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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起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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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起風波

樹木幾乎長得一模一樣,走得時間久了,恍惚間就像是踏進了一座迷宮。然而越往深處,從內心陡然生出的熟悉感,讓宋薄越發心驚。

難道密林深處的寶藏,我當年真的遇見了?

可實際上,除了真正知道內情的龐明,無一人能再解釋當年的詳情。

“果真如他所說的那樣嗎?”

宋薄自語道。

正思索,冷不丁看身前的蘇瑜停了腳步,便也跟著停了下來,他問:“到了?”

“到了。”

他偏頭從旁邊望去,只見一朵幾近於透明的花正含苞待放著,其周圍的細微靈力猶如螢火,在漫天縈繞。

【“好看嗎?”】

年幼的龐明的聲音驀地傳進耳中,驚得宋薄立即轉頭去尋。

結果可想而知。

他找不到聲音的來源,回頭之際,只見前方聖潔而美麗的花忽然綻放,淡藍色的小光球輕巧得飛到了他的跟前,隨後落進眉心。

恍惚間,他似乎看見了一對孩童正新奇地盯著花看。

一個稍壯一些的孩子一臉興奮地戳戳另一個孩子的胳膊,道:“好看嗎?我前幾天誤入林子深處偶然發現的。”

“好看。我就說你今天怎麽想著要進密林裏玩,原來是特意邀請我賞花的啊!”瘦弱的孩童說道。

“什麽呀,你書讀得多,我是要你幫我看看,這花到底是什麽品種,能不能入藥,我好摘下來拿去賣!”

“賣?這花這麽好看,待在這兒不就行了?”

“你真笨!正因為它好看,即便不能做藥材,也可以拿出去賣給行商的婦人啊!這叫經商之道,是馮祺告訴我的。”“龐明”得意地說道。

“宋薄”雖然一直很羨慕馮祺自由自在的狀態,但對於經商沒什麽興趣,所以幹巴巴地講:“哦。不過,我也不知道這花的品種。總感覺不像我們這兒能長出來的。”

“這可難說,指不定是話本裏難得一見的仙品花草!聽大人常說這林子裏有寶藏,說不準就是指這株仙花!到時候拿出來肯定能賣很多錢!”

花苞微微張開,隨風搖曳,似有光粒飄浮。

“龐明”克制不住內心的激動,伸手就要觸碰花莖。哪料光粒竟直奔他的眼前而去,“宋薄”見狀下意識用手阻攔,誰知光粒一分為二,分別融進他們的額頭上。

“龐明”緊張地摸摸額頭,與“宋薄”對視,嘴張了一半,地面猝然震蕩崩塌起來。

“這,這是怎麽回事啊?”“龐明”邊極力控制身體邊問。

“宋薄”勉強站住,扶住旁邊的樹木:“我也不知道。該不會是仙家的法術不讓隨意觸碰?”

他瞅著地面開始出現一道裂縫,就橫隔在他與龐明之間,“宋薄”趕緊道,“龐明,我們還是快點走吧!”

“這,這——”

“快點!”

“龐明”不甘心地再看了一眼花,然後抓住“宋薄”伸過來的手,奮力一跨,總算是有驚無險地過來了。

然而就當他們放松警惕的時候,“宋薄”腳下的土塊突然松動。

“宋薄——”

等“龐明”反應過來,他們二人的手已然錯過。

“宋薄——宋薄——”“龐明”慌不擇路地呼喊著。

良久,底下傳來虛弱的聲音:“龐明——”

自上往下看,高度斐然。但是忽略高度的問題,底下儼然一派靜謐安詳的氣氛。叫不上名的石頭散發微弱的光亮,勉強照亮了“宋薄”此刻的模樣。

“宋薄,你別怕,我,我這就找人來救你!”“龐明”在上面大聲喊道。

渾身痛得要死,幾乎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有。但“宋薄”還是拼盡全力說:“...我等你......”

而身為旁觀者的宋薄,目光則落在了幼年自己身下那個忽明忽暗的法陣。

......

蘇瑜看到光團忽然落進宋薄眉心,先是一驚,旋即擡手就要施法祛除。但是下一瞬,那光團自行從宋薄的眉心逃了出來,最終飛進了他腰間的月牙玉佩裏。

這一幕他不得不聯想起在何家村的經歷,在那片詭秘的蓮花池旁,有著幾近相同的步驟。

可來不及細想,見宋薄神情有異,蘇瑜擔心是光團的影響,忙問:“你還好嗎?感覺怎麽樣?”

“...沒有大事。”宋薄說,他眸光微滯,繼而轉動,道,“只是有一些記憶突然恢覆罷了。”

那才是真相嗎?還是說,又是一場幻夢般的欺騙?

宋薄理不清。

蘇瑜:“記憶恢覆?”

宋薄點頭:“其實我成鬼之後,很多事情都記不清了。大多數都是靠...宋清平告訴我的。因為他是我的親人,所以我選擇相信他。”說完後他勾唇自嘲,“不過,看剛剛的記憶,我還是被騙了。”

“他從一開始就選擇欺騙我。”

蘇瑜眼底閃過一絲不忍:“也許他有苦衷。”

“或許吧。可惜,依我對他的了解,他僅僅是想更好地利用我。”

宋薄垂眸,他沒來由地想起了那個與龐明爭吵的夜晚。

可待他重新擡眼看花,卻見雕零。

“花居然雕謝了?”他說出聲,自語著,“原來仙品也能隕落嗎?”

“看氣息,應該早就雕亡。只是依靠著周圍的靈力,才勉強支撐而已。”蘇瑜說。

“那豈不是和龐明很像?”

