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賠了只耳朵

關燈
賠了只耳朵

易耳被送進了醫院,主辦方也過來了兩個人,和他們一起在急診室外面等著。

等了半個多小時,醫生才從急診室出來,張聲言走了上去,面容還是像平時一樣鎮定,讓人摸不透他的情緒。

“我是家屬,病人情況怎麽樣?”張聲言平靜地說。

醫生摘掉了口罩:“就是劇烈運動再加上高燒產生了短暫昏厥,但是……”

張聲言盯著他。

“他是剛參加過鬥毆嗎?”醫生蹙眉問了句。

主辦方走了過來:“是拳擊比賽,不是鬥毆。”

醫生打量了主辦方一眼,拉著張聲言走到了旁邊。

“您說。”張聲言懸著的那顆心就沒下來過,他手心捏得泛紅。

醫生說:“這位患者的左耳膜因遭受重擊,導致耳膜破裂,顱內少量出血,喪失了左耳聽力。”

張聲言楞著重覆:“他,左耳聽不見了……”

“目前來看是這個情況。”醫生低聲說:“既然是參加比賽造成的這種事故,比賽前應該是有簽署條款還有保險的,到時候我給你開個證明,你憑著這個單子可以去問責,估計能拿不少錢。”

問責,能拿不少錢。

張聲言垂著眼,嘴唇碾磨著低聲說:“那是一只耳朵。”

那是易耳的耳朵。

張聲言讓主辦方回去了,他讓護士把易耳的病房調在了自己病床旁邊,元逸去買了點兒吃的回來,說是怕易耳醒了餓。

易耳還處於昏迷狀態,吊著鹽水,頭上貼著退燒貼。

醫生說今晚易耳有可能退燒醒過來,張聲言就在旁邊守著。

同樣的病房,平常都是張聲言躺著,易耳坐在旁邊看著他,現在換了個位置。

易耳臉上還有點兒傷,包括剛才給他擦身上時候,張聲言才發現,易耳渾身哪哪都是傷,一片接著一片的黑青。

張聲言給他上了藥,心裏像是有幾百斤重的鐵壓著,使不上勁兒,喘氣都難受。

元逸回來了,把東西往旁邊一放,叫著張聲言出去坐了坐。

醫院不能吸煙,元逸摸了下煙盒,又揣回兜裏了。

“你別怪他,他也是為你好。”元逸過了好大一會兒,才說了這一句。

張聲言扯了下嘴角:“他是我男朋友,為了我把自己糟蹋成這樣,我怎麽可能怪他。”

元逸沈默了會兒才說:“你也別怪自己,病的事兒不由人。”

張聲言這次沒說話。

“易耳他是能人,真的。”元逸沈聲說。

平常有人在醫院走廊搭著折疊床睡覺,走廊燈光比較暗,現在都快淩晨了,四周靜悄悄的,只有他倆說話的聲音。

“元逸。”張聲言叫了他一聲。

“嗯?”

“……我是不是做錯了。”張聲言很平靜地說著:“我是不是不該告訴易耳自己的病,我以為告訴他是坦誠,是對這段感情負責。”

元逸靜靜聽著,搓了搓褲縫。

“我以前真的覺得電視劇裏演的那些,得了絕癥不告訴愛人的都是傻逼才幹。”張聲言盯著走廊對面安全通道的那個綠標出神。

他皺著眉頭接著說:“但事兒落自己頭上才轉過那根筋來,誰舍得啊。”

張聲言把臉埋在了手心裏,他啞著聲說:“誰舍得讓心尖上的人跟著自己吃苦啊。”

元逸今兒也是被易耳嚇著了,他沒想到易耳能為了籌錢,做到這種地步。

元逸打心底裏佩服這種人,但也心疼,這倆人湊一塊兒就是去互相折磨了,一個身上疼,一個心裏疼,搞這一出,元逸也難受。

“你倆這整的,誰心裏都不得勁兒。”元逸說。

張聲言悶聲說:“他才二十出頭,大把的好時光,結果都耗我一個男的身上了,圖什麽啊。”

“聲言。”元逸拍了下他肩膀,沈聲說:“你要是覺得這份感情變成負擔的話……”

“負擔?”張聲言搖頭:“不,不能是,易耳現在為了我躺在裏面昏迷不醒,我但凡有點兒良心都不該說他的感情是負擔。”

元逸不說話了,過了會兒,他站了起來捏了捏張聲言肩膀:“說真的,你們倆都是男的,能走多遠?真的就要過一輩子了?”

