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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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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迫

身為隊長的軍官格雷格只來得及罵了句臟話,距離最近的幾個孵化囊就已經破開。

幾道身影拖著還沒落下的粘液朝眾人撲了過來。

怪物行動速度極快,站在最前邊的兩名戰士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撕掉了腦袋。好在高度緊繃的環境裏,眾人的武器都處於隨時準備開火的狀態,那兩人犧牲的瞬間,其他人就已經扣動了槍機。

十幾道能量光束交織匯聚。

撲過來的那幾個怪物頓時被炸成了碎片。

殘肢四處飛濺,其中一只怪物半張俊美沾血的臉掉到律若腳邊。昏暗的光線下,那半張破碎的臉略微滾動,半邊冷白的肌膚沾滿血,黑密的眼睫空空睜著……仿佛很早以前學長被這樣埋在腐肉裏。律若的手指微不可覺地蜷緊。

噗噗噗噗厚膜破裂的聲音持續不斷地響起。

沒有給眾人緩沖的時間。

孵化區裏以“銀翼家主”為藍本進行孵育的怪物接二連三地蘇醒,自行撕開孵化囊,朝他們發起進攻。

這些殘留人的形體特征的怪物,進攻性前所未有地強,殺傷力也前所未有地恐怖。破卵而出後,它們的進化速度非常快。前面還能用能量槍擊殺,但越往後面,它們身上的外骨骼、利爪就越趨向成熟形態。

自由軍小隊的武器已經從能量槍切換成了高率離子流彈。

這是在不驚動母巢自我防衛反應的前提下,他們所能動用的最大殺傷力武器,也是目前為止在近戰條件下消滅高等異種的最優武器。十幾發高率離子流彈同時發射,密集的怪物被成功逼退。

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現了——

金屬溶液一樣的血從這些怪物的傷口處流出,又詭異地倒流回去。

眾人眼睜睜看著這些怪物被高率離子流彈炸損的地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生覆原。

最恐怖的是最前面受到爆炸最嚴重的那幾只怪物——它們半邊身子保留著人類的形態,半邊身體被流彈摧毀。但被炸毀的那半邊身軀,裏頭金屬色的肌肉、臟器、骨骼一塊一塊,就如同某種自動鉚合的機械零件一般,交錯著校正位置。細小密集的肉芽纏繞在上邊,連接不同的骨骼,然後將它們重新“編”起來。

隨後,人類的肌膚,以及怪物的外骨骼重新覆蓋上去。

“這都什麽玩意?!”格雷格軍官駭然失色。

其他戰士扣住槍栓的手也都在顫抖。

如果母巢裏全是這種層次的殺戮武器,那他們這次行動,還有什麽成功的希望?!

畸變組織般的孵化區裏充斥滿暗紅光線。沒來得及思考這些怪物到底是怎麽回事,戰士們紛紛重新將流彈裝填進槍裏。吃過一次虧後,對面的怪物反應比先前更快。

這邊剛在裝填彈藥,那邊幾道還沒完全恢覆的影子就已經撲到了近前。

前邊裝填高率離子流彈的士兵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撲過來的幾只還沒完全恢覆的怪物被集束火力打成了碎片,但裝填流彈的士兵手臂也被齊肩撕了下來,連帶槍彈一起甩了出去。

“撤出去!撤出去!”格雷格軍官一邊開槍,一邊大吼。

“撤不出去!”後邊的士兵額頭滿是汗水,“呼吸孔合攏了!”

不僅僅是巢區的呼吸孔合攏了。

盤繞在肉墻上的血管、筋膜仿佛也察覺到了什麽,開始蠕動著,從厚重的肉塊裏浮出來。詭異的嗡鳴充斥滿整個空間,數不清的模糊囈語湧進腦海,自由軍戰士身體不受控制地變得沈重,僵硬,連扣動扳機都變得無比緩慢困難,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怪物冰冷的利爪、骨鐮撲向面門。

就在此時,一道幽藍色的光線從眾人身邊經過。

——那是一張速度極快的弧形光罩。

它的光澤非常淺淡,從人體上穿過時,幾乎沒引起任何的感覺,但它落到那些以“銀翼家主”為藍本改造的怪物上的時候,卻立刻展露出了恐怖的殺傷力——接觸的一瞬間,那些可怕的怪物連反應都沒來得及,就被定格在半空。

然後,那一張薄薄的、色調夢幻的幽藍光罩,就無聲無息地從它們身上推過去了。

仿佛一幅被洗掉的電子畫。

細細的金屬液就和像素雨一樣,從半空中落了下來。

整場殺戮太過迅速,也太過悄無聲息。

眾人直到最後一只怪物也被光罩融成金屬液才回過神來,紛紛驚駭地扭頭尋找變故的來源——

只見隊伍中間,那位冷冰冰的律部長微微垂著眼睫,握著手腕上的一枚銀色金屬環。

“律……律部長,”格雷格軍官剛要問那是什麽,話忽然就止住了。

那位冷冰的律部長略微擡眼。

他的視線短暫地掠過地面那些間錯分布的金屬血液。不過,很快,他的目光就又收了回去,落到自己手腕上的銀色金屬環。如果不是格雷格剛好就站在他正前方,都察覺不到他那一瞬間的微小波動。

格雷格猛地記起,剛剛那些光罩推進的最後一刻,光線從“銀翼家主”的面容上經過,看起來就像在一瞬間,無數個“銀翼家主”在眾人面前死去。

——他是在在意這個?

