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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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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

蘇瑜顧及著宋薄,下手不自覺地輕了些,因此幾乎是被挨著打。然而宋薄的關註點本就不在他身上,見“食物”那裏有了空子,也不過多留戀,直奔蕭風而去。

可隨即而來的刺痛卻讓他微微睜大眼睛,停住了步伐。也虧了這一劍,宋薄才真正清醒。

他怔怔地低頭看著胸口那染血的劍,第一次意識到,原來鬼也會流血,鬼的血也是紅色的。

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宋薄只是回頭看了一眼蘇瑜,又緩慢地轉過頭看向了蕭風。

“宋薄——”蘇瑜輕聲喚他。

宋薄閉上眼,感受體內翻湧的氣息,回想起迷迷糊糊時利用的術法,順勢運用化作黑霧離開池邊。

“宋薄——”

等宋薄狼狽地靠在樹幹上,捂著傷口時,耳邊似乎還殘存著蘇瑜最後迸出的那一聲喊叫。但是胸口灼熱的痛意和被利刃刺穿的皮肉無不在叫囂著,攪得他五臟六腑都一起疼了起來。

“這也太狠了些,”他攤開手心,看著上面的血跡,低聲輕喃,又驀地自嘲,“算了,好歹沒釀成大禍。”

勉強看清前方還有一個山洞,宋薄沒有絲毫猶豫就踏了過去。這裏許是曾經旅人住過的地方,裏面還鋪著枯敗雜亂的草墊,他扶著石壁,慢悠悠坐下仰靠著休息。

血珠滴落在枯草,宋薄只覺得自己好像越來越虛弱。他不懂怎麽使用鬼氣,只能感受著自己仿佛是那捧起的水,不斷流逝在指間。

他偏頭看著夜空的月,“若是滿月,就跟那時的情景更像了。”

“我若是宋兄你,才不會等死。怎麽著,都得把害自己落到這般境界的人給全部拉下來才好。”顧起的聲音忽地浮現,宋薄看著大半的陰影遮住月光照耀的地面,他擡頭,目光平靜。

顧起瞧著宋薄這副模樣,搖搖頭:“宋兄也不免過於狼狽了些。”

宋薄不聽信顧起的惺惺作態,直道:“你來做什麽?”

“我?我來跟宋兄做一筆交易。”

“我若是拒絕呢?”

雖說顧起明面上沒有害過自己,但就像他曾對趙霆說的那樣,人心隔肚皮,連人都看不透,又如何看得透鬼呢?

更何況顧起當日在神廟的古怪之處他還歷歷在目、言猶在耳。

顧起像是知曉宋薄的心理,他蹲下平視著嘴唇蒼白的他,溫聲道:“也只有我才能幫你。我們是一樣的,難道你寄希望於外面那只和仙門勾搭在一起的野狐嗎?他可是為了別人,放棄了你啊——”

“我和他,不過是利益的捆綁罷了。若是想用這招,你大可不必浪費口舌。”宋薄冷靜回望。

“可你不甘心啊,”顧起彎起嘴角,“我看到了,你在不甘。”

宋薄沒被挑起,淡漠地說:“無事生非。”

顧起也不強求宋薄承認,他換了另一個宋薄更容易接受的理由:“你臉上的花紋我可以幫你抑制他的擴散。”說罷,也不等宋薄回應,自顧自地施法,對著詭異的紋路結了個印。

“你——”宋薄又驚又疑,血水嗆到嗓子口,嘔出些許的血出來。

顧起溫柔地替他拍了拍背,“你的臉現在不疼了吧。”

“誰知道你是不是又動了別的手腳,我又對這些不懂,怎麽可能知道你是在幫我還是在害我?”

“你不懂不要緊,有人懂就行。正好雲天宗的弟子還在這兒,你找他們問問仔細查查,不就明白我的好心了嗎?”

“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看不慣這裏,想解救阿歡,也想解救自己。我想,你應該已經知道何家村發生的事了吧。”顧起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了笑,冷峻異常。

“知道歸知道,但這關你什麽事?”

“實不相瞞,我並非是和你同年趕考的考生。當時也是圖個安穩想求自己金榜題名,誰料竟丟了性命。那些與我一樣成了新鬼的同伴早已離開此地,只是我倒黴,剛好撞見他們獻祭的整個過程。他們對我定契,讓我不得不待在這裏幫他們,給他們找祭品。”

“所以那個茶棚老板是你們的人?”

“對,”顧起嘆了口氣,接著道,“這些年我也逐漸得知了何家村的過去,阿歡是個苦命女子,換句話來說,還存活在村子裏的都是可憐之人。大家都苦於秦放那畜生的控制,拼命想尋求方法解脫。而我,也試了很多人,你是最後一個。”

宋薄眉心一動:“你故意引我去神廟?”

“這件事我很抱歉。我本來以為你早就會知曉何家村的真相,但我沒想到你居然真的沒許願......”

“這段略過,”宋薄對顧起的愧疚內疚不感興趣,他直接發問,“是不是你故意把我困在神廟的?”

“是,也不是。這是每個許願的人都會遇到的怪事,目的就是看心誠不誠。我就是稍微延長了一點時間,讓你一直待在第四天而已。”

宋薄捕捉到細節,反問一遍,“第四天?”

