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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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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部

翌日是周末,張聲言沒班,但是劉秀眠有,她給酒店打掃衛生。

她這種班沒有所謂的雙休天,按排班兒上,有的時候連著幹一個月也是常事。

中午十二點,剛好是換房的時候,她得去上班。

張聲言湊空,買了點兒水果打算去看看張書南,專挑了個劉秀眠不在的時候。

醫院離張聲言家裏不遠,穿過步行街,再往上走幾百米就是市二醫院,醫院門口都是些清湯寡水的吃食,像沒放鹽一樣。

不過也是,畢竟是醫院門口,主要都是供給病人的。

張聲言不樂意吃那些沒什麽味道的東西,就忍著沒吃,打算等看完張書南再去吃飯。

醫院是小醫院,沒那些花園或者綠化的,進去就是門診,後面那棟樓是住院部。

路邊兒停著的都是電動車,放得也不規整,東一個西一個。

有的車把手上還掛著藥。

住院部旁邊是急診,外面花池邊蹲了個帶著工帽的男人,他臉曬得黢黑,只能看到牙在太陽底下發亮,粗糙手指夾著根煙。

半天也不見他吸一口,只管盯著一處發呆。

張聲言回頭,跟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發現那人是在看一個小姑娘,穿著藍白色的校服,手上抱了個白兔玩偶,正在給它綁著小辮。

緊接著,有個男人從旁邊的黑車裏走了出來,手上還拿著個印著芭比娃娃的粉色書包。

張聲言掃了眼,沒多想。

他正要進住院部的時候,旁邊急匆匆出來了個醫生,張聲言讓了下道。

“來了?湊齊錢了嗎?”

“就,就幾萬塊,能不能再讓我娃住幾天?”

說話的人帶著點兒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張聲言頓了下,扭頭看去,是剛剛蹲在那裏的黃帽子在說話,他站了起來,手上的煙已經只剩個頭了,掉在地上,黃帽子用帶著泥的軍綠布鞋踩了踩。

昨天剛下了雨,工地上估計不好幹,黃帽子身上都是泥點子。

“醫生,再寬限幾天,讓我娃舒坦的走吧。”黃帽子搓了搓手。

醫生面露難色。

張聲言垂眼收回了視線,進了住院部,沒再忍心繼續聽下去。

沒人活著容易,如果張聲言現在家財萬貫,那他說不定會去拉這些人一把,但世上苦命人頗多。

他沒好命,也是那些人中的一個。

張書南的病房在四樓,張聲言坐電梯上去,先是去值班護士那邊問了問張書南最近幾天的情況。

其實也用不著問,這兒有個護士加了他微信,每次查完房都會給順帶給他發幾句消息。

後面還會順帶問幾句無關張書南病情的事,比如你在哪工作,或者補一句“你對你弟真上心”此類的話。

張聲言一問一答回答著,也沒太走心。

如果是以前的話,碰上個護士,性格不錯,倆人看對眼兒,說不準張聲言真的會去接觸接觸。

然後按照正常人的軌跡,談戀愛,結婚,生個孩子。

但現在他半條腿都踏進鬼門關裏了,不能耽誤人家女孩,想著要是那女孩挑明了,就幹脆拒絕,要是沒挑明,當朋友挺好的。

那個護士叫李蕓,是那天晚上帶他去繳費,通知張書南情況,還帶他去病房的護士,也是現在負責張書南的護士。

李蕓長相看上去比較親和,她剛查完房出來,見張聲言來了,走過去大大方方打了聲招呼:“來看你弟了?吃飯了嗎?”

張聲言剛和值班的護士了解完情況,打算往張書南病房走。

他淺淺笑了下:“吃過了。”

李蕓點了點頭:“需要我帶你去病房嗎?”

“不用了,我自己過去就行。”

李蕓也沒追得緊,笑了下:“嗯,好。”

張聲言沖她點了點頭,去了張書南的病房。

病房裏就張書南一個人,床上桌卡著打好的石膏傾斜著,張書南書放在上面,正費力寫著作業,左手還吊著瓶。

“這麽用功?”張聲言關上門,把水果放了下來。

張書南看見張聲言,迅速把手上的書給合上了,然後丟到了旁邊。

張聲言把凳子拖了過來,放在張書南床邊,摸了個蘋果削著:“怎麽不寫了?”

張書南給床上桌合上,放回了旁邊:“不想寫了。”

張聲言也沒說什麽,別說現在的小孩了,以前他也這樣,大人總逼著他學習的時候,他就越不想學。

雖然也知道學習有用,得學習,但就是不在大人面前學,就是想和他們對著幹,然後半夜在房間裏偷偷學。

“劉秀眠追的是緊,她就是太想讓你有出息了。”張聲言削好了個蘋果,在張書南直勾勾的視線裏,握著啃了口。

張書南:……

“看我幹嗎?”張聲言明知故問。

張書南別過了頭:“多少錢?”

