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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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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年度

旁邊五個還在喝著,張聲言偶爾在他們玩兒過火了,提醒兩句,桌子上果盤沒了,又去切了一盤。

他們喝了不少,還都是白的,這酒度數又高,李遠早就喝的不行,已經就地趴著了。

張聲言今兒就是來扶人的,給李遠送進了裏屋。

進來的時候才發現,裏屋地上一直插著倆小太陽,估計是宋炎凱準備的,鋪了個大通鋪,他們六個都躺下都綽綽有餘。

張聲言給他安置好,出來接著吃吃喝喝,盯著剩下四個。

這麽看來,宋炎凱和易耳是這裏酒量最好的,張聲言酒量也不行,喝不過這倆人。

宋陽和元逸屬於又菜又愛玩兒的,都快眼一閉睡過去了,還能在那裏扯皮。

張聲言喝著自個兒的橙汁兒,偶爾被他們倆逗的搖頭笑幾聲。

煙花從剛才起就一直有人戶在放了,但因為離的遠,他們也就聽個響,剛剛應該是房後面鄰居家放的。

聲兒挺大的,給倆醉鬼嚇的差點兒抱一起。

煙火綻放開的時候,倆人才回了神,都直勾勾盯著,然後在那裏傻笑,也不知道笑個什麽勁兒。

張聲言靠在椅子上,慵懶地交疊著腿,手上拿著白開水,偶爾抿一口。

目光始終落在天邊的煙火上,眼底亮亮的,像是一汪盛著斑斕的湖水,眼底情緒是柔和的,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

張聲言感受到了某人的視線,垂眼看了過去。

剛好和眼底紅紅的易耳對視上了。

易耳喝多了,眼底不是很清明,但即使如此還能透過眼神看到他深沈的情緒,沈重的像是十幾噸重的鐵,壓在了張聲言後背一樣。

易耳拖過板凳,坐在了他旁邊。

倆人都沒說話,只是手臂貼著手臂,感受著對方的存在。

晚上了,天兒有點兒冷,張聲言裹著衣服,整個人在椅子上縮了一團,旁邊酒桌上的仨人不知道去哪兒了,整個院子裏就剩易耳和自己了。

過了會兒,突然張聲言聽到一聲響,特別大一聲兒,給他驚的都激靈了下。

緊接著,天空被染成了各種各樣的顏色,點亮了整個廠子,像是白天。

剛那仨人把李遠帶來的煙花全放了,但李遠喝多了去睡了,沒看著,反倒是他們幾個過了個眼癮。

馬上就零點了,電視上播的幾個節目也沒什麽意思,張聲言心裏莫名有點兒悶。

有的時候就是這樣,越熱鬧的時候,心底越虛無。

張聲言現在就是,因為他知道那些熱鬧馬上就要消失殆盡,等到了明天,一切又會回歸到原本的狀態。

他心底壓的事兒太多,喘不過氣,尤其到這種節日裏,反而會更加催化放大情緒。

張聲言心裏憋的,他點了根煙出去走了走。

巷口都是過節的小孩,穿了新衣服,手上拿著摔炮走街串巷的。

張聲言攏了下衣服,嘴裏叼著煙,也沒吸,就放在嘴邊燃著,然後漫無目的往前走。

直到走到個人少的地方,他才停了腳步,坐在旁邊石墩上。

地上到處嘣的都是紅鞭炮紙,也就這幾年這兒還讓放,過兩年不讓放了,估計練鞭炮紙也看不見了。

張聲言從嘴邊取下了煙,他看到巷口最那邊有個影子挪了過來。

他都不用猜就知道是誰,張聲言捏著煙吸了口,頭也沒扭:“我就知道你得來。”

“那我能不能當成你在等我?”易耳在他身後說。

他走路都有點兒飄了,走得慢才看不出來,這麽小一段路,他挪了好一會兒。

張聲言笑了笑沒接話,用手隨便擦了下旁邊石墩,拍了下,示意他坐:“喝多了就休息去,非出來折騰這一趟。”

易耳坐他旁邊,也沒客氣,從張聲言手裏拿過他吸了一半的煙,叼嘴裏了。

“幼不幼稚?”張聲言笑著罵了聲。

“在你面前,我幹什麽都幼稚。”易耳淡淡的,半認真半開玩笑。

張聲言看了他一眼,今兒易耳心情不好,就隨他去了。

易耳吸了口煙,看著巷口上邊方方正正的天說:“……明兒我就搬走。”

