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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倀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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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倀鬼(1)

月滿樓約了【雲雲呀】在大學城附近的咖啡廳見面,她想了解一下這個孩子到底經歷了什麽。

然而,她沒等到前來赴約的人,反而等來了一個笑瞇瞇的中年大叔。

月滿樓:“?”

孟昌是個幹了十年的老星探,今天走進這個咖啡店的第一眼,就被月滿樓這張清雅絕塵的臉吸引了。

這身材!這臉蛋!這氣質!

跟仙女兒似的,太適合大銀幕了。

孟昌興致勃勃地坐到月滿樓對面,露出了自以為最和藹的微笑:“姑娘,一個人嗎?”

月滿樓轉過頭,上下看他一眼,試探道:“水獺精?”

孟昌身軀一震,瞳孔驟縮!

“你你你,你不要亂說!”孟昌腦袋快速思索對策,他修為不低,一般大妖都不能一眼看穿他的真身,面前這個小姑娘難道是避世上千年的老妖怪?

“敢問是哪個山頭上的?”

月滿樓指指天,淡聲道:“天上的,出個差。”

水獺精一聽,嘴臉瞬間轉變,他都沒意識到自己的表情有多諂媚:“失敬失敬,原來是領導,領導要不要我請你喝咖啡?”

怪不得長得跟仙女兒似的,人家本來就是神仙!

月滿樓擺擺手:“我就一打工人,你該幹嘛幹嘛,我還要等人。”

“好的好的您忙,小的這就走,啊這是小的名片,您有事招呼。”

孟昌夾著尾巴灰溜溜的走了。

月滿樓有些出神,現在的妖怪都融入人類社會了麽?

“請問……你是月滿樓?”身後傳來弱弱小小的聲音。

月滿樓回過頭,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雲雲呀】的真人,女孩明顯要比鏡頭裏更加瘦弱,清秀的容貌被黑框眼鏡蓋住了一半,尖削的下巴讓她看起來少了幾分學生氣。

“請坐。”月滿樓指了指對面的位置,“方便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女孩抿了抿唇,輕聲道:“我的名字不好聽。”

月滿樓微微笑起來,聲音放柔了一個度:“名字只是一個代稱,我只是希望讓你放松一些。”

“我叫……林亞南。”女孩把頭埋得更低了。

月滿樓想了想:“我以為你不會來。”

林亞南擡起頭,看到月滿樓正含笑看著她,又有些窘迫:“其實我沒打算來。”

月滿樓並不驚訝,只是回答道:“可你還是來了,想必,你有求於我,對吧?”

林亞南被說中了心思,索性直接了當地說:“是的,我想請你幫我算一算,我什麽時候能結婚。”

月滿樓卻說:“你不是想看自己什麽時候能結婚,而是想看他什麽時候能娶你,對吧?”

林亞南不解:“有什麽區別嗎?”

月滿樓看著她身上蜿蜒而出的紅線,其中一根已經隱隱約約結出了一個紅結,縈繞其中的黑氣張牙舞爪地企圖將那小小的紅結包裹其中。

月滿樓忽然嘆了一口:“你是不是懷孕了。”她用的是陳述句。

林亞南的臉色突然變得慘白如蠟,唇瓣微微哆嗦起來:“你……你說什麽?”

月滿樓也有些郁悶,孕育生命是要背負起所托之重的,在現世卻變成了能夠隨意決定的一件事情。

“看你的樣子,應該不是完全不知情,所以,你迫切地想知道那個人能不能給你一個好的未來,對吧?”

月滿樓凝視著女孩慌亂的雙眼,一字一頓道:“這個時候了,就不要隱瞞實情了吧?”

在月滿樓的逼迫下,林亞南終於說出了自己“坎坷”的遭遇。

跟許許多多平凡的女孩一樣,林亞男是一個依靠學習努力從小縣城考出來的孩子。

繁華的大城市裏,許多新奇昂貴的東西是林亞男見都沒見過的。

室友的新衣服新手機沒斷過,她卻要擠出課餘時間去打工才能勉強度日。

跟父母明裏暗裏的求救過,可是婚姻本就不幸福的他們,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分給她這個女兒。

媽媽拉著她的手說:“考出去就好了,考出去就能嫁個好人家。”

林亞南那時候才意識到,母親讓她上學並不是為了她能有學問,而是一個大學生的身份足夠體面,能讓她更好的嫁出去。

心灰意冷的林亞南只能繼續打工,被舍友孤立的她甚至不能在寢室生存。

她的毛巾會被拿去擦地,洗發水莫名其妙空了大半,好不容易得來的獎學金被人頂替。

生活快要壓垮了這個剛剛成年的女孩。

就在這時,賀崇光出現了。

高大帥氣的他一出現,就幫助了被補習班家長刁難的林亞南,甚至體貼地幫她開了酒店房間讓她休息,這是大半年來林亞南第一次睡的好覺。

“等等,”月滿樓忍不住打斷,“你是說,他去接孩子?他已經結婚並且有孩子了?!”

