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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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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屬

從那天之後易耳半個星期沒找過他,元逸叫張聲言去酒吧玩兒,張聲言也都找理由拒絕了。

這幾天張聲言事兒也挺多的,他又去跑了幾個保險公司,最後也只侃侃拿了兩萬塊,加上他現在的錢,只能撐到第一次手術。

後邊化療還有住院期間的醫藥費,根本無法承擔。

元逸來了趟他家裏,伯母做了點兒醬牛肉,他給帶了點兒來,來的時候他手上還拿了瓶酒。

“我不喝。”張聲言去處理醬牛肉去了。

元逸坐著等吃:“你少和我整那些虛的,我還不知道你能不能喝。”

張聲言端了醬牛肉出來,坐在了元逸對面,吃了塊兒。

元逸給他倒了杯酒放手邊了,張聲言看都沒看:“我真喝不了。”

“以前也沒見你這麽矯情。”元逸拿起筷子,吃了塊兒牛肉:“最近你這狀態忒不對,你和易耳也是,關系忽上忽下的,你就我這麽一個朋友,你可別瞞我什麽。”

元逸也就隨口一說,剛好戳張聲言心坎了。

張聲言放下了筷子,一口氣把自己的病都禿嚕出去了。

元逸剛開始還聽一句,吃一塊兒牛肉,直到後來聽到胃癌這倆字,手上拿的筷子劃拉掉地上了,劈裏啪啦的。

他無聲盯著張聲言。

“我說完了。”張聲言撿起了筷子,進廚房裏扔洗碗池裏了。

元逸半天沒說話,他抹了把臉,一會兒閉著眼睛皺眉頭思索,一會兒盯著張聲言目不轉睛。

“你他媽唬我的吧?”元逸楞著:“為什麽,為什麽這事兒能落你頭上了。”

張聲言扯了下嘴角,他也想知道。

元逸呼嚕了好幾把頭發,起來再地上來來回回走了三四圈。

他停張聲言面前,再開口,說得格外堅定:“需要多少錢?”

張聲言連著吃了三四塊兒牛肉,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怕你的錢打水漂啊。”

元逸沈默了會兒開口:“我一直拿你當哥,以前你就護著我,我當年炒股有次虧了不敢回家,只敢擱你這兒躲著,咱倆認識都……十幾年了,我拿你當親哥,我就算是把酒吧賣了,咱也得把病治好。”

張聲言喉結滾動了下,放下了手上的筷子。

“張聲言,你別怕給我添麻煩,也就是現在你告訴我了,我還能心平氣和坐這兒和你想辦法,要是你熬到晚期都不能治了才告訴我。”

元逸緊盯著張聲言,指了他一下,咬牙道:“我恨你一輩子!”

張聲言鼻子酸的要命,腮幫連著嗓眼都是苦的,他笑了幾聲,點頭:“謝了。”

“你少他媽和我說這些!”元逸沒憋住,帶了哭腔說:“你瞞著我幹嗎啊!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心思!真他媽有病!”

張聲言走了過去,拖著椅子坐在了元逸旁邊:“還有件事兒。”

元逸抽了兩張紙往眼上一蓋,隨便擦了擦:“你說,今兒一次性給我禿嚕幹凈。”

張聲言頓了下,開口:“易耳和我的事兒。”

元逸眼底清明了,反問了遍:“易耳和你?你倆能有什麽事兒。”

“我說認真的。”張聲言猶豫了下開口:“我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男的,反正之前我也沒對男的有過心思,但是……”

元逸已經隱約有點兒猜到了,其實張聲言剛一說他和易耳的事兒,元逸就有點兒苗頭了。

主要是平時和這倆人接觸著,他已經察覺出有點兒不對了,但是他也說不出來那種感覺,張聲言今兒一說明白,元逸才反應過來。

“我挺喜歡他的。”張聲言皺眉:“這樣聽起來是不是特變態?但我對易耳確實就那種喜歡。”

元逸這次又沈默了,十幾秒後他才說:“我吧,也沒太驚訝,但就是……接受起來還挺困難。”

張聲言拍了拍他肩膀,沒說什麽。

元逸被張聲言當頭兩棒給幹懵了,坐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那……那易耳知道嗎?”

張聲言嗯了聲。

“他什麽意思?”

張聲言搖頭:“不知道,以前可能還有那個意思,但是現在,我告訴他癌癥的事兒了,我也不知道他會怎麽決定。”

元逸聽明白了,嘆了口氣,這種事兒,他一個局外人也不好說,易耳才二十出頭的年紀,馬上又要專升本走了,這事兒強求不來。

更何況,這是癌癥,不是感冒發燒的小打小鬧,這是要命的。

“不管他想怎樣,我都……”張聲言點了下頭,沒接著往後說。

那天晚上,他和元逸你一句我一句聊到半夜。

元逸沒讓張聲言喝酒,但自己一個人喝完了那一小瓶,最後喝多了,就抱著張聲言哭。

他們倆聊了挺多,從剛見面的時候,到高中,再到走向社會。

也說了不少後悔的事兒,比如說元逸扯著嗓子問張聲言,要是再來一次,你去不去參加高考。

張聲言沒說去,也沒說不去,只是笑著說,沒辦法再來一次了。

元逸後來說到了喜歡男的這事兒上,他應該是想寬慰張聲言,說他以前也見過好幾個喜歡男的,後來過的都不錯,小日子可美滿了。

元逸說到最後都笑了:“我這給你勸的,自己都想找個男的試試了。”

張聲言推開他頭,笑罵了句:“滾蛋。”

“對了,剛忘說了,這段時間易耳都不帶理人的,大過年的在酒吧一句話也不說,連宋陽都不理,每次來酒吧也是掐著點兒來,掐著點兒走。”元逸打了個酒嗝:“最重要的啊,他每次來身上都帶傷。”

張聲言蹙起了眉:“帶傷?”