“是的。而且,它周圍的靈力也跟龐明汲取的幾乎一樣。看來造成龐明遲遲不能蘇醒的原因就在這兒。”

“龐明......”宋薄抿唇低語。

夜色暗湧,另一邊的龐府內。

水玄布過長的兩端隨著佩戴者的輕微晃動也跟著搖了兩下,在空中留下殘影。

“哥,你是聽到什麽了嗎?”

“啊......”

龐黎連忙推著車輪來到龐明的面前,小心翼翼地想要觸碰,卻終是連衣角都不敢接觸。看著始終不曾好轉的龐明,他自言自語道:“是靈力還不夠嗎?”

“也許宋薄會是個不錯的選擇。”陌生的聲音在耳畔回蕩。

如果宋薄在場,一定能認出那道聲音的主人。只可惜,對於不曾出過紡邱鎮的龐黎來說,這聲音來去神秘,更像是神明的低語,在幫助他擺脫困境。

眼底的郁色越加深沈,臉色就越加慘白。龐黎默默握緊,對那道聲音說:“可是,我簽訂了契約,不能動他。”

“不需要動他,你只需要按照我的咒語,把本該屬於你哥哥的東西拿回來就行。”

“屬於哥哥的東西?”龐黎眉心一動。

“宋薄得以以常人姿態存活,竊取的,就是你哥哥的靈魂碎片。正是因為缺少了靈魂碎片,你哥才無法蘇醒。”

隨著話音剛落,熟悉的怨惡的哭喊聲便不停歇地糾纏起龐黎。這本是他該習慣的,只是猝不及防被下了一跳。手便不知覺地抓住了龐明的衣擺,龐黎楞了一下,在下一瞬慢慢放開。

“無論是報仇,還是覆活,這並不沖突,不是嗎?”那道聲音在等龐黎平息適應後,緩緩出聲。

龐黎擡頭看了看龐明,像是下了某種決心,他忽略尖叫的怨惡,開口說:“事不宜遲,就開始吧。”

咒語不覆雜,然而龐黎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個脫口而出的字都像是裹挾他身體的一部分,緩緩散去。

“哥,我會讓你覆活的。”龐黎坐在四輪車上,在龐明的身旁垂首低喃。

“啊......”

沙啞的聲線,單調的語句。龐黎聽著眨了一下眼,於是一滴淚倏忽落下。他抹去眼角的淚,離開了屋子。

“啊......”

“阿......黎......”

蘇瑜看宋薄忽然怔住,問:“你是聽到什麽了嗎?”

花的雕零連帶著縈繞的靈力一並消散,突如其來裂開的地面縫隙朝他們展開。二人沿著細細長長的隧道走進地穴。

“我聽到——”宋薄頓了頓,“我聽到龐明的聲音了。”

不知名的石頭正散發著微弱的光亮,地穴內甚至隱隱還有流水潺潺的響聲,可在宋薄的眼裏卻不起任何觸動的波瀾。

他只是在想,為什麽他會聽見龐明的聲音。而他初入鎮上時那時有時無的呼吸聲,是否也是源自於龐明的呢?

他不得不思考這些。

狹窄幽暗的隧道總算走完,他們走到一處寬闊的平地。水流便是從墻壁的一個口子裏淌出,向下匯聚成一汪小池。

蘇瑜看宋薄正在思索,也沒有打擾。他率先蹲下來察看,伸手揮去塵土,看著還殘存的陣法留痕,表情凝重。

“怎麽會有覆蓋的陣法?”

“覆蓋?這到底是什麽陣法?”

“聚靈陣。”蘇瑜站起來,拍去手上的灰塵,“將靈力匯集,供養某物的高深陣法。此陣需耗費列陣者部分的血氣靈力,因此帶有一點邪性。通常情況來說,除非是上古神器或是開了靈識的器物珍寶,否則有點高深修為的修仙者是不會輕易動用此陣的。”

“只可惜原來的陣法已經失效很久了,施法者的靈氣微薄得幾乎沒有,我無法探測出被覆蓋的究竟是什麽陣法。”他遺憾說道。

宋薄不了解這些,他看著陌生又熟悉的地方,“所以那個家夥就是憑借此陣博取龐黎的信任,讓龐黎心甘情願地搜羅靈力嗎?”

“想來是。但很不湊巧,就在剛剛,陣法失靈了。”

“失靈?”宋薄詫異,“怎麽會失靈呢?”

“我也不清楚。但是我確實沒能感受到陣法運行的波動。而且我們能進來不就是因為之前那朵花消散了嗎?這兩者之間必然有關系。”

“說起那花,我小時候和龐明見過。也是在這裏,我不小心摔下來...沒了命的。”

蘇瑜聽聞猛然轉身,宋薄眨眨眼,說:“怎麽了嗎?”

“沒有,沒什麽。”蘇瑜收斂眸中情緒,繼續道,“你接著說。”

“後面也沒什麽事。宋清平把我救回來,讓我專心讀書。再後來的,你也清楚。”

“你爹一個讀書人,我不相信他會和遠在鳳州的上陽宗有所關聯。唯一的解釋,只有你娘。不然你爹怎麽可能緊憑自己,就能輕易施展上陽宗弟子修煉幾年才能完全學會的煉鬼秘術?”蘇瑜道。

其中彎彎繞繞,多少都和宋清平牽扯在一起。然而,宋薄此時並不想和宋清平聯絡。

他梗著一股氣:“既然他決定舍棄我,那我也不再需要他。”

“主控者的事情,你打算怎麽辦?”蘇瑜冷靜提及此行的重要目的。

“按照你的說辭,他應該是自學的。說不定連他自己也不會解除。我幹脆就直接找到上陽宗讓他隨便找個弟子幫我解除,想來也大差不差。”

“你不要任性。”

“我沒有。”宋薄看向蘇瑜,語氣克制,“早點解決,你也好早點結束這場報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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