張聲言搓了搓手,頓了幾秒,嗯了聲。

沒煙在手上,他有點兒難受。

“言哥,你想我走嗎?”易耳突然扔了一句。

張聲言沒說話。

易耳咬了下牙,嘴邊叼著的煙都咬彎了一截:“我其實一直都挺搞不懂你的,說你喜歡我吧,你不要我,說你不喜歡我吧,你又對我有反應。”

易耳說話向來直,張聲言聽多了都習慣了。

早晚得這樣正式談一次的,今兒氛圍都到這兒了,不管什麽感情做個了斷,總比之後再拖泥帶水好。

“說對你沒感覺是假的,”張聲言這次也直白了:“我又不是下邊兒有問題,對誰都硬這種話,之前都是唬你的。”

易耳靜靜聽著他說。

“沒感覺是假的,但是不能繼續下去是真的。”張聲言盯著眼前炸成好幾瓣的鞭紙,出神說:“你還小,我不能給你帶上歪路。”

“這條路都還沒走,你怎麽就知道是歪路。”易耳說:“你就他媽是膽兒小。”

張聲言顫了下睫毛,如果真的只有這層問題的話就好了,但偏偏命運和他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在遇到易耳的那天,他診斷出了胃癌。

像是一切都註定好的一樣。

張聲言發著楞。

“陳鋒赫的事兒,你為什麽不和我說。”

易耳突然來了這一句,張聲言一下就清醒了,扭頭盯著易耳。

“你的工作是因為陳鋒赫沒的,對嗎?”易耳和他對視著。

張聲言舌尖頂了下上頜,也就是幾秒就反應了過來,易耳都知道了。

“不止是因為陳鋒赫,最重要的是我自己原因。”張聲言說。

易耳吸了口彎了的煙:“明明事兒是因為我才惹的,你連說都不和我說一聲。”

他緊接著笑了聲,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怎麽樣:“你裝什麽英雄啊?”

張聲言感覺面前的人情緒不對,擡手在他肩側捏了捏:“真不怪你,是他們做事兒不幹凈,你也知道我這人,嘴上雲游天外的,實際上遇到事兒,還真忍不住就管了,就算那天在酒吧的是宋陽或者其他什麽人,我也會管。”

張聲言最後一句話,直接把易耳的火給激上來了:“別人,你也會管。”

這句話單看沒什麽問題,但是張聲言說過太多次這種話了,好像說這句話,就是在有意撇開他倆之間的關系一樣。

“又是他媽的換別人也行,這種屁話。”易耳沈聲說了句。

張聲言根本沒想表達這層意思,無奈道:“我就是單單這件事兒來說。”

“那好,就這件事兒來說,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易耳盯著他,取下煙扔在了地上。

張聲言無奈了:“告訴你能怎麽樣?”

“不告訴我,讓我像個傻子一樣什麽都不知道,最後還得通過別人的嘴才知道你做了什麽,你拿我當什麽!”易耳憋著火。

張聲言情緒也不是很好,但懶得和易耳計較,緩了口氣才說:“那你說,我告訴你,你要怎麽辦?”

易耳沒說話。

張聲言接著說:“打陳鋒赫一頓?然後你欠他,他欠你的,無止無休一直糾纏?你他媽累不累?”

易耳咬了咬牙,眼眶有點兒發紅。

“易耳。”張聲言抹了把臉,語氣裏全是無奈:“這就是我和你為什麽聊不下去,你的想法和我的想法之間有壁,那層壁不是單單因為性格或者性別方面導致的,而是年齡和對世界的認知!”

易耳默默握緊了手,他想反駁,但卻一句也說不出口。

張聲言說的在點上,他和張聲言之間永遠存在這層壁。

“你才二十出頭,你有的是時間去闖去浪,但哥已經快三十了,我,我……”張聲言扯了個笑容:“我連省都沒出過,我以後也就在這兒了,你不一樣,我沒時間也沒精力陪你走下去,就算咱倆喜歡的對方不行都沒用,你得認清現實,你不要……”

易耳紅著眼,已經有點兒濕潤了。

張聲言的話頓了下,手放他後背摸了幾下,低聲說:“不要那麽幼稚。”

易耳垂下了眼,沈默了很久才開口:“張聲言,以前我總覺得年輕就是資本,我覺得我年紀小,未來的路廣著呢,所以我奶奶查出那個病的時候,我放棄了去大學的機會,留在本地上了專科,就為了照顧她,我當時做這個決定,就是覺得自己就算上了專科也一樣能闖出來。”