這個念頭閃過的時候,格雷格隱約感覺自己可能忽略了什麽。

但沒等他弄清楚那絲古怪到底來自什麽地方,旁邊就響起一名士兵驚恐的聲音:“多布斯!!”

一晃而過的靈感立刻被打散,格雷格猛地扭過頭,只看見手底下的偵察兵多布斯丟掉槍,痛苦地抓著自己的腦袋,臉上五官扭曲。看到他的樣子,自由軍成員的神情一下就變了。這些天,類似的情況他們再熟悉不過。

這是異化的前兆!

“阻抑劑!”格雷格搶步上前,死死鉗制住發狂的多布斯,“給他打阻抑劑!”

怪誕的聲響從多布斯的咽喉裏滾出來,他的眼睛開始往上翻,瞳孔開始不祥地縮小。

“阻抑劑呢!”格雷格大吼。

“阻抑劑……阻抑劑掉了!”醫療兵哆哆嗦嗦,面無人色,“剛剛從呼吸孔上來的時候,被勾……勾掉了。”

聽到他的話,格雷格的臉色瞬間變了。他咬了咬牙,騰出一只手就要去抓槍。似乎預感到什麽,被按住的多布斯猛地爆發出恐怖的力量,向前一躥。戰鬥剛剛結束,眾人之間的距離過近,其他士兵還沒來得及反應,最近的一名自由軍成員就被撕扯著滾倒在地。

等其他士兵反應過來,出現異化的多布斯已經隱藏到另一個人背後了。

格雷格罵了聲操,舉槍要射,卻又投鼠忌器。

產生猶豫的那一瞬間,格雷格心底陡然滋生出古怪的燥狂和暴虐——這種東西有什麽好救的,全殺了算了——砰!子彈擦著被挾持的成員的脖頸飛過去,格雷格額頭滿是冷汗,死死抓住自己的手腕,瞳孔中滿是駭然的恐懼。

剛剛……剛剛他差點也異變了!

可不對!因為他是隊長,必須保證絕不異變,他打阻抑劑的間隔時間,是其他隊員的一半——他不可能和多布斯一樣,這麽早就出現異變!

不好的預感籠罩了格雷格,他擡起頭,果然就見其他隊員也和他一樣,都緊繃面部的肌肉,對抗從心底裏湧出的暴虐和燥狂。並且其他隊員的眼珠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斜著,似乎感知到什麽,又打心裏產生恐懼,不敢去看。

……有,有什麽東西過來了。

這個古怪的念頭越入腦海,格雷格牙骨咬得咯嘣作響。他竭力對抗自己瞳孔的顫抖,將眼珠轉向孵化區的一個方向。

孵化區內充斥著病變的深紅幽光,一只只爬行動物似的怪物不知什麽時候,從肉窟高處的孔隙裏鉆了出來。它們或上或下,或左或右,緊緊攀附在肉質穴窟上,簇擁著最中間的一道“人影”。

半人,半異種。

俊美又恐怖。

……剛剛那些怪物沒清理幹凈?還剩下一個?

不,不可能。

念頭劃過的瞬間,立刻被格雷格軍官自己就否決掉了。

再次走出來的“銀翼家主”雖然同樣是怪物,卻和剛剛那些失敗的培育體完全不同——異種生物機械的恐怖感和人類舊貴族的古典感在祂身上融為一體,高大頎長的身形既像古希臘雕刻家刻刀下的奧林匹斯神像,也像剛從血色地獄爬出的魔王。

祂的身影從幽暗裏浮現,小隊裏立刻就又有幾名戰士驚恐地叫了起來。

他們皮膚下的肌肉開始一條一條不受控制地扭曲,鼓起,似乎下一秒就要裂開,長出什麽畸形醜陋的東西。

隊伍裏的異變是祂造成的。

祂卻似乎十分忌憚律若手上那枚銀色金屬環。

始終停留在光罩的極限點外。

“讓他關掉,自己過來,”“銀翼家主”語調森寒,祂冰冷癲狂的視線始終牢牢定格在銀發研究員的臉上,每個字都像要撕咬他脆弱雪白的脖頸,浸滿惡意與瘋狂,“否則……你們都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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