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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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夜（試探）
易耳帶著張聲言回了宿舍，幾乎是開門的一瞬間，張聲言感受到了一種壓迫感。
八個床位，都掛著床簾，兩邊是衣架，上面掛的滿滿當當，男生宿舍鞋子是最多的，但都是沒整齊放好的東一只西一只。
宿舍裏沒人，或者換句話說是沒人在地上，都在床裏縮著。
易耳走了過去，把過道的鞋子踢進了床底。
靠門的上鋪從床簾裏露出個頭：“易耳你回來了？後邊的是誰啊？”
宿舍暖氣還挺熱乎的，張聲言脫著羽絨服，正想著怎麽解釋。
“我朋友，外面下大雪，回不去，來這兒湊合一晚。”易耳拉開了靠窗下鋪的床簾，對門口的張聲言道：“這是我的床，我給你找洗漱的東西。”
張聲言朝上鋪那人點了點頭，走了過去，壓低了聲音道：“不用麻煩，我湊合一晚也行。”
“哥，你正常說話就行，宿舍就我一個。”上鋪那兄弟道。
張聲言放著羽絨服的動作頓了下：“……嗯。”
“宿舍人都去哪了？”易耳拿了個塑料袋收拾桌子上的垃圾，他順便和張聲言介紹了句：“上鋪那個叫陳濤。”
“宿舍的人，仨昨天就沒回來不知道去哪了，還有倆好像去網吧了吧？還有一個陪女朋友了，估計晚上不回來了。”
“陪女朋友那個就是剛剛那個黃毛。”易耳和張聲言解釋道。
張聲言想起剛在教室，易耳和那人的對話：“你和他有什麽交易？”
“什麽？”易耳沒聽明白。
張聲言去了洗漱間，給易耳拉了進去，壓低聲道：“我聽你在教室賣他東西了。”
易耳反應過來笑了：“嗯，賣了。”
“賣了什麽？”
“你覺得賣的什麽？”易耳嘴角笑意更深了。
張聲言看著他沒說話。
易耳無奈道：“我賣的是期末大作業的論文，你想什麽呢？”
張聲言承認是他思想有問題了，松開了還拽著易耳胳膊的手，靠在了旁邊洗漱臺：“我沒想。”
“你以為我賣什麽？”易耳從兜裏摸出了煙扔給了張聲言：“套還是潤滑油？”
張聲言接過煙，揣了易耳一腳：“少提這些，年紀不大騷話挺多。”
易耳笑了幾聲，開了陽臺的窗戶，點了根煙。
陽臺和洗漱間是連在一起的。
“宿舍能吸煙？”張聲言摩挲著煙盒。
易耳搖頭：“不能，逮住了扣分。”
張聲言盯著易耳嘴裏的煙。
“抽吧，扣了也沒事兒，再說，學校還說不讓帶外人進宿舍，你不還是讓我帶進來了。”易耳往窗臺墊了張紙，撣了撣煙灰。
“學生和學校都半斤八兩。”張聲言低聲念叨了句，也點了根煙。
“忍挺久了吧？”易耳笑了聲。
張聲言吸了口，煙霧鉆進了茫茫雪天：“嗯。”
易耳吸了一半就掐了，回去給張聲言找洗漱的東西了。
“這新牙刷，毛巾用我的不介意吧？衣服的話……”易耳頓了下。
張聲言搖頭：“我穿著毛衣睡就行。”
“別了，得起球。”易耳找了個長袖T恤：“穿這個吧，蓋上被子應該就沒那麽冷了。”
張聲言也沒客氣，都是大老爺們兒，他也不太在意這些：“行吧，麻煩你了”
“你穿秋褲了嗎？”易耳道。
張聲言搖頭。
“這天你不穿秋褲？單褲？”易耳有點兒震驚。
張聲言不喜歡穿秋褲，擠在裏面難受：“我向來都不穿秋褲。”
“你以後準老寒腿。”易耳說著就又去翻櫃子了，再回來的時候拿回來條黑色的東西：“我沒穿過的，晚上穿這個睡。”