元逸喝的都趴桌子上了:“我本來還想問你這事兒來著。”

“宋炎凱知道嗎?”張聲言放下了手上的杯子。

元逸搖頭,口齒不清:“他瘸條腿兒,過年都擱家待著,知道個屁,易耳也是犟,李遠宋陽問他,半個字兒都不說。”

張聲言捏緊了手。

帶傷……

為什麽會帶傷,是又和人打架了?是他惹的別人還是別人惹的他……傷的重不重。

易耳這幾天不在,張聲言的心本來都沈下去了,結果元逸一句話,他都坐不住了,心裏格外不是滋味,窩的不行,他想見見易耳,哪怕看一眼都行。

想抱會兒易耳,渾身熱乎乎,抱的喘不過氣的那種。

張聲言點了根煙去陽臺了,回來的時候元逸已經睡著了,醉成這樣他還惦記著張聲言不讓人睡床,自己找了個毯子縮沙發上了。

張聲言一個人在餐桌邊坐了會兒,盯著陽臺外邊的亮色,發了會兒呆,然後才進臥室睡覺。

元逸幹事兒麻溜,第二天一大早他酒一醒,就扯著張聲言去了醫院,本來張聲言是想著過兩天再住進來。

元逸直接駁回,給他摁進了病房裏。

張聲言這半年和醫院是脫不了關系了,隔三差五就得來一趟,也算是熟悉環境了,下午的時候他去做了個全身檢查,又和醫生商討了第一次手術的時間。

醫生的意思是盡快做。

張聲言也就敲定了,等月末做。

中間元逸出去打了個電話,回到病房的時候,和張聲言簡單說明了下情況。

“我這裏現金能給你拿十萬,這是基礎的手術費用,之後化療的錢還有其他醫藥費,我給你想辦法。”元逸說。

張聲言從沒和元逸牽扯過這麽多錢的事兒,他知道元逸的錢都在股市裏,酒吧的錢光周轉就差不多了。

元逸又向來大手大腳,平常送禮就是一筆大開銷。

“元逸,謝了。”張聲言認真說。

現在說還錢太傷感情,但張聲言心裏得記著,不管元逸打沒打算讓他還,張聲言以後豁出命掙錢都得還。

“用不著,真的。”元逸笑著說:“我嘴上兄弟老多了,又是和那邊兒走動走動,又是和這邊兒打好關系的,都是虛的,就你一個實實在在親兄弟,你趕快把胃治好了,以後咱倆還能湊一塊兒喝酒。”

張聲言笑著嗯了聲。

元逸大過年的得走動關系,光是在病房裏坐了半個鐘頭,就一連接了好幾個電話,又是這個哥,又是那個哥的。

最後張聲言直接趕他走了:“我有胳膊有腿,你擱這兒看著我閑的?你該忙什麽忙什麽。”

元逸也覺得在這兒坐著也幫不上忙,頂多陪張聲言解個悶,但張聲言這人又是最不缺解悶兒的,他自己躺十天半個月估計都不閑無聊。

“那我真走了?”元逸站了起來,這時候他手機響了下,他回了個消息。

元逸再看過來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張聲言的錯覺,總覺得元逸好像想和他說什麽。

“幹嗎?”張聲言問。

元逸頓了下,擺擺手:“沒,我這次可是真得走了。”

“嗯,應酬別喝多。”張聲言說。

元逸關門離開了。

過了會兒,門響了下,張聲言來的時候拿了不少書,他靠在床頭剛翻開一本,就聽見聲兒了。

他以為是元逸,頭也沒擡:“東西忘拿了?”

沒人回話,張聲言頓了下,擡頭看過去。

易耳一聲不吭站在門口,穿了身黑衛衣,戴著帽子,他眼底明顯一片紅,這就才幾天,胡茬都冒出來了。

和張聲言對視上後,易耳躲了下視線,喉結動了下。

張聲言楞在床上,他沒想到易耳會來這兒。

“你……”張聲言捏著被角。

“你好,張聲言病人對嗎?”有個護士敲了敲門,門沒關,她在門口說:“需要抽一下血。”

張聲言是看著易耳說的:“進來吧。”

護士進來給張聲言抽著血,易耳站在旁邊看著,抽完血後,護士給了個棉棒讓張聲言摁著。

“最近身體有不適嗎?除了腸胃之外還有其他地方疼嗎?”護士問著。

張聲言搖頭:“沒有。”

護士掃了圈四周,原本的雙人病房就他一個。

“明兒開始要輸瓶藥,到時候可能會有輕微嘔吐反應。”護士目光落在了易耳身上:“家屬最好買個痰盂什麽的,方便點兒。”

張聲言剛要應聲。

旁邊的易耳先開口了:“好。”

他聲音又啞又沈,還帶著點兒鼻音,張聲言一聽蹙了下眉。

“輸上藥之後就不能吃刺激食物了,最好是喝點兒粥,易消化的。”護士又叮囑了些日常需要註意的事項。

易耳認真聽著,偶爾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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