“對。按照後續發展,你會面對一些你想要達成心願的考驗,通過就好。但是你沒許願,所以我想阿歡應該是沒辦法,只好把你一直困在那裏,困足日子才把你放回來。”顧起認真答道。

聞言,宋薄攥緊拳頭。

他到底該不該信任他,為什麽會和記憶裏的截然不同?誆騙還是...又一個幻術?

“宋兄怎麽了?”

“無事,只是想到那段日子。不得不說,當時真的把我嚇了一跳。”

宋薄想稍微坐直些,畢竟面對著今非昔比的顧起,他覺得自己氣勢上要不虛比較穩妥點。哪想這一動牽扯起傷口,疼得他面部輕微扭曲了一下。

顧起倒是對此沒什麽嘲笑的意思,寬慰道:“可惜這靈修的劍氣我是碰不得,否則,定會幫你包紮好。”

“為何?”

“鬼氣雖克制靈氣,但本質上兩者是相生相克的。不然,也不會有修仙者組團去獵殺厲鬼的事。宋兄到底也沒下去手,想來仙門弟子應該也不會吝嗇幫你一把。”

宋薄扯了下嘴角,“這種事到時候再說。你先告訴我,你打算怎麽做?”

“是想讓你們逼秦放將她放出來。”

怕宋薄不理解,顧起耐心解釋說道,“阿歡死的時候怨念很大,他們找了高人把阿歡的屍體沈到池底去,加了好幾道封印。後來怕怨氣過深,又建了石像祭拜以此抵消一部分。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原先高人的封印已經有些松動,如今阿歡也能稍微自主做點事情。你和那狐貍掉入陣法的事,就是我和她商議的結果。”

“了解更深,你們才會更加願意幫忙。雖然這些年阿歡被困,但到底吸收了不少信仰念力,有了半神的資格。可因著封印的緣故,她還是受秦放控制,不能報仇雪恨也不能解救村子的其他人。若是你們能擊破到秦放不得不使出阿歡出來對付,屆時秦放虛弱,根本無法輕易掌控,到時候阿歡自然就能以此來擺脫控制。”

“放出來,就能打敗秦放?”宋薄有些懷疑顧起的話。

“你不要小看半神的能力,不然怎麽會有那麽多人求仙問道呢?”

這修仙界的事,宋薄不想也不願摻和。盡管他並未全信顧起的話語,但念起在過去何家村的經歷,還有臉上花紋的抑制。他轉了轉眼睛,說,“可以,我會幫你。”

“如此,就多謝宋兄了!”顧起行了個大禮,隨後眉梢微動像是探知到了什麽,眼含戲謔,又道,“看來宋兄並非真的孤單。有人來,我便不多留。事若成,我必報答宋兄!”說完便沒了蹤影。

宋薄咂舌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內心已毫無波瀾。

但是鈴鐺的響動順著風竄進他的耳朵裏,饒是他想裝聾都不行。他穩穩心神,這才回頭看向走來的蘇瑜。

“我...絕非有意,當時情況危急,我失了控,忘了別的法子......”蘇瑜微垂著眼說道。

宋薄看著月光下倏然柔和的蘇瑜,眼睛看向一邊,道:“你不必過於在意,我懂得。但我這傷,你得把它醫好,我現在有些疼。”他試圖用一種輕松的語氣說著,但緊隨其後溫暖的靈力包裹著傷口,讓他眸中的波光顫動。

蘇瑜看傷勢稍有好轉,又從儲物鏈裏掏出東西準備給宋薄包紮。當視線觸及橫在宋薄胸口那清晰的一道劍傷時,他抿唇道歉,“抱歉......”

“你是不是還是很過意不去?”宋薄看著蘇瑜輕柔的動作,忍不住開口。

蘇瑜小小地“嗯”了一聲,仔細撒藥粉。

“那我此刻坐地起價,你應該也會答應吧。”

手猛地楞住,眼眸擡起就像是水中升起的月一樣,蘇瑜道:“你想要讓我做什麽?”

“不做什麽,只是陪我。”

“陪你?”蘇瑜不解。

宋薄說:“對,陪我。至少在我抵達上陽宗之前,你都得一直待在我身邊。”

“為什麽是上陽宗?”

“因為他們是唯一懂鬼煉鬼的宗門。”

顧起的言語給予了他些許的啟發,也許找尋可靠的宗門才能夠徹底解決花紋的出現。雲天宗很好,但遠不及上陽宗更加經驗豐富。

“所以,你願不願意?”宋薄笑著說。

蘇瑜定定地看了他好一會,道:“你是故意的。”

“自然。小狐貍,人心可是個可怕的玩意兒,你還得繼續修煉才是。”

至此蘇瑜便也沒有開口還價,他本就對宋薄有愧。反正要報恩,時間再長些也無妨。不過既然相處時間要增加,他還是要說些底線規矩的:“若是你...做了些不好的事,只怕到時候我會忍不住殺了你。”

“放心,真要到了那個時候,我會讓你下手的。”宋薄聲音很淡,像是說一件無關性命安危的小事。

“為什麽?”

“因為我不想無法回頭。”蘇瑜就那樣看著宋薄,看著宋薄墨色眸子的細微光亮,聽著他說,“我還是想平安無事地回地府投胎轉世,過新的人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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