張聲言無語了片刻：“我……”
“不穿晚上準給你凍醒了。”易耳堵了回去。
“能不穿嗎？”張聲言掐滅了煙，蹙眉道。
易耳嘆了口氣，掃了眼張聲言身上規整的褲子：“你是想現在身上這條褲子廢了，還是想下半身裸著和我的被子親密接觸，選一個吧。”
張聲言別過了頭，拿過了易耳手上的秋褲，然後來回看了看：“真沒穿過？”
“沒。”易耳無奈道。
這兒洗漱間比張聲言家裏那個都小，另一邊還掛著一堆洗完沒來得及收的衣服。
張聲言洗漱完出來，易耳不在房間。
“他剛出去接電話了。”陳濤道。
“嗯。”張聲言點頭，拿著毛巾擦著頭發。
易耳的床挺幹凈的，被子疊的整整齊齊放在枕頭邊，墻上粘著粘鉤，上面掛著些個收納袋，都放著些充電器之類的。
“哥，你和易耳怎麽認識的？”陳濤手上打著游戲，看了眼門外道。
張聲言坐在了易耳床上：“就朋友介紹的。”
“哦，他還有這種朋友……”陳濤順嘴說了句，然後又找補道：“他平常和我們都不親近，宿舍都不怎麽回，更別說帶人來了，我就有點兒好奇。”
張聲言朝他笑了笑，易耳每天根本閑不下來，又是上班又是往醫院跑，想著也沒時間來宿舍。
易耳回來了，關上宿舍門，手上還擺弄著手機。
“你就睡我的床就行。”易耳道。
張聲言把毛巾掛好：“那你睡哪？”
“我和舍友說了，睡你對面的就行。”易耳收起了手機，然後拉開了旁邊床的簾子。
頓時看著一床狼藉不知道從哪下手，到處都是翻出來的衣服，還有不知道用沒用過的衛生紙。
易耳無聲看了會兒。
“一起睡吧，擠一擠暖和。”張聲言道。
陳濤視線從手機上移開，看了眼張聲言。
“你不介意？”易耳道。
張聲言笑了：“這有什麽好介意的？都是男的。”
易耳摸了摸鼻子，走了過去：“那我睡外面。”
“隨便。”張聲言說著就往裏躺了躺。
陳濤也拉起了簾：“易耳，記得關燈。”
易耳關了燈，上床，然後躺在了張聲言旁邊。
床挺小的，但也能放下兩個人，只要不亂翻身什麽，應該也不會掉地上。
易耳把簾子拉好，隨便找了件衣服當枕頭，又架起手臂枕著。
視線陷入了黑暗中，觸覺就會更靈敏。易耳能感覺到張聲言緩緩的呼吸聲，還有翻身時輕嘆了口氣。
“怎麽了？”易耳低聲在黑暗中問。
張聲言握著手機，屏幕亮著，光亮打在他輕蹙的眉上：“沒。”
“什麽？”易耳歪了歪頭，看了過去。
張聲言退出了界面：“沒什麽，睡吧。”
易耳掃過去看見了個微信界面，還有上面的備註：李蕓護士。
易耳想起來了，上次還見著張聲言和李蕓在醫院門口拉拉扯扯來著，張聲言好像還摸了人家的頭。
後來易耳問這倆人成沒成，張聲言也沒說明白。
大晚上還發消息，還說沒成。
易耳穿的睡衣和睡褲，但也挺薄的，兩個人在一張床上又不得不緊貼著，他甚至能感受到張聲言大腿處傳來的溫度。
兩個人手臂也是緊貼著，使勁聞一下，還能聞見洗發水的味道，清清爽爽的。
上鋪的床板被易耳貼了紙，主要是床板時不時就掉下點兒灰，容易瞇眼。
這樣平躺著看過去，感覺黑暗中的光暈都成片了，看得眼漲，煩得不行。
擠得其實不是很舒服，腿沒地兒擱，還得防止碰到旁邊的人，煩得不行。
兩個人蓋著一床被子，側邊根本蓋不住，有點兒冷，煩得不行。
張聲言還在旁邊看著手機，在屏幕上打字。
“手機屏太亮。”易耳嘖了聲。
張聲言頭也沒扭，把亮度調暗了點兒。
易耳餘光掃了眼，這貨還在回消息。
“還是亮。”易耳道。
張聲言無奈嘆氣：“已經是最暗了。”
“亮。”易耳毫不猶豫道。
