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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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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冬

“唔——”渾身像是被人打過一般的酸痛,隱隱約約還能聽見人講話的嘈雜聲。便是想再入夢中沈睡,眼下這種情況也容不得他。

於是呂頌在蘇醒還是裝睡之間,猶豫不過一瞬的功夫,他選擇蘇醒。

他醒的時機湊巧,一睜眼就看見有小孩往他身上摸,似乎在尋找什麽東西。

見呂頌瞪著大眼看過來,小孩又叫了一聲,站起來站在一邊。

呂頌數了數,一共五個孩童,布料衣著相似,黑白分明的瞳孔直溜溜地盯著他,一個也就罷了,偏偏五個全這樣,一時間他感覺慎得慌。

他摸摸自己的胳膊,又順著檢查一下有無丟失的物件。最容易被竊取的流光海棠盞還好好地待在儲物囊之中,至此呂頌總算是松了口氣。

扶墻而起,道:“你…你們想做什麽?”

孩童們面面相覷,似用眼神交流。緊接著,就聽見——

“哇——”

此起彼伏的哭聲響徹巷子深處。

“哎哎哎,你們別哭啊!我又沒做什麽?不是,你們這是誣陷我……”呂頌哪見過這個陣仗,頓時手忙腳亂不知所措。

眼瞅著,哭聲只高不低,巷子口處有幾個黑點閃過,甚至越靠越近。

呂頌自己也想哭了:“這算怎麽回事嘛……”

果然,人影逼近,五個人護著自家哭鬧的孩子,紛紛質問呂頌——

“就你這小子欺負我家孩子?”

“來人吶,快過來看看啊……”

“……”

“我真的沒動手!”呂頌再一次解釋道。

其中一個人上下打量他,道:“真不是你幹的?”

“我發誓!”呂頌見有人聽進自己的話,趕忙說,“我沒必要去欺負孩子,這對我沒好處!”

“可是,我家孩子確確實實哭了。”

“這,這我也不清楚。”

“要不這樣,我看你打扮奇特,與凜冬住著的居民截然不同,身上定然有值錢的寶貝。你拿出幾樣送我們,我們就放過你,怎麽樣?”那人也不兜圈子,直接挑明來意。

說來也不知是不是有意,此話一出,那五名孩童不約而同地止了聲,留著淚痕的臉沖向呂頌,似乎在等待一個確切的答案。

“你們是想好了要什麽的,對吧?”

“你袋子的燈盞,看上去不錯。”

呂頌聽後沈默不語,竟不知道該以何種表情面對。

雖然臨行前門派師兄委婉相勸,但他一直相信這個世上還是好人居多。清涼山幻境的遭遇更是映證了這一點,哪曉得在這裏他居然體驗到被宰的滋味。

問題是怎麽連小孩子還參與其中?

“你想清楚沒?”有人不耐煩道。

“想清楚了。”

“東西拿來吧。”

“我決定——”呂頌提起一口氣,雙手合十,眼睛一閉,大喊,“絕活——”

“絕活”,作為一個強大而坑人的存在,若非緊急情況,一般極少獻出。

奈何,呂頌實在不想再繼續被宰,靈力化咒縈繞在周身,在被光芒吞噬前,他無比誠懇地希望能見到熟悉的夥伴。

然而吧,“絕活”的不穩定依舊穩定發揮。

出了一條巷子,又來了另一條巷子裏。若不是他記得原先的左邊高墻伸出來個花枝,這次這邊沒有,他定又要錯亂起來。

“唉,這算是我在清涼山幻境使用‘絕活’的後遺癥嗎?”怎麽越來越倒黴!

“這位兄臺,你認識一個穿著黑色錦袍的男子嗎?”

因著剛剛的經歷,呂頌明顯成了驚弓之鳥,聞言立即回頭,許是他此刻表情著實猙獰些,林奇看見後說話都有點猶豫:“你,你沒事吧?”

“抱歉。”

呂頌看此人恨不得把值錢的玩意兒穿戴在身上,這架勢瞧著也不像是覬覦他人靈器的修者。

他這麽一想,心中稍慰藉,道,“你說的,是不是那個袖口繡著金絲圖案的人?”

