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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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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褚。”卓歸怡輕聲喊他。

陳褚應聲側目,她的臉上並無不妥,只是雙眸微斂,看上去像是在沈思什麽。她的指尖捏著賀卡,賀卡打開著。

賀卡他過目過,自以為沒什麽不妥。

卓歸怡沒讓他猜,直接便問出口:“賀卡是你寫的?”

“那沒有。”陳褚很上道,一瞬間就知道了問題所在,他註意著後視鏡,換了條車道,車速降低了幾分,“我的字不好看,他們店裏有提供賀卡代寫,我就讓她幫我寫了。”

他的字,她是看過的。

卓歸怡突然想起,第一次去他家給貓添水時,陳褚壓在貓喝水碟子下的便利貼。

他的字沒有不好看,中規中矩,帶著點學生氣息的端正,又藏不住少年恣意的連筆,不像卓紹祺因為少時被爺爺抓著練字,如今一手鋼筆字倒是專業。

那張被她揣進口袋裏的便利貼,被她隨手貼在書櫃一側。

陳褚抿了下唇,開口:“我問她說,有沒有推薦的蠟燭,想要送女孩。”

店員一開始推薦了一款很甜的香薰,但是他覺得卓歸怡不適合這個味道。最終確定下來的,還是他自己在一旁挑中的。

“店員說,送禮物的話,加上一張賀卡會好一點,我就說可以,詢問她能不能幫忙寫。”陳褚不太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字不好看的話,感覺送出去破壞了氣氛,還壞了人家的招牌。”

這是什麽話。卓歸怡失笑,想跟他說不會。

“就,”不過陳褚接話很快,沒給她開口機會,“她問我送給誰。”

他回憶起當時,那個女生問他,是不是送給女朋友,很多人稱呼會寫“honey”。

陳褚當然說:“不是。”

還沒有追到。

這個不太好說。陳褚默默咽下,只說:“我覺得寫直接寫你的名字很奇怪。”

有點生疏,他莫名覺得。

卓歸怡發覺,陳褚基本沒怎麽叫過她,名字也好,別的也是,只是站在她面前,眼睛明亮地看她。

賀卡的稱呼問題,成了他購入蠟燭過程中最艱難的一步。

“店員問我們的關系,我那時候下意識想起你是研究生,她就說,是學姐嗎?我就默認了。”

陳褚也沒喊過她這個,就算是她和烏藝去他們班,印宏義一口一個師姐,他也避開了。

卓歸怡對賀卡的思緒煙消雲散,轉而對這個感興趣。

“陳褚。”

“嗯。”他輕輕往下壓了壓油門,車輛提速。

“你是不是沒喊過學姐啊?”她眼裏幾分狡黠,語氣輕快。

“……”,陳褚沒防備,驚訝地側目看她,又很快轉回視線,“別搞我啊。”

他覺得別扭至極,也不想喊。

卓歸怡低笑,將袋子整理好放在身旁。

陳褚瞥了一眼車載導航,看著正前方路口。

店員落筆的時候,他姑姑在一旁看熱鬧,驚訝地問過他:“真的寫學姐嗎?”

其實,他是喊過的。他偶遇她艱難搬快遞時的那天晚上,臨走的時候喊過一次。

卓歸怡可能是忘了。

他在燕駐樓前,嘴比腦子快,像是要讓她親口驗證般,問她是不是分手了。

他那時候是什麽身份,和卓歸怡僅僅是見過兩面的陌生人,她的不回應讓他瞬間清醒。

是他逾矩了。

所以,他說:晚安,師姐。

倚小賣乖嗎?

算是吧。

所以,當店員寫下“學姐”時,他反而松了口氣。期望這兩個字,能讓卓歸怡再次原諒他的逾矩。

當然,這些彎彎繞繞,陳褚打死也不會說。

車爬上一段減速帶,輪胎碾壓而過發出聲音。卓歸怡仔細聽完,倒是很喜歡。

車載導航的機械女聲小聲播報方向,卓歸怡分神看過去,突然腦子裏靈光一閃,想到——

“這個方向是不是會路過學校?”

“嗯?是啊。”陳褚掃了一眼,擡手將觸屏上的地圖縮小。

“等會可不可以在門口停一下?我讓我朋友給我送個書。”

卓歸怡昨天就有要拿這本書的想法,其實也可以明天去學校拿,但是她明天的任務可以直接在家裏做,專門去一趟學校,她還是有點兒懶。

這是個小事情。

陳褚說:“當然可以。”

只是,那一抹高挑身影出現,卓歸怡降下車窗邊打電話邊向他招手,後者循著聲音步步靠近時,陳褚承認他還是多少有些在意的。

特別是,他轉頭看向卓歸怡一側的車窗,見那人擡手制止住卓歸怡下車的動作,俯下.身,擡眸望向車內,漆黑的眼與他對視上。

兩人在不經意間對視,嘴角幅度都有些下壓。

大概是早有預感,放以前……,不對,如果不是卓歸怡,陳褚一般會摸出手機幾個軟件交替著刷,懶得多交際。

男人和男人之間,有些話也不用挑明,只那一眼,大致也有幾分明白。

“謝謝你啊師兄。”卓歸怡沒註意旁的,她伸手接過書,開開心心的,“你還沒下班啊?”

