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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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芒聲醉酒後睡得格外舒坦,一覺醒來,外頭天光大亮。她輕輕擡起餘溫壓在她腰上的腿,穿戴整齊出了帳篷。

帳篷拉鏈那的蚊香盤格外明顯,不知道一晚上燃了多少,盤上積著一層厚厚的灰。

她伸手壓一下,立體完整的弧度扁下去,她笑了笑,看了眼還在熟睡的餘溫,難怪昨晚睡得舒坦,沒有擾人的蚊子。

隔壁周棠青他們的帳篷毫無動靜,應該還沒醒。芒聲把洗漱用品帶齊,走到遠處去刷牙洗臉。

回來時,見周棠青起來了,坐在昨天那堆碳面前,不知道在搗鼓什麽。

她放好東西過去,拍一下他的肩膀,在他身旁坐下,壓低聲音問:“我吵醒你啦?”

周棠青停下手裏的動作,望過去,笑道:“沒有,我早起了。”他的聲音清亮,聽著像是醒了許久。

“睡不著?”

“有點認床。”

他其實一晚沒睡。

昨晚忽止拉著他喝酒聊天,兩人把剩下的果酒全開了,邊喝邊聊到天邊微亮。期間他打過幾次瞌睡,但忽止不願意去睡,他便起來換了幾次蚊香,走動之後人變得清醒,天亮之後索性不睡了,在四周走了走。

芒聲在他臉上看不出疲憊,但眼底有淡淡的清灰,她提議道:“那待會回去我開車?你在後面歇會?”

“好。”

見他一直用樹枝揭著地上的碳,芒聲問:“對了,你在做什麽呢?昨晚碳沒燒幹凈嗎?”

周棠青把沙子倒上去,滅了碳上的火,“昨晚的燒幹凈了,這是我剛剛加的,裏面烤著番薯。”

聽到食物,芒聲的肚子不自覺“咕嚕”響,她急忙壓住小腹,難為情地笑了笑。

“餓了?”周棠青問。

“嗯,有點。”

“等會。”他拿了把夾子,把番薯拿出來,又用夾子底部把番薯敲裂,“應該沒烤糊吧。”

皮一裂開,番薯清甜的香味暈在兩人之間。

芒聲抽了幾張紙巾,攤開在掌心,“我自己剝吧。”

“燙,等一下。”

周棠青撕了塊厚紙板,捏住番薯底部,把上面的皮剝去,遞到芒聲跟前,“再多疊幾張紙巾。”

芒聲照做,按著他的手指,接過他剝得半幹的番薯。

“怎麽樣,熟了嗎?”

“嗯,熟了。”

周棠青自己也剝了一個吃。

芒聲餓狠了,一掌大的番薯幾口吃完,丟掉黑乎乎的外皮時,周棠青又遞來一個。

她沒接,盯著他弄臟的指甲問,“你不吃嗎?”

“我剛剛吃了點別的,不是很餓,你吃。”

許久沒吃這樣原汁原味的烤番薯,芒聲嘴饞得緊,“那我就不客氣了。”

“番薯而已,客氣什麽。”

芒聲和他道謝接過,隔著橙黃色的番薯,她瞄見他左臉上沾的灰,應該是剝皮的手不小心蹭上去的。她伸手至那灰色處,手沒碰上去,給他指著大概位置,“你這,黑黑的,應該是被你手碰到了。”

周棠青用手背在她指的位置蹭了蹭,但他不知道手背上也沾了東西,淡淡的灰色暈廣了些。

“還有嗎?”

“更大了。”

周棠青抽了張紙巾,倒上點礦泉水,往左臉上擦,“現在呢?”

芒聲揪著紙巾的一角,往上拉了拉,“這還有一點。”她稍用力按了按。

周棠青手往上擡,碰到她還沒收回的手指。

指尖傳來一絲酥麻的感覺,他捏了捏指腹,酥麻感傳開。他笑了笑,按住紙巾用力搓上去,“現在好了吧。”

“好了。”

芒聲坐回去,安靜吃著番薯。

坐了一會,番薯快吃完,帳篷裏突然傳來哀嚎。芒聲嚇了一跳,手中的番薯掉進沙堆裏。

她楞一會,看向周棠青,露出點委屈。她還沒吃夠。

周棠青擡頭看了眼發出聲音的粉紅帳篷,無奈一笑,“有機會再烤,去看看餘溫怎麽了。”

芒聲這才意識到那聲哀嚎是餘溫發出的。

她擦幹凈手,跑過去。

餘溫怒氣沖沖地從帳篷裏出來,蓬頭垢面,咬牙切齒道:“我詛咒我那個光頭老板,永遠沒有節假日!”

芒聲心疼她被臨時叫去加班,又被她這副亂糟糟的樣子逗笑,扶著帳篷,半天停不下。

忽止睡眼惺忪地出來,啞著嗓子問:“剛剛是狼叫嗎?”