張聲言轉頭看著旁邊的人，這個亮度他自己都快看不清了，這貨是在找茬吧。
算了，易耳睡覺好像是挺淺的，之前在出租屋每次上個廁所也能吵到他。
手機屏幕上還顯示著李蕓最後發的那條消息。
【這是陳醫生的電話，你聯系他，他對你這種癥狀很有研究。】
【謝謝。】
李蕓從之前知道張聲言的病情後，倒是沒再和他聊那些有的沒的了，就是會偶爾發幾個醫生的聯系方式。
【謝謝。】
張聲言回完就打算息屏了，那邊又回過來了消息。
【對了，新年快樂。】
張聲言看著消息，淺淺擡了下嘴角。
易耳剛好看過去，就那一瞬間，他就是感覺自己和張聲言貼著的大腿太不得勁兒了。
他想直接一腳踹過去可能會好受點兒。
“沒完了？”易耳掃了眼屏幕，語氣中難得帶著不耐煩。
張聲言正回著“新年快樂”沒註意到易耳的語氣。
“就好了。”張聲言回完，然後息屏，把手機往枕頭下面一放，側身一躺，準備入睡，一套流程很順暢。
易耳：……
張聲言能感覺到原本和自己緊貼著的旁邊的腿，收回了點兒，然後還用力搶了下自己這邊兒的被子。
“你發什麽瘋。”張聲言打了聲哈欠，扭了回去，腿重新貼了上去。
易耳閉著眼：“冷。”
“你怎麽了？”張聲言察覺到了點兒什麽。
易耳要是知道自己怎麽了就好了，反正哪哪不得勁兒，腿怎麽放都不得勁兒，被子也不得勁兒，就連上鋪床板他都看著煩，恨不得現在給床板掀翻。
易耳沒說話，張聲言以為他心情不好，膝蓋碰了下易耳的腿：“不出聲兒幹嗎？”
“沒。”易耳睜開了眼。
張聲言笑了聲，低聲道：“你知道你現在就差把‘我很不爽’寫臉上了嗎？”
易耳摸了摸耳朵：“有嗎？”
“嗯，藏不住的那種。”張聲言手臂也伸了過去，和易耳貼著：“到底是年紀小。”
易耳扭頭看了他一眼：“你也不大。”
“嗯？”張聲言怕吵著陳濤，往那邊湊了湊，低聲道：“現在怎麽不拿年齡說事兒了？以前不是挺愛提的嗎？”
“本來就不大。”易耳盯著床板：“你這個年紀該找對象了吧？”
張聲言閉著眼，不知道話題怎麽轉這兒來了。
“普通人像我這麽大，估計都計劃著結婚了吧。”張聲言順嘴答了句。
“你想過嗎？”易耳側頭道。
張聲言楞了下，睜開了眼，沈默了會兒才道：“不敢想。”
“這有什麽不敢想的。”易耳腿曲了起來，另一條腿架著：“找對象，結婚，生子，是個人都會想吧。”
張聲言笑了聲，手肘放在了腦後：“嗯，想歸想，但不能想太深。”
“為什麽？”
“一事無成的，總不能讓女孩跟著自己吃苦吧？”
易耳不說話了。
“到我這麽大你就明白了，那些所謂正常人的生活，其實絕大多數人都是難以企及的，普遍的是，每個人都活不成正常人的樣子。”
張聲言說完這句話，深深嘆了口氣。
“你現在挺好的，一個人也挺舒坦。”易耳道。
和張聲言說話有很神奇的一點，就是會心越來越靜然後沈下來，會給人種從頭到腳的飄飄然。
易耳很喜歡這種感覺。
“嗯。”張聲言沒再多少說什麽。
“你覺得李蕓怎麽樣？”易耳突然在黑暗中問了這一句。
“你剛看到消息了？”
“不讓看？”
“沒，隨你便。”張聲言又沒撩騷，看了就看了唄。
“你還沒說，你覺得她怎麽樣？”易耳補了句。
張聲言睜開了眼，笑了聲：“她是好姑娘，我配不上人家。”
“沒有，你也很好。”易耳幾乎是立刻回道。
速度快到張聲言都沒回過神。
“其實你倆挺配的。”易耳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說出去這句話，有種想試探下對方底細的感覺，但是說出口的時候，又怕聽到肯定的答案。