那個時候,他在宋薄的身邊見過。

那名修者模樣跟溪源太子幾乎一模一樣,他當時暗自吃驚,一直小心翼翼地偷瞄著。

“正是此人!不知道你有沒有在凜冬見過他?他是我的隊友!”林奇說。

“我也是剛到凜冬,對這兒不熟悉……”呂頌心虛地移開視線。他自己也要找隊友呢!

“那要不……”林奇話還沒來得及說,便有幾人翻墻進入巷中。

他們倒也大膽。大白天的,也不戴紗遮臉,提起劍就往林奇和呂頌幾人沖過去,氣勢洶洶,像是要把兩人生吞活剝。

“絕活”幾乎耗盡了呂頌的全部靈力,現在的他,可謂是任人宰割。這時候哪管認不認識熟不熟悉,他當即就往林奇身後躲。

林奇身形一頓,繼而拔劍相向。不過兩三回合,就將敵人擊退。

呂頌立馬鼓掌稱讚:“林兄好本事!”

“……多謝。”林奇收起劍,問,“方才與他們打鬥中,我感覺他們的目標對象似乎是你。你該不會惹了什麽仇家,他們竟要在雪域的凜冬裏刺殺你?”

“我這人雖然有時不靠譜,但也不至於招人恨吶!”更何況他才剛從山上下來沒多久,哪能那麽快就集結一批專業的刺客呢?

再稍微聯系先前古怪的家長和孩子,這一系列的事情讓呂頌不得不懷疑會不會跟自己的流光海棠盞有關系。

林奇伸手在呂頌眼前揮一揮,說:“在想什麽呢?”

“也沒什麽,只是我覺得我為人膽小,做不出損人的事。”

至於這流光海棠盞,呂頌打算暫時按住不發。他被弄怕了,實在不想輕易相信別人。

林奇面上似乎是信了,看向不遠處的出口,邊走邊道:“既然都是尋人,不如幹脆結伴同行,彼此好有個照應。”

“也好。”

呂頌想,反正都是要出了巷子走到街上去,街上人多,暫且算是安全。

等出了巷口,卻出乎意料的,人少的可憐。莫說百人,便是十人都夠嗆。

“這又是怎麽回事?”呂頌心中暗道。

他餘光掃到一個正在擺放物件的小攤販子,正巧目光對上。小販先是一笑,哪料下一瞬,就陡然轉了臉色,煞白得猶如檐上沾了灰的積雪。攤子都顧不得收拾,踉踉蹌蹌地就跑了。

“這人怎麽嚇成這樣?”

林奇的聲音從身後驀地傳來,呂頌按捺著差點跳起來的身體,裝作若無其事道:“不知道,我也覺得奇怪。”

實在是詭異得要命,若是被流光海棠盞吸引,商販定不會是這種狀態,唯一的可能就是身後之人。

“那我豈不是羊入虎口?”呂頌內心暗忖。

可是偏偏就在他準備想個法子逃離時,面前的顧起就那麽恰好地出現在他的視線裏。

盡管嚴格意義來說,他們交際過淺,但既是宋薄認識的,品行應該跟蕭風一樣光明磊落。

這般想著,呂頌趕緊喊道:“顧兄——”

林奇順著方向也望了過去,眼神暗了暗,轉而熱情熟絡起來:“哎,隊長,你也在這裏啊!可算是找到你了!”

顧起彎起嘴角,語氣莫名:“是嗎?那還真是幸運。”

這口吻似乎也挑不出毛病,但就是聽後脊背發涼。

呂頌搖搖頭,拍拍臉,打定主意不摻合這兩人的事中。於是他道:“顧兄,你看見宋兄和蘇兄了嗎?”

“他們應該不在這兒,不過你們隊伍那位姓冷的和姓風的男子,我之前正好碰過。你可以去和他們回合。”顧起道。

“沒想到,隊長你居然對別人的隊伍情況,了解得那麽清楚。”林奇冷不丁開口,見顧起看過來,也只是溫和一笑,仿佛自己的話僅僅是有感而發罷了。

然而顧起卻瞥見了他手背快速消失的符咒痕跡,若沒記錯,應該是能竊聽到他們之間的對話。

可林奇就好好地站在他們面前,沒必要竊聽。那麽結果只有一個,是別人借林奇,在搜取情報。

招數一如既往的下三濫。

顧起:“早在比賽開始前,我就認識了他隊伍裏的人。熟悉是應該的,倒是你,怎麽跟呂頌在一起?你,迷路?”