餘溫反手把帳篷上的小玩偶丟過去。

-

因為餘溫臨時接到工作,要直接飛到上海出差,一行人下山的行程緊張了些。

緊趕慢趕回了山下民宿,餘溫直沖房間收拾東西,芒聲走在後面,被老板家養的狗攔下。

芒聲驚喜地蹲下去,摸摸那條大黃狗的腦袋,“你還記得我呀。”

她自己養狗,見著別人的狗也喜歡。上次和公司過來團建,她出門都會給老板家的狗投餵一些東西,導致他們團建的幾天,這狗一見她就纏上來。

“昨天沒見到你,我還以為你不在這了。”

老板走過來,笑瞇瞇地說:“你昨天來那會,它被我兒子帶出去玩了。”

芒聲抱了抱它,又把在山上剩的熟食找一些出來,放在它碗裏,“吃吧,我要走了,下次再來找你玩。”

大黃狗松開爪子,滿足地舔起骨頭。

周棠青和忽止跟在後頭,沒急著上去,見著這一人一狗相認。等芒聲上樓了,兩人才跟上去。

忽止問:“芒聲,你也養狗啊?”

芒聲扶著扶梯,回身看他,“是啊,你也有養嗎?”

忽止伸出三根手指,“我養了仨。”

“這麽多,那你這趟出來,它們怎麽辦?”

“丟在游魚那了,他和我在同個城市。”

“我記得游魚好像也有養寵物,他在微博上發過。”

“他養了兩只貓。”

芒聲驚住,“那他不得養五只。”

忽止捧腹笑,“對,他現在每天起床就是發信息罵我。”

芒聲說他不厚道。

到走廊,三人各自進房間拿東西。

周棠青和忽止帶的東西少,書包一背,便到樓下等人。芒聲在他們後頭下來,周棠青上前幫她拎行李箱。

三人在民宿外等餘溫。

五分鐘後,裏頭傳來餘溫喊她的聲音,芒聲轉過身去,視線模糊中,有個東西朝自己懷中猛撲過來,沖擊力大的讓她直接倒退幾步,跌坐在地上,身體往後仰去。

“芒聲!”

周棠青率先反應過來,把跳到她身上的大黃狗拎到一邊,扶她坐起來,著急地問:“沒事吧?摔到哪了?”

芒聲眉頭皺緊,動了動左腳,“好像...有點事。”

-

四人兵分兩路,忽止送餘溫去機場,周棠青送芒聲去醫院。

門診外,周棠青隔兩分鐘便往診室裏望一眼,來回十幾次,人終於扶著墻出來。

他連忙起身,上去扶著人,“醫生怎麽說?”

芒聲覺得有點尷尬,也有點倒黴,居然被一只狗撲倒崴傷腳,“醫生說應該沒什麽大礙,但是安全起見,還是做個CT看看。”

“現在去嗎?”

“嗯,他開了單子。”

周棠青拿過單子看,找到CT室所在樓層,“能走嗎?”

芒聲用左腳踩下地,“能,現在沒那麽痛了。”

“那我扶著你,你小心點,別被人碰到。”

“嗯,麻煩你了。”

“沒事,不麻煩。”

CT室在側樓,從門診這邊可以直接繞過去,但人比較多。周棠青怕她走太久有影響,還是帶著她走這條通道,只在人多時,將手伸到她腰間,把人往上提一提。

放下後,他瞧見人微紅的臉頰,和人道歉:“不好意思,人太多,我怕踩著你。”

芒聲猛搖頭,臉又紅了幾分,“沒、沒事。”

她不止害羞被人摟了腰,也驚訝於他強大的臂力,能夠提起近一百斤的她。

後面幾段人群擁擠的路,芒聲被人提起又放下,羞意一陣一陣上來,又擔心他明天起來,手會酸疼。

到了CT室,外面等的人有些多,椅子都被人坐完了。周棠青找了個人少的角落,讓她靠墻站著。

見她一會把左腳擡起,靠在小腿上,一會放下,虛虛點地,他把腳伸過去,說:“左腳踩在上面吧。”

“什麽?”人聲嘈雜,芒聲沒聽清。

周棠青彎腰下去,在她耳邊又說了一次。

芒聲聽完,像觸到什麽似的,忙把身體往後仰,“不不不,不用了,我這樣靠著就行。”

周棠青輕笑一聲,認真地喊她:“芒聲。”他停頓些許,神情也認真起來,“身體重要。而且,我也不算外人吧。”

“不算外人”幾個字,落入芒聲耳中,像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一樣,耳朵上的神經又跳動起來。她遲疑片刻,編出個理由:“會把你鞋踩臟。”

“鞋子而已,回去洗一洗就好。”他把腳往前伸了伸。

芒聲緊緊抿著唇,試探著把腳放上去,快要碰到時又擡上來,一來一去,動到扭傷處,她疼得倒吸氣。

他無奈地笑,“芒聲。”

芒聲眼一閉,左腳踩上去。有他踮著,確實舒服很多。

“謝謝啊。”

“好好站著,不要動了。”

“嗯。”

前頭排了五六個人,號叫到第四個時,餘溫打來電話,問她情況如何。

芒聲回覆她,在等照CT。

餘溫又問周棠青還在不在。

芒聲悄悄擡眼去看人,他正目不轉睛盯著CT室的大門看,腿也一動不動的,給他當著墊腳石。

她輕輕擡了擡腳,誰知他反應迅速,低頭囑一句:“芒聲,別亂動。”

芒聲立馬把腳放回去。

等他又擡頭望向CT室,她才捂住話筒,小聲回覆餘溫:“他還在,陪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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