張聲言嚼蘋果的動作慢了下來:“什麽多少錢?”

“手術的錢,住院的錢,還有買水果的錢。”張書南不耐煩道。

張聲言挑了下眉,拿出手機,點開計算機:“手術費固定了肋骨一萬一千八百,住院三千二百三,水果三十一塊五毛。”

張書南看著張聲言。

張聲言手指飛快在屏幕上點著,然後舉著屏幕給張書南看:“一共15061.5。”

這些錢都是張聲言自己墊的,學校賠償的錢根本沒進自己口袋。

張書南臉色變了變,似乎是沒想到張聲言算這麽細,他垂頭扣著手:“你先記著,我以後有錢了還你。”

張聲言硬生生憋住了笑,嘴裏蹦了個:“行。”

現在的小孩,自尊心還挺強,禁不起逗。

張聲言在旁邊玩著手機,張書南就在那裏一會兒扣扣手,一會兒看會兒窗外,就是沒再拿起過書,也沒再和張聲言說過話。

張聲言也懶得找話題和他交流,算準了時間,劉秀眠快換班了,就準備走。

他把椅子重新拖回了原位,盯著床頭櫃上那水果看了會兒。

“你拿走。”張書南總算出了個聲。

張聲言也是這麽想著,來的時候就不該拿,就算買了,張書南也不可能吃。

他又提溜起水果,笑了聲:“水果也沒進你肚子裏,三十一塊五就給你免了。”

張書南捏了捏被角,別過去了頭。

張聲言轉身出門,越想越好笑,關上門之後,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傻樂什麽呢?”

張聲言蹙了下眉,笑意立刻止住了,這聲兒怎麽聽著這麽熟悉,他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

“怎麽又是你。”張聲言說著轉身。

易耳像是剛買完飯過來,手上提溜了幾個飯盒:“應該是我問你吧。”

“你在醫院幹什麽?”張聲言打量了一眼:“又打架了?”

“沒打架。”易耳手上像是在回著誰消息,拿起手機,發了句語音:“我到門口了。”

聲音挺柔和的,帶著溫度,和平常說話的語氣都不一樣。

“你……”張聲言嘴邊的“女”字硬生生拐了個彎兒:“……朋友住院了?”

這麽冒昧地問,好像不太好。

易耳沒說是也沒說不是:“你來都來了,吃飯了嗎?”

張聲言搖頭:“沒吃,餓著呢。”

張聲言往外走,易耳跟他一起。

“要不去病房吃點兒?”易耳說:“我打包的挺多。”

張聲言不想去當電燈泡,而且也覺得和易耳的關系也沒到那種一起吃飯的程度,頂多算是經常見面的陌生人。

他不了解易耳,易耳也不了解自己,雙方對彼此的印象還停留在表面。

易耳可能更深點兒,畢竟見過自己揍人。

那也不對,自己也見過易耳揍人,還是他倆第一次見面那天。

那算是扯平了,但還是不熟,見過對方揍人而已,甚至都不知道為什麽,也不知道裏邊的恩恩怨怨,所以還是不熟。

而且他也不太想和易耳太扯上關系,怕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又沾上自己。

人都快沒了,他想落個清凈。

張聲言擺了擺手:“用不著,不想讓我去就別瞎客氣。”

易耳視線從手機屏幕移到了張聲言臉上,他把手機揣回了兜裏,盯著張聲言幾秒,笑了:“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我沒這個意思。”

張聲言到了電梯口,直接了當:“沒這個意思我也沒打算去。”

易耳點了點頭:“隨便你。”

說著易耳就要走,張聲言看著自己手上這一袋子水果,幾步跟上易耳,把水果往他懷裏一塞:“給你朋友。”

易耳楞了下,抱著一袋子水果:“你這不是送人的?”

“你不是人?”張聲言順嘴接了句。

易耳直勾勾盯著他,沒什麽表情。

“你當我沒說。”張聲言笑了聲:“你拿去吃吧,我省得來回帶了。”

易耳想明白了:“誒,這不會是別人不要的吧?”

張聲言等著電梯,看著樓層按鈕往上跑:“管那麽多幹嗎,給你吃還不樂意。”

“樂意,白給的誰不樂意。”易耳說完就直接去了病房。

張聲言拒絕了連續兩個人的邀約,還是選擇了自己吃飯,他習慣自己一個人吃飯,也習慣身邊是自己一個人。

離開醫院的時候,張聲言順帶去了趟負責自己胃病的主治醫生那裏,打算拿點兒止疼藥,最近胃經常給他疼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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