林亞南慌忙否定:“不是不是,他說那只是他的侄子,正好家裏人托他照顧。”

月滿樓直覺沒有這麽簡單,卻只能繼續聽她講。

後面的劇情就很順理成章了,年輕的女大學生和事業有成的公司經理,只要見上幾面就會擦出火花,何況林亞南從沒體會過這種關心。

冷了有人送衣服,餓了有人請吃飯,生病了有人打電話安慰。

明明是最平常不過的事情,對於別人或許是錦上添花濃情蜜意,對於林亞南卻是雪中送炭夏日涼冰。

林亞南說,賀崇光對她一直以禮相待,就連肢體接觸都很少。

直到那天深夜,喝得醉醺醺的賀崇光請求林亞南留下照顧他,林亞南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林亞南說到最後聲音都哽咽了:“從沒有人這樣關心我,就算他不跟我確認關系,一直推脫,但他心裏還是有我的……”

月滿樓看著眼眶通紅的林亞南,任何言語都沒了意義。

在受盡了寒冬的人面前,告訴她好不容易得來的棉衣裏面塞的都是荊棘,難道她就會放手了嗎?

月滿樓面無表情地等她情緒平覆下來,還是問出了口:“所以,你前兩天跟他表白了,是嗎?”

林亞南點點頭:“看了你的直播後,我不信邪,直接去找了他,沒想到他跟我道歉,說只是喝多了一時糊塗,如果我願意,他可以給我安排實習工作,但是不能跟我在一起。”

月滿樓此時已經大體明白了:“你能不能搞到他的生日,或者照片?”

林亞南為難道:“恐怕不行,我們從不合照,我也沒見過他的身份證。”

“你今天來找我,到底想要什麽呢?”月滿樓閉了閉眼,頭一次覺得自己有些殘忍,“我現在勸你離開他,也不切實際吧。”

林亞南顫聲說:“我只是想要活得容易一點,不用每天看人冷眼,每天能吃飽飯,能穿暖,能上學……”

月滿樓看著她身上的紅線越來越黑,這說明她心中的情感愈來愈強,她太渴望“被愛”了。

軟弱聽話的性格,漂泊不定的原生家庭,使她孽緣纏身。

月滿樓腦中閃過什麽,直覺告訴她這其中有一絲古怪,可惜她是月老,不是司命星君。

“總之,這個孩子我不建議你留下,以你的經濟條件,根本無法撫養他,至於賀崇光,”月滿樓指了指這家咖啡店,“有機會的話,我們見一面。”

林亞南聽到這話,沒有馬上答應,反而猶猶豫豫地打量起月滿樓的容貌身形。

月滿樓不明所以:“有什麽問題嗎?”

林亞南搖搖頭,答應下來:“好,下周我會約他出來,你在隱蔽的地方坐著。”

雖然跟月滿樓說的計劃不太一樣,但只要能見到真人,那就無所謂了。

月滿樓:“今天就這樣,你回去休息吧。”

說完,她就徑直去結賬走人,完全沒有看到林亞南在她身後露出陰郁的神情。

月滿樓的直播事業穩定而平庸,倒不是說她牽成的紅線太少,而是這些毛毛雨根本養不活偌大一個月老廟。

隔壁財神和竈神一個月的香火供奉就能頂她兩年的香火了,以前沒感覺,到了手下小仙要餓死的今天,月滿樓才有些危機感。

“今天的連線延長一小時。”月滿樓心在滴血,表面上還要裝作若無其事,實在是內外兩傷。

這話音剛落,一艘巨大的飛艇就出現在屏幕裏,伴隨著花裏胡哨的特效,滿屏都在刷【老板大氣】。

月滿樓眨眨眼,什麽意思?

屏幕裏飄過一串加量加粗的文字:【今天還要裝作沒看到嗎】

月滿樓念出這句話並發出疑問:“什麽意思?”

又是一輛飛艇劃過:【裝什麽?你到底是sjs披皮黑還是真愛粉啊】

月滿樓見來者語氣不善,也不是連線客戶,語氣也冷了起來:“你就問這個?”

【主播嘴真硬,你就承認了又能咋地】

【就是就是,我家哥哥的風評又不差,哪像xxt】

【不愧是你家,上來就拉踩】

眼看彈幕又要吵起來,月滿樓猶豫了一下,還是回答了:“關於這件事,我只回答一次,我不追星,只是客觀評價,不包含任何私人感情。”

說完,不管這位老板刷多少禮物,月滿樓都沒再理他,專心致志地連線解答情感問題,直到一小時後下播。

另一邊的沈寄書把平板摔在柔軟的地毯上,氣急敗壞地跳腳:“憑什麽說我孤獨終老,她真以為她是月老,輕易斷人情感?!”

剛進門的孟昌看到沈寄書赤著腳站在地毯上發瘋,猶豫著要不要找個地方躲一躲。

畢竟這位祖宗是真的脾氣差,一個不小心就會招來一頓臭罵。

他偷偷瞟了一眼地毯上的平板,卻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面孔。

一時間,孟昌也忘了天然的種族壓制,快步上前撿起平板,嘴裏嘟囔著:“還真是她。”

沈寄書猛地轉頭看他,寒聲道:“你認識?哪家營銷號?”

孟昌看著直播間的名字,又看看這位主播的ID,最後肯定道:“這位應該是貨真價實的月老,不是營銷號。”

他深以為然,就連姻緣神都要下凡直播打工了,他這個水獺精有什麽理由不上進!

孟昌這才想起來,他進來是為了跟沈寄書談電影劇本的。

水獺精轉過頭,卻在下一刻豎起了渾身的毛發。

沈寄書黑色的狐耳冒了出來,雙眼也變成了狐族特有的豎瞳,俊美的面容有些扭曲,他一字一頓道:“你說,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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