張聲言不出聲兒。

“聲言,咱倆加起來都快六十了,不是二十出頭的混小子了。”元逸情緒也有點兒收不住了,他抹了把臉說:“這出了社會的路有多難走,咱倆比他們清楚,不是憑著一腔熱血就能掀翻世界,小孩兒能不懂事可以,咱不行。”

張聲言沒說話。

“要是別人這樣,說真的我懶得管,我還上趕著搭句嘴說你倆可配,但你是我兄弟,我不是不樂意你倆在一起,我是怕你倆在一塊兒以後受苦。”

元逸說完這句話,就離開了。

張聲言在外面坐了好大一會兒,才進了屋子。

易耳還在昏迷著,張聲言搬了個凳子,坐在了他旁邊,只有看著易耳這個人的時候,心裏邊兒才能靜下來,才感覺踏實。

張聲言伸手,碰了下易耳的左耳,手指有些發顫,起身在左耳上落下了一個淺淺的吻。

他低聲在易耳左耳邊說:“別怕,哥一直都在。”

張聲言後來就回自己床上睡著了,他睡的時候是看著易耳那邊的,醒來之後,一睜眼,看見對面病床沒了人。

張聲言一楞,坐了起來。

朝洗手間裏面喊:“易耳?”

沒有人回應,正當張聲言要下床去找的時候,病房門被人打開了,易耳已經脫了病號服換上了厚衣服。

他從外面回來,手上拿了份早餐。

“醒了?”易耳一楞,關上了門。

張聲言看了他一會兒,沒出聲。

易耳把粥給他放好,然後拿了本習題去做題了,補昨晚的。

兩個人就那麽保持著沈默,等張聲言吃完早餐之後,易耳才放下筆,走了過去。

張聲言靠在床頭,就那麽看著他。

“別生氣,”易耳坐在他旁邊,討好似的勾了下他脖子:“我也不想瞞你,但要是你知道肯定不讓我去,我做這事兒吧,有分寸也有把握,真的,要是我真扛不住,我直接就喊停了。”

張聲言還是不說話。

易耳也沒哄過人,只能勾著張聲言的小拇指,聲音軟了點兒:“言哥,當時我也沒想做那麽多,就是單純在拳擊館上班,後來有比賽了我才頂上去的,而且,我覺得也不虧,他給的錢也挺多……”

“疼嗎?”張聲言開口打斷了他,淡淡問了句。

易耳頓了下,搖頭。

“放屁。”張聲言擡手捏了下他耳朵:“這是你自己的身體,你左耳廢了你知道嗎,聽不見了,就他媽是個擺設了。”

張聲言說著話的時候,氣都差點兒上不來,頭昏眼花的。

易耳沈默著。

“我不生你氣,我就氣我自己。”張聲言沈聲說:“氣我自己得了這個惡心病,氣我自己把你逼成這個樣子。”

易耳搖頭,他捏著張聲言的手指說:“言哥,用不著,我左耳本來之前就有點兒問題,聽見了和聽不見差不多,而且我倆耳朵呢,我現在還能聽見你說話,也能打鼓,我知足了。”

張聲言還想說什麽,他握了下手,把原本想說的話憋了回去。

有些話,他憋心裏自己難受就行了,用不著告訴易耳,到時候除了會吵架,會加重分歧之外,根本沒什麽用。

易耳為了自己做到這種地步,張聲言不能說“我不需要你為我做這些”的惡心話,到時候得多傷易耳的心。

自從昨晚之後,張聲言心裏邊就一直梗著塊兒石頭。

易耳對他越好,他越喘不過氣,越心疼易耳,越覺得自己是拖累。

但他沒辦法不讓易耳對自己好。

那是他對象,是他男朋友。

張聲言緩了下情緒,勉強扯了個笑容:“……還發燒嗎?”