張聲言還是第一次聽他說這些。

原來易耳不是沒考進去,而是放棄了去讀大學。

“我覺得自己挺能的,只要我想做,就沒我做不成的事兒。”易耳聲音帶著顫:“我遇見你之前,恨不得永遠就這個歲數,這個年紀,我敢拼敢闖,我恨不得掀翻世界。”

說到這兒,易耳鼻音更重了,再開口他啞了一片:“那是遇見你之前,遇見你之後,我每天都在想,我要是早出生個五六年就好了,我,我也想和你站在一個年齡高度上說那些沒什麽用的話,也想和你一樣對什麽都無所謂,就連對待感情都能隨便的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

“我想和你差不多一樣大,這樣我就能撐起這個逼生活,能把你護在身後,像當初陳鋒赫揍我,你護在我身前一樣,我也想像元哥一樣,和你靠一塊兒說些陳年舊事兒,我也想有家能收留你,也想在你難受的時候陪你身邊。”

易耳眼淚掉了滴,落在了張聲言的手心。

給張聲言燙的渾身一麻,心裏難受的要命。

“今兒我聽說陳鋒赫幹的那些操蛋事兒的時候,我他媽不氣你不告訴我,我氣我自己!氣我沒能力保護你,氣我什麽都不是!”

易耳手隨便抹把眼,別了下頭:“我也不想哭,但沒忍住,我上次哭都記不得是什麽時候了,沒想到能為了些感情的屁事兒哭成這樣。”

張聲言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張聲言,我今兒真的把心都掏給你了,我怕過了今晚,這些話連說給你聽的機會都沒了。”易耳一把拽過張聲言的手,捏在了手心,一字一句看著張聲言說:“我都折騰了二十年了,沒人管過我,好不容易有了個管我的,還只想把我往外推,你為什麽。”

“從小到大別人有爸有媽的能享福,我什麽都沒有,我他媽就你一個了,就這我都握不住,憑什麽。”

張聲言眼底也紅了一片,這是易耳啊。

是他心尖尖上的人,張聲言怎麽可能不心疼。

易耳靠近了點兒,盯著張聲言。

他捏著張聲言的手,放在了左胸口,啞聲說:“言哥,我心裏難受的要命,堵的喘不上氣,你別推開我,別不要我,你喜歡我,我喜歡你,怎麽就不能在一起了?”

張聲言心裏何嘗好受,易耳這每句話都是在往他心尖上紮,眼淚混著玻璃嚼碎了往嗓眼裏咽,連著胃都抽著疼,舌尖上全是苦的。

“哥對不住你。”張聲言紅著眼,喉結滾動了下:“我,是怕你不要我。”

“我怎麽能不要你。”易耳幾乎是咬牙摻著血說的這句話,嗓眼裏全是鐵銹味兒。

他手撫上了張聲言脖子,手指還不停發抖,蓋在張聲言脖子上的時候還在顫。

他鼻尖試探地往前了一下。

張聲言除了讓眼前這個人好受點兒之外,什麽都不想顧忌了,半點兒沒猶豫,手蹭了下易耳眼角,擦了淚,然後吻了上去。

從眼角聞到鼻尖,再到嘴唇。

唇部相碰的一瞬間,像是兩個幹涸已久的人終於等來了泉水,他們胡亂無章法地接吻,恨不得把對方吸進自己的身體裏。

他們手指相扣,捏得對方指尖發紅發脹。

張聲言起初都沒意識,稍微清明了點兒的時候,也沒什麽後悔。

他看著面前易耳這張臉,就把全部理智都拋之腦後了。

他和易耳在巷口裏接吻。

他們對彼此的愛,身體的反應就足夠證實,他們撫摸著對方的身體,哪怕手指冷的沒有知覺,也本能的在對方身上尋找著溫度和快感。

巷口的燈光零零散散落下,明明是兩個人的影子卻硬生生融到了一起。

“……言哥。”易耳帶著氣音叫了聲,他垂頭看了眼半跪在他面前的張聲言,鼓勵似地揉揉他的後腦勺,然後往前摁了摁。

他們做了很親密的事情,時長跨越了兩個年度。

他們是在淩晨快兩點才一起握著對方的手回去的,先去洗漱,然後隨便處理了下衣服,其他幾個人早就睡的不省人事了。

張聲言和易耳在鋪蓋最旁邊,找了個角落縮一起,相擁而眠。

在最後易耳快要睡著的時候,張聲言親了親他耳尖,低聲說:“等你睡醒了,我有事兒要和你說,睡個好覺。”

易耳用氣音嗯了聲,循著本能抱的他更緊了些,在他額角蹭了蹭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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