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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取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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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取暖吧

易耳表演完快淩晨了,酒吧裏還有不少人,顯然都還沒嗨夠,但到點兒了也該閉店了,只能零零散散離開了。

走的時候,還有幾個經常來的客戶,去易耳他們仨那邊打了聲招呼。

易耳正收拾著鼓架,時不時擡眼朝他們點點頭,偶爾說幾句話,光看口型很簡短。

戴著帽子的時候,顯得他身上的疏離感更重了。

張聲言在吧臺裏邊坐著,和宋炎凱一起。

從元逸喝多了被送上去之後,宋炎凱就沒喝酒了,就坐在那裏等宋陽下班,看著臺上的時候,面容總是帶著淺笑,有時舉起手機對著臺上拍幾張照。

宋陽去換衣服了,宋炎凱還在翻著那些照片。

張聲言瞥了眼他手機屏幕,收拾著桌子上的酒瓶,往箱子裏放:“你平常對宋陽還挺厲聲厲色的,沒看出來,還是個弟控?”

宋炎凱目光仍盯著屏幕,手上劃拉著照片,沒拍好的就刪掉,他笑了聲:“就一個親弟弟,怎麽能不疼?”

張聲言之前從元逸那裏聽說,宋炎凱家裏就只剩下了他們兄弟倆,父母好像因為什麽意外去世了。

這些私事兒,還都是元逸私底下查到的。

元逸當時說是感覺宋炎凱這人不好惹,得摸清楚底細才行,結果查出來這個結果,元逸那段時間還挺愧疚自己手欠去查的。

“對了,”宋炎凱把手機揣回了兜裏,幫著張聲言放著酒瓶:“我過兩天又得進山,估計得半個多月才能出來,就想讓你照顧點兒這仨孩子。”

張聲言輕挑眉沒立刻應下。

“我以前每次進山,也都讓我兄弟抽空照顧他們,但是那些人心粗,總都覺得都二十歲的人了,出不了什麽事兒,但是吧。”

宋炎凱頓了下:“你也知道上次的事兒,要不是陳鋒赫他們找上門,我都給他們瞞在鼓裏了,他們仨都聽你話,我就想著讓你看著他們,如果出什麽事兒的話照應點兒。”

“我?”張聲言把裝了空瓶子箱子搬到了一旁,這些都是廠家明天要收的:“我不行,和他們擱了這麽多歲,而且我工作忙,和他們也不經常見,你應該和元逸說。”

張聲言和宋炎凱中間隔著吧臺,他背過身整理著杯子,很明顯是不想摻和。

他的確也是這麽想的,張聲言沒管閑事兒的習慣,更沒把麻煩事兒往自己身上攬的習慣。

易耳的事兒就已經讓他思量很久了,讓易耳住進來也是因為實在沒辦法,他又看不得易耳去住那種屋子。

但宋陽就不一樣了,二十多歲,有手有腳的,他平常對他們好是一回事兒,答應照應他們就是另一回事兒了。

就像是多了張負責的憑證一樣,張聲言擔不起。

而且他不是什麽老好人,只是心軟。

“元逸的性子太飄,事兒交給他根本什麽都不算事兒,”宋炎凱手撐著吧臺,沈默了會兒:“沒事兒,我找別人也行。”

張聲言笑了聲,走過去,遞給宋炎凱一根煙:“你就進個山,別搞的像是在托付後事兒一樣。”

宋炎凱垂眼笑了。

宋陽正好換完衣服出來,走到舞臺那邊,整理著話筒線,他一過去就嘴就沒停過,和李遠易耳說著話。

易耳時不時笑幾聲,李遠一臉嫌棄,敲了下宋陽腦袋。

宋陽笑得沒心沒肺,眼睛瞇了起來。

“今天上午,我有個進山的兄弟沒出來。”宋炎凱吸了口煙,煙霧迷蒙了他半張臉,能依稀分辨出他輕蹙的眉。

張聲言收著酒杯的手一頓:“沒出來是什麽意思?報警了嗎?”

“淩晨報的警,下午的時候找著了。”宋炎凱撣了撣煙灰,看著宋陽的那個方向:“從山上掉下來,死樹杈上了。”

張聲言有些出神,陡然聽到這些消息,總是會有種不真實感。

人生來渺小懼死,但通常為了錢,或者為了其他什麽東西……張聲言看向了宋炎凱。

會逼得自己刀槍不入,堪比天高。

“進山掙的挺多吧?”張聲言問。

宋炎凱點頭:“閻王手上搶的錢,當然多。”

“這些宋陽知道嗎?”