為什麽，會有這種心思。
易耳放在身側的手蜷縮了下。
“你從哪看出來的？”
“就感覺你們應該挺聊的來，也都長的不錯，性格看上去也合得來。”
“我和誰都配。”張聲言拍了下易耳胳膊，然後笑了：“照你這麽說，咱倆不也挺配的嗎？”
如果說剛剛易耳腦子還有點兒昏沈，張聲言這句話一出來，他一下就像是在深冬裏被灌了瓶涼水一樣。
猛一下醒了過來。
好像剛才莫名其妙的煩躁到現在，只是一場夢一樣。
張聲言也就順嘴這麽一說，說出口後，反而不知道怎麽接下面的話了，感覺和易耳貼著的左半身很礙事兒。
但話都說出來了，總不能說一半。
張聲言找補著：“我平常除了元逸，能多說句話的也就你了，然後咱倆長的還算可以吧？而且性格也就那樣……”
越說越不對勁兒，張聲言聲音也越來越小。
“那要你這麽說，你和元逸也挺配？”易耳笑著說了句。
“他？”張聲言也笑了，氣氛裏的尷尬漸漸消散掉了：“你可別提元逸，提起來我都心梗，我和他性格可合不來，這貨煩的要命。”
易耳也跟著笑了幾聲。
“得了，睡覺吧。”張聲言伸了個懶腰，吸了口氣隨口問：“現在心情好受點兒了吧？”
易耳沒說話，看向了張聲言。
“聊會兒心裏會舒坦很多吧？有事兒和哥說。”張聲言說。
易耳輕輕嗯了聲。
張聲言閉上眼睡覺。
“張聲言。”
“嗯。”
“新年快樂。”
“對了，忘記和你說了。”張聲言睜開眼，笑著道：“認真的，哥祝你新年快樂，希望你今年專升本成功。”
在黑暗中只能看清對方的輪廓，但易耳就是腦補出了張聲言笑著和自己說這句話的樣子。
一定很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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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耳帶著張聲言回了宿舍，幾乎是開門的一瞬間，張聲言感受到了一種壓迫感。
八個床位，都掛著床簾，兩邊是衣架，上面掛的滿滿當當，男生宿舍鞋子是最多的，但都是沒整齊放好的東一只西一只。
宿舍裏沒人，或者換句話說是沒人在地上，都在床裏縮著。
易耳走了過去，把過道的鞋子踢進了床底。
靠門的上鋪從床簾裏露出個頭：“易耳你回來了？後邊的是誰啊？”
宿舍暖氣還挺熱乎的，張聲言脫著羽絨服，正想著怎麽解釋。
“我朋友，外面下大雪，回不去，來這兒湊合一晚。”易耳拉開了靠窗下鋪的床簾，對門口的張聲言道：“這是我的床，我給你找洗漱的東西。”
張聲言朝上鋪那人點了點頭，走了過去，壓低了聲音道：“不用麻煩，我湊合一晚也行。”
“哥，你正常說話就行，宿舍就我一個。”上鋪那兄弟道。
張聲言放著羽絨服的動作頓了下：“……嗯。”
“宿舍人都去哪了？”易耳拿了個塑料袋收拾桌子上的垃圾，他順便和張聲言介紹了句：“上鋪那個叫陳濤。”
“宿舍的人，仨昨天就沒回來不知道去哪了，還有倆好像去網吧了吧？還有一個陪女朋友了，估計晚上不回來了。”
“陪女朋友那個就是剛剛那個黃毛。”易耳和張聲言解釋道。
張聲言想起剛在教室，易耳和那人的對話：“你和他有什麽交易？”
“什麽？”易耳沒聽明白。
張聲言去了洗漱間，給易耳拉了進去，壓低聲道：“我聽你在教室賣他東西了。”
易耳反應過來笑了：“嗯，賣了。”
“賣了什麽？”
