相信酒後亂性的說法,從第一次在影視作品裏看到那刻,就認為這不過是主角之間半推半就的說辭,存在的理由只不過是因為不想負責。

但當陳予鐸今天第二次親上來那個瞬間,姜港沒有生出推開他的想法。

因為種種原因,他們此前的兩次接吻都激烈得如同打仗,雖然時間也不短,但完全沒有一點柔情的影子,反而卯足了勁想將對方的風頭壓下去。

這次的感受則跟原先完全不同,姜港腦子空白了幾秒,從來不知道自己跟這個人的相處也可以這麽溫和。

陳予鐸並未著急撬開他的牙關,甚至用舌頭試探性地往前探都沒有,只是很簡單地在他靠近嘴角的地方輕輕碰了碰,很珍視不願意褻瀆的樣子。

有那麽一個瞬間姜港想去他的恩恩怨怨,陳予鐸這張嘴平時凈說些難聽到想給他一拳的話,親起來才知道竟然這麽軟,本人感受也……挺舒服的。

如果時間可以在此時定格,那麽他真跟面前這個人來一場酣暢淋漓的負距離接觸,其實也沒什麽所謂。

姜港頗有些放縱地任由陳予鐸的手在自己背上撫摸,同時也不甘示弱地摸上了對方帶著兩個淺窩的腰部。只不過在馬上進行到脫衣服這一環節的時候,忽然沒有先兆地睜開了眼睛。

有個什麽東西頂在了他的小腹上。

他像是被照頭澆了一盆涼水,迅速收起對身上男人的欲念,冷靜了下來。

姜港這輩子沒反應這麽快過,以旁觀者角度近乎冷漠地重新審視跟人即將要做的事,然後問了自己一個問題。

他跟陳予鐸是什麽關系?

多年的仇家,形婚的夫夫。如果不是因為對方的爺爺將行就木,唯一的願望是在過世前看到自己的孫子得到幸福;外加姜家因為長女丈夫的事利益受損,急需一根浮木支撐度過難關,他們根本不會像現在這樣朝夕相處。

這段充滿利益交換、完全不存在自願的婚姻;一旦到了他爺爺撒手人寰,自己姐姐將奇跡醫藥集團握在手心裏的時刻,自然也就沒了存在的必要。

就算陳予鐸說喜歡自己又怎麽樣。

他踟躕獨行在世間掙紮太久,完全不知道怎麽對心上人好。這樣需要承受方治愈與諒解的愛,姜港根本不想要。

“放手。”他向旁邊偏了偏頭,避開陳予鐸鼻息間噴灑而出的熱氣,伸手在對方的肩膀上推了推:“你馬上走,我當今天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姜港對他本人談不上迷戀,那股暧昧上頭、因為環境姿勢帶來的熱烈勁過去也就過去了。而陳予鐸雖然沒有切身攝入酒精,但畢竟已經在這壺名為姜港的酒裏沈淪了十五年,加之明明幾分鐘前對方還是那麽個不抗拒甚至稍有回應的態度,此時怎麽停得下來。

姜港衣衫不整地躺在沙發上,上身完全接觸皮質坐墊,兩條腿由於施展不開只能勉強曲著。他仰面盯著車子未開的天窗默默數了十秒,沒等到陳予鐸從身上退下去,反而等來了一只搭在自己腰帶上,迫不及待想解開的手。

他嘆了口氣直起身子,一手插進面前人的頭發裏,十指收緊著向上擡逼迫他擡頭;另一只手打了對方一巴掌。

左側臉頰的刺痛一點點漫上來,不算重,但警告的意味如此足。陳予鐸似乎怔了下,慢慢也跟著坐直了身體。

他垂著眼沒作聲,聽見姜港收攏扣子、換成正常坐姿向後靠的聲音,以及最後一句餘韻殘存的:“清醒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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