宋炎凱搖頭,過了幾秒出聲道:“他知道這些幹什麽,他不用知道。”

張聲言笑了笑:“也對,都還小呢,沒必要知道這些事兒,慢慢熬。”

“所以你幫不幫?”宋炎凱看向張聲言,鼻腔發出聲笑:“我承認,我在打感情牌,有點兒不道德,但是應該挺管用。”

張聲言手指叩著桌子,重新背過身去整理杯子了:“我只看短期,長期的不接單。”

宋炎凱反應了會兒,笑了聲,手上轉著車鑰匙:“我向來惜命,長期的你也就沒機會。”

張聲言笑了聲,偏頭看了眼,舞臺上的仨人已經收拾好東西了,往這邊走了過來。

“言哥!”宋陽竄的最快:“你今兒走的挺遲啊!”

李遠拽了下宋陽書包:“你是酒還沒醒吧?”

“我喝的不多,都是元哥灌的我。”宋陽錘了李遠一下。

張聲言從吧臺櫃子裏拿出羽絨服穿著:“得了,都別鬧了,太晚了,各回各家,明天周一好好上課。”

“得令!”宋陽拉著衣服拉鏈。

宋炎凱一下給他帽子扣了上去,不耐煩道:“你是不是又沒帶暖耳?非得耳朵凍了才行?”

宋陽往易耳身後躲著宋炎凱:“我上課的時候丟教室了,找不著了,你再給我買一個。”

宋炎凱扯著宋陽帽子就給他提溜過來了:“慣得你。”

易耳瞥了宋陽一眼,單肩挎著書包,對著吧臺裏正裹著圍巾的張聲言道:“走吧?”

張聲言把手機揣兜裏,出了吧臺,手上提溜了個袋子,是元逸給他拿的一些暖寶寶。

聽元逸說,這暖寶寶是他爸媽去百貨市場批發的,整整一箱,他們用不完,就給張聲言送了點兒。

他遞給了易耳:“你拿著,我去關個燈。”

易耳接過了袋子,另只手上劃拉著手機等著。

“你倆一起?”李遠問了句,轉而又想起了什麽:“對哦,你們住一起,那我和宋陽他們先走了?”

易耳嗯了聲:“明天早課,記得給我帶書。”

“知道了。”李遠擺了擺手,推著宋陽往外走。

宋陽邊走邊說:“言哥!我們先走了!”

宋炎凱揉了揉他腦袋,仨人一起離開了。

外面天太冷,易耳也沒騎車來,倆人就一起往回走。

淩晨了,店鋪早關門了,大冬天的人也沒多少人了,兩邊街道還有些大商場牌子亮著,但大門也早就關了。

路上除了零零散散的路燈,和偶爾從身邊路過的車輛之外,特別冷清。

張聲言攏緊了些衣服,也沒開口說話,走在易耳前面,總是能踩到易耳的影子,剛好在他肩膀的位置。

從影子裏能看出,易耳在後面垂著頭,一只手上應該是拿著手機,另只手上點著根煙,影子裏能看到煙霧的形狀。

“你這幾天課多嗎?”

影子裏能看出易耳也沒擡頭,說了句:“不算多,但每天都有。”

“快到期末了,你不考試?”

易耳嘆了口氣:“考,背的東西還挺多,還有幾個論文要趕。”

“這幾天我去替你看著奶奶吧?”張聲言停下了腳步,扭頭道。

易耳幾步跟了上去,和張聲言肩並肩走著:“你的業績完成了?”

張聲言手踹在兜裏,盯著地上兩個差不多一樣高的身影:“業績達標了,昨天下午剛簽了個合同。”

“那你去吧,奶奶還挺惦記你。”易耳手上翻著屏幕,上面又是英語單詞。

張聲言點頭:“我怎麽找每次看你都是在覆習英語?”

易耳沒再翻,把手機揣回了兜裏,搓了搓凍紅了的手:“我其他科倒是不擔心,就英語太差,基礎跟不上來,得費點兒心。”

張聲言嗯了聲,這些對他來說都太久遠了,他也沒什麽好建議能給易耳了。

“你英語應該不錯。”易耳踢開路上的易拉罐。

張聲言楞了下:“誰和你說的?”