“你覺得賣的什麽？”易耳嘴角笑意更深了。
張聲言看著他沒說話。
易耳無奈道：“我賣的是期末大作業的論文，你想什麽呢？”
張聲言承認是他思想有問題了，松開了還拽著易耳胳膊的手，靠在了旁邊洗漱臺：“我沒想。”
“你以為我賣什麽？”易耳從兜裏摸出了煙扔給了張聲言：“套還是潤滑油？”
張聲言接過煙，揣了易耳一腳：“少提這些，年紀不大騷話挺多。”
易耳笑了幾聲，開了陽臺的窗戶，點了根煙。
陽臺和洗漱間是連在一起的。
“宿舍能吸煙？”張聲言摩挲著煙盒。
易耳搖頭：“不能，逮住了扣分。”
張聲言盯著易耳嘴裏的煙。
“抽吧，扣了也沒事兒，再說，學校還說不讓帶外人進宿舍，你不還是讓我帶進來了。”易耳往窗臺墊了張紙，撣了撣煙灰。
“學生和學校都半斤八兩。”張聲言低聲念叨了句，也點了根煙。
“忍挺久了吧？”易耳笑了聲。
張聲言吸了口，煙霧鉆進了茫茫雪天：“嗯。”
易耳吸了一半就掐了，回去給張聲言找洗漱的東西了。
“這新牙刷，毛巾用我的不介意吧？衣服的話……”易耳頓了下。
張聲言搖頭：“我穿著毛衣睡就行。”
“別了，得起球。”易耳找了個長袖T恤：“穿這個吧，蓋上被子應該就沒那麽冷了。”
張聲言也沒客氣，都是大老爺們兒，他也不太在意這些：“行吧，麻煩你了”
“你穿秋褲了嗎？”易耳道。
張聲言搖頭。
“這天你不穿秋褲？單褲？”易耳有點兒震驚。
張聲言不喜歡穿秋褲，擠在裏面難受：“我向來都不穿秋褲。”
“你以後準老寒腿。”易耳說著就又去翻櫃子了，再回來的時候拿回來條黑色的東西：“我沒穿過的，晚上穿這個睡。”
張聲言無語了片刻：“我……”
“不穿晚上準給你凍醒了。”易耳堵了回去。
“能不穿嗎？”張聲言掐滅了煙，蹙眉道。
易耳嘆了口氣，掃了眼張聲言身上規整的褲子：“你是想現在身上這條褲子廢了，還是想下半身裸著和我的被子親密接觸，選一個吧。”
張聲言別過了頭，拿過了易耳手上的秋褲，然後來回看了看：“真沒穿過？”
“沒。”易耳無奈道。
這兒洗漱間比張聲言家裏那個都小，另一邊還掛著一堆洗完沒來得及收的衣服。
張聲言洗漱完出來，易耳不在房間。
“他剛出去接電話了。”陳濤道。
“嗯。”張聲言點頭，拿著毛巾擦著頭發。
易耳的床挺幹凈的，被子疊的整整齊齊放在枕頭邊，墻上粘著粘鉤，上面掛著些個收納袋，都放著些充電器之類的。
“哥，你和易耳怎麽認識的？”陳濤手上打著游戲，看了眼門外道。
張聲言坐在了易耳床上：“就朋友介紹的。”
“哦，他還有這種朋友……”陳濤順嘴說了句，然後又找補道：“他平常和我們都不親近，宿舍都不怎麽回，更別說帶人來了，我就有點兒好奇。”
張聲言朝他笑了笑，易耳每天根本閑不下來，又是上班又是往醫院跑，想著也沒時間來宿舍。
易耳回來了，關上宿舍門，手上還擺弄著手機。
“你就睡我的床就行。”易耳道。
張聲言把毛巾掛好：“那你睡哪？”
“我和舍友說了，睡你對面的就行。”易耳收起了手機，然後拉開了旁邊床的簾子。
頓時看著一床狼藉不知道從哪下手，到處都是翻出來的衣服，還有不知道用沒用過的衛生紙。
易耳無聲看了會兒。
“一起睡吧，擠一擠暖和。”張聲言道。
陳濤視線從手機上移開，看了眼張聲言。
“你不介意？”易耳道。
張聲言笑了：“這有什麽好介意的？都是男的。”
易耳摸了摸鼻子，走了過去：“那我睡外面。”
“隨便。”張聲言說著就往裏躺了躺。
陳濤也拉起了簾：“易耳，記得關燈。”
易耳關了燈，上床，然後躺在了張聲言旁邊。