“我碰巧遇到,剛好撞見他被暗殺。”林奇鎮定回覆。

“那還真是這麽多的巧合啊,”顧起淡淡掛起無所謂的笑,將這個話題挪走。擡頭看了看日頭,然後再對呂頌說:“快到晌午,你想必是餓了,去找家店鋪吃點東西吧。”

呂頌慢慢吞吞地開口:“你……不跟我一起?”

但沒等顧起張嘴,林奇就率先搶話:“就是!隊長,相聚即是有緣,何不和我們一同前往?”

這話術,這勁頭,呂頌默默翻了個白眼。

真不曉得此人除了武力高超之外還有些什麽,不過卻也確實戳中了呂頌的在意點。

他還真希望顧起能陪同自己,正所謂出門在外靠朋友,尤其身邊還有一個渾身上下透著濃濃的可疑氣質的家夥,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者,著實抵抗不了啊!

顧起沒怎麽說話,含著冰的目光掃過林奇,也不過一盞茶的時間,他做出了決定:“可以啊。”

在清晰地瞧見了林奇眼中一閃而過的欣喜後,他眼底的笑意越發明顯。

至於到哪家店吃,林奇像是早就知道了似的,徑直走進了一個掛著大紅燈籠的店鋪,找好了座位張羅著。

見呂頌似乎有些猶豫不決,又主動寬慰道:“這家店我吃過,飯菜幹凈、味道一絕!”

“呵呵呵,是嗎?那正好我嘗嘗。”呂頌說這話,聲音都是飄的,緊挨著顧起坐下。

顧起也沒嫌擠,順手給呂頌斟茶,溫聲說:“喝點水。”

“多謝。”

茶水溫熱,自有一股茶葉的清香。只是還沒入口,林奇就迫不及待道:“聽你剛才的話,難道去過別的地方?”

“是。”呂頌在這點上不做隱瞞,“我之前待在未落。”

“未落?我記得,那邊的花粉好像可以致幻。長時間待著,會神智不清。”

“我……覺得還行。”

呂頌含糊其辭,他總不可能說他有流光海棠盞防禦,半點兒事沒有。否則,指不定又招惹禍事!

因而他又慌忙說,“那邊的聖樹可以抵禦幻境。”

這話也沒錯,聖樹周圍氣息幹凈純澈,哪怕不靠近,也使頭腦擺脫迷糊昏沈狀態。

“聖……樹?”林奇一字一字念道,仿佛在咬文嚼字,睫毛低垂,遮掩所有情緒。

此時顧起開了口:“聖樹?從來沒聽過。不過想來也與我們無關,畢竟這裏是凜冬,去未落沒那麽容易。”

“風起的狂風會帶領你們前往。”呂頌脫口而出,說完自己也是一楞。

然而來不及多加思索,就聽見林奇馬不停蹄地問:“我倒是知道凜冬通往風起的入口,但是未落廣闊,找聖樹無疑是大海撈針啊……”

呂頌:“聖樹位於未落的中心,那裏藏有寒影鱗。”

“寒影鱗?!”林奇雙目睜大。

“我,我……瞎猜的……”呂頌見此情景,不由得仰起身子離對面的林奇遠一點。

“討論這麽多,飯菜也該上了吧。”顧起道。

“對對對,怎麽這回這麽慢?我去問問看,你們在這兒等著!我去去就回。”

呂頌看著林奇離去的身影,立馬問顧起:“你隊友這樣?”

“是啊。”

看顧起一臉淡定,反倒是呂頌覺得自己小題大做起來,於是索性喝茶放松。

然而等飯菜上齊了,林奇仍然沒回來。呂頌看著姿色尚可的佳肴,拿著筷子,卻有些不敢輕易動筷:“你說,他會不會在飯菜裏下毒啊?”

“下毒倒不至於,若是想從你嘴裏套點什麽,一開始動用武力就行。不必如此拐彎抹角。”顧起又緩緩給呂頌倒滿了茶,呂頌急忙制止:“顧兄,我這肚子裏都快裝滿茶水了,再喝不下了。”

“喝不下不是正好?”顧起放下茶壺,“反正你都懷疑他下毒,喝飽不就可以不吃他推薦的菜了嗎?”

呂頌遲疑地夾了根綠油油的青菜,塞進口中咀嚼,“話是這麽說沒錯,但——”

咽下沒多久,腹中一陣攪動翻湧,像是無數個氣泡在肚子裏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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