易耳明顯笑容更深了,他搖頭:“不發燒了,我身體好,一晚上就沒事兒了。”

“身上的傷還疼嗎?”張聲言抽了抽鼻子,莫名打了個噴嚏。

易耳搖頭:“我不疼,倒是你,是不是感冒了,今兒聽你說話聲音就不對,有點兒鼻音。”

張聲言擤了下鼻子,好像還真是有點兒堵,難道是昨兒跑出去找易耳,然後把衣服給了易耳,自己著涼了?

“你昨晚出來的時候是不是沒穿夠衣服?”易耳蹙眉給他壓了下被角:“你說你瞎跑什麽?”

張聲言聽著易耳教訓自己,輕挑眉:“瞎跑?我不瞎跑怎麽知道你瞞著我幹那檔子事兒。”

易耳去樓道給他接了杯熱水進來,放在了手邊:“別整的我好像偷情了一樣,我是去掙錢養家。”

張聲言笑了幾聲。

易耳又回去寫題了,張聲言看了他一會兒,說了句:“我昨天看了你的比賽,特別厲害,是所有人裏最厲害的那個。”

易耳眼底亮亮的:“帥嗎?”

“特別帥。”張聲言鼻子酸的,揉了揉。

“哪能帥了,後半場被揍的老慘。”易耳翻著試卷說。

張聲言搖頭,一字一句說:“真的帥,特別帶勁兒,看的我都硬了。”

最後一句話,實實在在戳易耳心坎上了,他翻卷子動作一停,直接從床上跳了過來,抱住了張聲言:“說實在的啊?”

“特實在。”張聲言勾著他脖子親了口,笑著說:“還沒祝賀我男朋友,喜奪冠軍,凱旋而歸。”

張聲言哽了一下,臉上笑著,嗓眼裏全是苦的。

“慶祝一下。”易耳親上了張聲言的唇,兩個人抱著對方緊緊的,仿佛要將對方揉進骨頭裏一樣。

張聲言怕傷著他,動作都不敢太大,間隙中說:“你傷真不疼了?”

“廢話,幹這事兒比麻醉劑都好使。”易耳一口咬了上去,給張聲言疼的到抽了口冷氣。

拍了下被子裏的易耳:“你他媽輕點兒,這床翻個身都有動靜,小點兒動作……”

完事兒之後,易耳把紙收拾完,在洗手間洗著手說:“言哥,咱倆這種都玩兒出花樣了,哪天咱換個法子唄?”

張聲言才開始吃飯,他甩了甩手,手腕酸的:“說真的,我不知道那種東西怎麽搞。”

“片子沒看過?”易耳聲音從裏面傳了出來。

張聲言看了下外面的天,大白天剛醒,就和昨天進了急診室的易耳來了一次,他都不知道是說自己不做人,還是易耳精力太旺盛。

“男女的看過。”張聲言回答的很平淡。

易耳也沒說什麽,笑了聲:“我其實也沒看過倆男的,但我能學,到時候得看你讓不讓我試試手了。”

張聲言喝完粥了,擦了擦嘴,不鹹不淡說:“試試啊。”

“這麽痛快?”易耳擦著手,靠在洗手間門邊。

張聲言手撐著身子,眼尾挑了下:“我都快三十,你真以為耍那兩下能滿足我了?說真的,來點兒真家夥。”

易耳走了過來,捧著他的臉親了口:“你喜歡什麽姿勢?”

張聲言一眼就看透他打的什麽心思,笑著推了他一把:“我一把年紀了,腰不好,以後漫漫人生路,靠你了,你年輕。”

易耳瞇眼自己先笑了會兒,又捧著親了他額頭一下:“我愛你。”

“你他媽。”張聲言都給逗笑了:“以前你都沒說過這仨字兒,合著幹個這就能給你逼出來了?你就是惦記我身體唄?”

易耳揉著張聲言的耳朵:“哪有啊,你這人全身上下我都惦記,尤其是下面。”

張聲言一臉無奈看著他。

“言哥。”易耳叫了他一聲,眼底眸色漸深:“每次你對著我硬的時候,真的特迷人,特性感。”

“滾,膩歪。”張聲言一把年紀,臉都給臊紅了,推了他一下:“一會兒有人進來了,別嚇著人家。”

易耳沒再逗下去,又親了一口,回去接著做題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