床挺小的，但也能放下兩個人，只要不亂翻身什麽，應該也不會掉地上。
易耳把簾子拉好，隨便找了件衣服當枕頭，又架起手臂枕著。
視線陷入了黑暗中，觸覺就會更靈敏。易耳能感覺到張聲言緩緩的呼吸聲，還有翻身時輕嘆了口氣。
“怎麽了？”易耳低聲在黑暗中問。
張聲言握著手機，屏幕亮著，光亮打在他輕蹙的眉上：“沒。”
“什麽？”易耳歪了歪頭，看了過去。
張聲言退出了界面：“沒什麽，睡吧。”
易耳掃過去看見了個微信界面，還有上面的備註：李蕓護士。
易耳想起來了，上次還見著張聲言和李蕓在醫院門口拉拉扯扯來著，張聲言好像還摸了人家的頭。
後來易耳問這倆人成沒成，張聲言也沒說明白。
大晚上還發消息，還說沒成。
易耳穿的睡衣和睡褲，但也挺薄的，兩個人在一張床上又不得不緊貼著，他甚至能感受到張聲言大腿處傳來的溫度。
兩個人手臂也是緊貼著，使勁聞一下，還能聞見洗發水的味道，清清爽爽的。
上鋪的床板被易耳貼了紙，主要是床板時不時就掉下點兒灰，容易瞇眼。
這樣平躺著看過去，感覺黑暗中的光暈都成片了，看得眼漲，煩得不行。
擠得其實不是很舒服，腿沒地兒擱，還得防止碰到旁邊的人，煩得不行。
兩個人蓋著一床被子，側邊根本蓋不住，有點兒冷，煩得不行。
張聲言還在旁邊看著手機，在屏幕上打字。
“手機屏太亮。”易耳嘖了聲。
張聲言頭也沒扭，把亮度調暗了點兒。
易耳餘光掃了眼，這貨還在回消息。
“還是亮。”易耳道。
張聲言無奈嘆氣：“已經是最暗了。”
“亮。”易耳毫不猶豫道。
張聲言轉頭看著旁邊的人，這個亮度他自己都快看不清了，這貨是在找茬吧。
算了，易耳睡覺好像是挺淺的，之前在出租屋每次上個廁所也能吵到他。
手機屏幕上還顯示著李蕓最後發的那條消息。
【這是陳醫生的電話，你聯系他，他對你這種癥狀很有研究。】
【謝謝。】
李蕓從之前知道張聲言的病情後，倒是沒再和他聊那些有的沒的了，就是會偶爾發幾個醫生的聯系方式。
【謝謝。】
張聲言回完就打算息屏了，那邊又回過來了消息。
【對了，新年快樂。】
張聲言看著消息，淺淺擡了下嘴角。
易耳剛好看過去，就那一瞬間，他就是感覺自己和張聲言貼著的大腿太不得勁兒了。
他想直接一腳踹過去可能會好受點兒。
“沒完了？”易耳掃了眼屏幕，語氣中難得帶著不耐煩。
張聲言正回著“新年快樂”沒註意到易耳的語氣。
“就好了。”張聲言回完，然後息屏，把手機往枕頭下面一放，側身一躺，準備入睡，一套流程很順暢。
易耳：……
張聲言能感覺到原本和自己緊貼著的旁邊的腿，收回了點兒，然後還用力搶了下自己這邊兒的被子。
“你發什麽瘋。”張聲言打了聲哈欠，扭了回去，腿重新貼了上去。
易耳閉著眼：“冷。”
“你怎麽了？”張聲言察覺到了點兒什麽。
易耳要是知道自己怎麽了就好了，反正哪哪不得勁兒，腿怎麽放都不得勁兒，被子也不得勁兒，就連上鋪床板他都看著煩，恨不得現在給床板掀翻。
易耳沒說話，張聲言以為他心情不好，膝蓋碰了下易耳的腿：“不出聲兒幹嗎？”
“沒。”易耳睜開了眼。
張聲言笑了聲，低聲道：“你知道你現在就差把‘我很不爽’寫臉上了嗎？”
易耳摸了摸耳朵：“有嗎？”
“嗯，藏不住的那種。”張聲言手臂也伸了過去，和易耳貼著：“到底是年紀小。”
易耳扭頭看了他一眼：“你也不大。”
“嗯？”張聲言怕吵著陳濤，往那邊湊了湊，低聲道：“現在怎麽不拿年齡說事兒了？以前不是挺愛提的嗎？”