韓征卿往後稍退一步,直了幾分腰,目光挪到卓歸怡臉上,輕笑:“差不多了。”

他頓了頓,語氣沒什麽兩樣,像是客套:“你去吃飯?”

陳褚擡眸,恍若旁觀者。

卓歸怡在低頭翻書,從中翻出一張夾在其中的A4字,松了口氣。她擡起腦袋,轉頭看看陳褚,又看向韓征卿說:“對,跟朋友。”

她又看向陳褚,他雙手搭在方向盤上,手裏捏著他的手機轉著玩,與她對視上後眨眨眼,挪開了視線,垂眸玩起手機。

卓歸怡本在糾結需不需要介紹他倆認識,這一出,她也就不用再躊躇。

韓征卿說:“那就不打擾你。”

他擡眸,看著駕駛位上心不在焉劃著屏幕的男生,輕笑:“我爸說下周聚餐,我們可以一起過去。”

陳褚指尖一頓。

卓歸怡說:“好啊。”

韓征卿閑庭信步地來,閑庭信步地走。

陳褚慢慢踩下油門,側目看見卓歸怡將書謹慎地想要塞進她的包裏。

但她隨手帶出來的包不大,她蹙眉,將書重新拿出,看了看陳褚的側臉,尋思著道:“這個書,能先放這嗎?”

她指了指面前副駕臺。

“你放,或者東西也可以放後座。”陳褚說。

卓歸怡還是把書放在了副駕臺,擡手往裏推了推,想起上車前烏藝給她發了信息,便從包裏摸出手機回覆。

目的地離學校不遠,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陳褚開車的速度快了些。一個轉彎,她搭在大腿上的包順勢滑向一側,露出膝蓋上方一節巴掌寬的皮膚。

她今天穿了條黑色短褲,襯得她本就白的皮膚更晃眼。

陳褚聽見卓歸怡“嗯?”了一聲,下意識側目,餘光卻搶先被一抹白奪去,但很快卓歸怡便伸手撈住她的包,重新蓋上。

“抱歉。”陳褚看向道路,輕咳了一聲,腳下油門又松了松。

卓歸怡發笑。明明他是她見過開車最穩的人了。

“對了,你的膝蓋好點了嗎?”陳褚突然想起這個。

至少本該是第二天就問,又想著和她見面的時候再提,誰曾想遇上那麽個事,便一直找不到機會。

卓歸怡後知後覺“哦”了一聲,膝蓋動了動,低頭看了看,說:“應該還有一點點,看不太出來。磕碰之類的,我向來恢覆得很快。”

”那就好。“陳褚松了口氣。

提到這個,兩個人不可避免都想到那晚的不速之客,以及他情不自禁的逾矩。

陳褚嘴角下壓,看著街邊的立牌,擡手將窗降下幾分,轉入另一條道路。

路面窄了不少,路燈卻十分明亮,光影交錯灑在他一半身上。

茶樓門口有門衛指揮,陳褚將車窗徹底降下,循著門衛手指的方向慢慢開向地下,緩緩停在停車場一處空位上。

地下更加悶熱,不知哪兒有人甩上車門,發出沈悶的一聲,隨後“啾啾”兩下,落了鎖。

卓歸怡解了安全帶,勾住蠟燭袋子,想著放在後座,側過身轉過頭,卻見陳褚將將解了安全帶。

他那側斜前方有燈,光照著他一側,隨著他轉過腦袋的動作,燈正好打在他腦後,將他整個人襯得柔和,眼睛漆黑明亮。

“那什麽。”

他擡手,扯了扯領口。

卓歸怡才註意到他穿了兩件,一件寬松的白T外套了件黑色帶帽背心,他的耳尖有些紅。

也許,可能,是悶的。

他伸手關了空調,躲開她的視線,說:“杜剛毅,我把他拉黑了。”

他跟卓歸怡第一次提起這事時,她就說他慫。

他承認他一直以來貪念杜剛毅起初對他的關照,但他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反覆陷入當初無奈確定退役時的失意。

陳褚自認為打小活得不錯,也想要每個人都開心點。

卓歸怡像一把鋒利的刀子,替他劃破企圖犧牲自己來粉飾太平的薄膜,替他斬斷他因此一而再再而三被傷害的優柔寡斷。

陳褚就很想告訴她。

卓歸怡捏著袋子的手停在半空,她眨眨眼,看著他偏頭看向窗外的側臉。

鼻梁又挺,睫毛也長。

她的手指摩挲著有幾分厚度紙質袋子,停了兩秒後,探起身子將其放在後座,回頭拿起她的包包。

尋思了兩秒,她對著駕駛座說:

“挺好的,恭喜你。”

駕駛座的人動了動。

“走吧,不是要請我吃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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