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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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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

蘇瑜不知曉其中緣由,只知道宋薄的臉色似乎更加蒼白了些。便問:“你仇人?”

他可不想被牽扯到更大的因果裏。

宋薄手指默默蜷縮:“不是。”他頓了頓,“是…認識的人。”

“那你為什麽怕他?”

自然因為顧起是鬼啊!

雖說自己再一次變成了鬼,可他第一次因為年歲太小時間太短,根本記不清個中細節。就連這第二次,他也不過才做了堪堪一天的鬼罷了,還沒從人的思維裏完全轉換。

但這種宋薄才不會告訴蘇瑜,於是他裝作回憶的模樣,緩聲道:“他像是要幫我,卻又像是在害我。正因為如此,所以才不清楚。”

的確,他自打遇見顧起,就怪事連連。

蘇瑜瞥了一眼熄滅的火堆,又道:“你要報覆的對象是他?”

“不是。”宋薄搖頭。

雖然經歷曲折離奇,但顧起到底也沒傷及自己的性命。

沒想到才一個晚上就又起了怪事。宋薄靠著大樹,略有頹廢地仰天望月。

蘇瑜:“若真是你口中的那個人,你打算怎麽辦?”

宋薄:“我也…不清楚。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我心裏覺得他並非做事毫無目的的人。頻頻找我,或許有重要的事情訴說,只是礙於某種神秘的力量。”

眸色加深,蘇瑜輕聲說道:“那個神廟?”

有那麽一瞬間,他仿佛看見了落葉停滯的身影。

“你剛剛說什麽?”

宋薄沒有聽清,卻見蘇瑜的嘴唇動了動。

葉子打著旋兒,慢條斯理地掉落。

“…沒事。”蘇瑜眼睛極快地眨了一下,恰巧或者說有意讓宋薄發現。

宋薄捕捉到蘇瑜的信號,神色凝重,未避免打草驚蛇,他的話語裏仍是寬慰:“反正現在也沒有什麽事發生,你可得好好保護我。”

“你讓我留在你身邊,為的就是這個吧。”

“也不全是,但最重要的是這個。”

蘇瑜看著月光下宋薄面上詭異的紋路,心尖一顫,卻絕非害怕。他說:“你老實交代我一句,你是鬼吧。”

宋薄詫異,他原以為蘇瑜應當一早就察覺到自己的身份才對。

“實不相瞞,我確實是鬼。”說完,又瞧著蘇瑜臉色不好,莫名產生了奇異的負罪感。他道,“怎麽了?是對你修行有阻礙?”

“這......我不清楚。”

貍樺說鬼的陰氣重,會吸收生靈的陽氣作為養分。我要是一直和他待在一起,會不會有損我的修為?

但是……我還是得把恩情償還了。否則竹籃打水一場空,吃力又不討好。

蘇瑜穩穩心神,可沒等他開口,宋薄便主動接了話:“就算有阻礙,你也得老老實實地待在我身邊。”

他瞥見蘇瑜震驚的神情,一時間倒是糊塗起來,不知眼前的狐貍是聰明還是單純。於是便下意識地笑了笑:“我又沒法力,萬一哪天何家村的村民一時興起找個道士要除掉我,那你可就徹徹底底地還不了了。”

“你倒是實誠。”蘇瑜輕哼一聲。

“我倆的關系不過是被強行綁在一起而已,就相當於是拴在同一條繩上的螞蚱。我指望你對我能有多好?別說我了,你自己都未必有那顆心。還是現實一點的好。”說完宋薄看向周圍。

四周黑黢黢的,雖有明月,但這月時不時地躲在雲層後,光線可想而知的暗淡。

宋薄不太想再搞一次火,那鉆木取火弄得他手生疼。蘇瑜見狀只得兩指微動。

“嘩——”

死灰覆燃。

宋薄立即看過去:“你早幹嘛了?”

“我總要有點底牌,不是嗎?而且,我原先確實失了法力,這點沒騙你。”

“但是後來又恢覆了是吧?”宋薄沒好氣地說道,“你倒是不埋沒狐貍的名聲!”

“我這就當你誇我啦!”蘇瑜笑瞇瞇的。

那玉佩的溫度隔著衣物都能感受到炙熱,他便是再裝作視而不見怕也不行,當即拿起腰間月牙玉佩放到宋薄的面前,閉上眼。

宋薄不清楚蘇瑜此舉的原因,視線落在面前的玉佩上。

這玉佩說是青色卻又淡了點,做工精細,有細密的繁雜的雕刻,左下角更是有一個小小的刻字。宋薄瞇著眼辨認,暫且確認是一個“風”字。

此刻玉佩隱隱散著亮,像是兒時夏季晚間的螢火。

沒一會,他就看到蘇瑜睜開眼,緊縮眉頭,第一句話便是:“你最好對我說實話。你怎麽鬼氣這麽重?”

“嗯?”

蘇瑜接著解釋:“只有死亡多年的鬼怪才會有這樣重的陰氣。”他的眉心不解,“你在這兒很多年了?”

宋薄心一緊,否認道:“不,我剛到這裏不久就被謀害。”

“這樣重的陰氣,便是鬼也能幻化的幾乎與常人無異。”

蘇瑜很明顯不相信,可是等他收回玉佩終究沒再說一句話,打算把這個問題揭過。

“救命啊——救命——”

遠處傳來人的呼救,蘇瑜下意識地站起來,卻又回頭看了一眼宋薄。

宋薄淡定:“你先去吧。”

“為什麽?”