易耳也沒瞞著:“宋炎凱,你倆不是一個高中嗎?他說你以前學習挺好的,年紀第一。”

張聲言笑了,把臉往圍巾下埋了埋:“就那樣,反正都沒考上,沒什麽好說的。”

易耳看了張聲言一眼,沒再多問。

張聲言深深緩了口氣。

街道兩邊雪還沒完全化完,走在路上得繞著冰碴走。

張聲言從兜裏拿出了皮筋:“給。”

易耳停下步子了,拿過張聲言手上的東西,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麽:“你還會買這種東西?”

“不要?”張聲言擡下巴道:“順路看見了就買了。”

是順手買的,但從小到大這種東西,也就順手買過這一次。

易耳捏了下盒子,揣進了兜裏:“謝了。”

兩個人出這條街準備拐彎。

易耳突然道:“我餓了。”

“開什麽玩笑?”

“真餓了,下課就過去了,除了喝你那杯奶茶之外,什麽都沒吃,早該餓了。”易耳道。

張聲言嘆了口氣,掃視了圈空無一人的四周,除了居民樓偶爾亮著的幾盞燈還和他們作伴之外,鬼都沒有。

“算了。”張聲言往前走了一步:“冰箱裏有面條,給你煮個面,再加個蛋?”

易耳幾步跟了上去,湊在了張聲言旁邊,倆人胳膊擠在了一塊兒:“倆行嗎?”

張聲言看著易耳不說話。

“我是真餓了。”易耳真誠道,那雙帽檐下的眼睛炯炯有神盯著他,莫名再黑夜的襯托下,襯得還挺乖。

像小狗一樣。

張聲言沒忍住笑了聲:“兩個,再加給您加份青菜,滿意了嗎?”

易耳也笑了會兒才開口:“湊合。”

張聲言手肘懟了旁邊易耳一下:“你還湊合上了?”

“我給錢行不行?”易耳道。

倆人到了單元樓,進了樓道,張聲言咳嗽了聲,聲控燈亮了。

“正當我是做飯的了?”張聲言瞥了他一眼:“適可而止啊,就你那錢,我收了還感覺欺負你了。”

易耳跟在張聲言身後笑著道:“哪天也讓你嘗嘗我做的。”

張聲言剛從門口的防盜門裏摸出鑰匙,聞言開門動作一頓:“合著你會做飯啊?那就別以後了,今天晚上自己給自己做吧。”

易耳跟了上去:“你說了給我做。”

“我沒說。”張聲言開了門,往裏走,換了鞋,順手一把抱起了旁邊眼巴巴盯著倆人的瘸腿:“你自己做。”

易耳換著鞋,脫衣服往旁邊衣架一放:“有你這樣的嗎?當時租房的時候,還說包我三餐的。”

“我他媽要知道你會做飯,至於說那麽腦殘的話嗎?”張聲言給瘸腿加著貓糧。

易耳走了過去靠在門邊:“真的,你做一次,我做一次。”

張聲言看了易耳一眼,沒說話。

最終就是,說不做的張聲言最後還是做了,端上來的時候,正抓緊分秒做卷子的易耳盯著那一碗頂兩碗的面都有點兒楞。

“你這倆人的分量吧?”易耳手上轉著筆。

張聲言擦擦手:“不是你說的餓?都吃了。”

說完張聲言就走了,然後換了衣服進了浴室。

易耳用筷子扒拉下,果然是兩個蛋,還切了根火腿腸,面就是速食的那種,煮的就不用說了,張聲言的手藝一向好。

偶爾易耳晚上沒吃飯回來的時候,張聲言會提前在微信上問過他,然後在鍋裏給他留一碗飯。

易耳吃完去洗碗,剛準備進廚房,洗完澡的張聲言擦著頭發走了出來,蹙眉對著他擺了擺手:“你別管,做你的題去。”

“我洗吧。”易耳說著就要開水龍頭。

張聲言拿過了碗,不容置喙:“去做題,下次給你洗。”

易耳沒辦法,只能回去做題了。

出去的時候,他轉身看了眼背對著自己洗碗的張聲言,無意識地笑了下。

家裏有個人的感覺真的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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