“本來就不大。”易耳盯著床板：“你這個年紀該找對象了吧？”
張聲言閉著眼，不知道話題怎麽轉這兒來了。
“普通人像我這麽大，估計都計劃著結婚了吧。”張聲言順嘴答了句。
“你想過嗎？”易耳側頭道。
張聲言楞了下，睜開了眼，沈默了會兒才道：“不敢想。”
“這有什麽不敢想的。”易耳腿曲了起來，另一條腿架著：“找對象，結婚，生子，是個人都會想吧。”
張聲言笑了聲，手肘放在了腦後：“嗯，想歸想，但不能想太深。”
“為什麽？”
“一事無成的，總不能讓女孩跟著自己吃苦吧？”
易耳不說話了。
“到我這麽大你就明白了，那些所謂正常人的生活，其實絕大多數人都是難以企及的，普遍的是，每個人都活不成正常人的樣子。”
張聲言說完這句話，深深嘆了口氣。
“你現在挺好的，一個人也挺舒坦。”易耳道。
和張聲言說話有很神奇的一點，就是會心越來越靜然後沈下來，會給人種從頭到腳的飄飄然。
易耳很喜歡這種感覺。
“嗯。”張聲言沒再多少說什麽。
“你覺得李蕓怎麽樣？”易耳突然在黑暗中問了這一句。
“你剛看到消息了？”
“不讓看？”
“沒，隨你便。”張聲言又沒撩騷，看了就看了唄。
“你還沒說，你覺得她怎麽樣？”易耳補了句。
張聲言睜開了眼，笑了聲：“她是好姑娘，我配不上人家。”
“沒有，你也很好。”易耳幾乎是立刻回道。
速度快到張聲言都沒回過神。
“其實你倆挺配的。”易耳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說出去這句話，有種想試探下對方底細的感覺，但是說出口的時候，又怕聽到肯定的答案。
為什麽，會有這種心思。
易耳放在身側的手蜷縮了下。
“你從哪看出來的？”
“就感覺你們應該挺聊的來，也都長的不錯，性格看上去也合得來。”
“我和誰都配。”張聲言拍了下易耳胳膊，然後笑了：“照你這麽說，咱倆不也挺配的嗎？”
如果說剛剛易耳腦子還有點兒昏沈，張聲言這句話一出來，他一下就像是在深冬裏被灌了瓶涼水一樣。
猛一下醒了過來。
好像剛才莫名其妙的煩躁到現在，只是一場夢一樣。
張聲言也就順嘴這麽一說，說出口後，反而不知道怎麽接下面的話了，感覺和易耳貼著的左半身很礙事兒。
但話都說出來了，總不能說一半。
張聲言找補著：“我平常除了元逸，能多說句話的也就你了，然後咱倆長的還算可以吧？而且性格也就那樣……”
越說越不對勁兒，張聲言聲音也越來越小。
“那要你這麽說，你和元逸也挺配？”易耳笑著說了句。
“他？”張聲言也笑了，氣氛裏的尷尬漸漸消散掉了：“你可別提元逸，提起來我都心梗，我和他性格可合不來，這貨煩的要命。”
易耳也跟著笑了幾聲。
“得了，睡覺吧。”張聲言伸了個懶腰，吸了口氣隨口問：“現在心情好受點兒了吧？”
易耳沒說話，看向了張聲言。
“聊會兒心裏會舒坦很多吧？有事兒和哥說。”張聲言說。
易耳輕輕嗯了聲。
張聲言閉上眼睡覺。
“張聲言。”
“嗯。”
“新年快樂。”
“對了，忘記和你說了。”張聲言睜開眼，笑著道：“認真的，哥祝你新年快樂，希望你今年專升本成功。”
在黑暗中只能看清對方的輪廓，但易耳就是腦補出了張聲言笑著和自己說這句話的樣子。
一定很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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