“我沒法術也無武功,去了只會拖累你,還是老實待在這裏比較好。”

蘇瑜眼底的探究重了幾分,轉而笑了一下,明媚皓齒,煞是好看。

宋薄被這笑容晃了神,隨即被困在了玉佩裏。

宋薄:“…你想幹嘛?”

蘇瑜:“我仔細想了想,村子裏處處透露出一股濃濃的邪氣,你一個鬼實在是不安全。所以,還是一起吧。”

“哼,你知不知道其實我……”看著自己距離那池塘的位置已然過了三尺,宋薄安靜了下來,仿佛剛剛沒有開口般。

“你想說什麽?”

“我說,你知不知道其實我也曾是一位俠肝義膽的書生。對於這種奇異古怪的事情,一向有探尋真相的熱心腸。”

蘇瑜仗著宋薄的視線觸及不到,嘴角向下癟著,悄悄翻了個白眼,“既然如此,那到時候還要勞煩恩公努力搜查。”

“你不做?”宋薄隱隱感覺掉進了自己親手挖的坑裏。

“主力當然還是恩公的。”蘇瑜婉言道。

宋薄咽下口水:“我覺得你的能力比我出眾,還是你主導比較好。”

“還是恩公來吧。”

“不不不,還是你來吧。”

蘇瑜站定,捏起玉佩領到眼前。那一雙眉眼要冷淡就絕不溫柔:“恩公確定嗎?”

多麽相似的場景。黑夜,樹林,正是危險滋生的時候。

宋薄非常淡定從容地說道:“既然你執意要我,我也就不推脫了。讓恩公我來為你露一手吧。”

“這才對嘛!”蘇瑜彎起眼睛。

話說那求救者邊跑邊喊,身後一團黑霧。宋薄看不出這團霧氣到底是什麽,卻聽蘇瑜低聲:“你見過這群小鬼嗎?”

鬼?

宋薄疑惑地定睛一看,依稀從黑暗裏仔細辨認出幾張人臉。只有臉皮卻無身體。

他不禁打了個寒戰,佯裝鎮定道:“我不認識他們。”

蘇瑜垂眼看了一眼玉佩,旋即擡眼。兩指一並,藍色的光芒自指縫迸發,連帶著漂亮的眼眸都映襯得聖潔幾分。

他輕念:“破——”

頃刻間,黑霧不攻自破,化為烏有。

求救者見狀,猛地癱坐,只拍胸脯壓驚。隨後連忙爬起,對蘇瑜感激道:“多謝這位公子出手相救!”

“只有你一個人嗎?”

“原先還有兩位同伴,可惜——”

蘇瑜心中一沈,然後指明方向:“從前面走有一座後山,那裏有洞穴,可以連到外面。你速速離開。”

“大師可要除鬼?”

宋薄瞧著那人滿眼的興致勃勃,不由得搖頭嘆息:你瞎湊什麽熱鬧?剛撿回一條命,還不趕緊走?

蘇瑜顯然也看出這人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態,畢竟此人半點遮掩都沒有。然而這村子兇險異常,他只是和宋薄在池塘邊待了一會兒,裏頭的鬼氣已經濃厚得不像話。

若他真把這人留下,出了什麽問題,那才是真正有損他修行。

蘇瑜擺正了臉色:“這村中古怪,我一人處理委實困難。你不如替我去向附近的雲天宗傳個話,讓他們協同我一起解決。”

一聽雲天宗,宋薄就看著眼前人的眼神瞬間變得敬佩起來:“原來大師竟和大名鼎鼎的雲天宗有關系啊!是我有眼不識泰山,還想著助大師一臂之力。看來是我自作主張了。我這就去通風報信去!”

說完,扭頭就走,興致勃勃得好似領了個至關重要的任務。

宋薄在玉佩裏問道:“這雲天宗,名氣這麽大?”

“我以為你們凡人都熱衷於求仙問道。”蘇瑜邊走邊解釋,“仙門百家之中,總會有一兩個聲望極高的宗門。雲天宗便是其一。而且雲天宗一向明事理,你既然是枉死的鬼,他們想來也不會對你下手。”

又汲取了一點新知識,宋薄消化了一會,開始反駁蘇瑜先前的話:“凡人不只是會修仙。”

蘇瑜眉毛微微一挑,語氣裏皆是調侃:“還有做官?”

“你這就沒意思了。”宋薄無奈。

好吧,他確實相較於成仙,對做官更有執念。畢竟背負的還不只是自己的那一份。可他怎麽也想不明白蘇瑜是怎麽看透的。

“你是如何知道的?”

“自然是瞎猜的。你說你是最近才被困在那裏,現在又是元和九年,再觀你的談吐舉止,猜測你可能是進京趕考的書生,自然不難。”

宋薄一怔,在玉佩裏沒人能看到他此刻的震驚和落寞:“元和...九年?”

蘇瑜察覺到,皺眉道:“怎麽了?”

怎麽可能是元和九年呢?他分明是元和六年的考生,他不過是昏迷了一下,一睜眼就過去了三年?

等等!要是按照那個水鬼前輩的話,仔細一算,他豈不是只要再熬三個月就可以到地府了?

許是沈默的時間長了些,蘇瑜怕宋薄出意外,最重要的是怕宋薄輕生,令這報恩徹底結了死結。

他眼珠一轉,有心調動宋薄情緒:“事已至此,不如你我親自去看看。得知真相,或許心裏會好受些。”

宋薄可沒那個興趣。要知道他可就剩下三個月的時光便可徹底邁進地府的門檻,從三年變成三個月,這一瞬間的大起實在是讓他有點亢奮,都有點不管不顧的架勢。

於是他說道:“不必。反正雲天宗的人也會過來,交給他們吧。你一個能把自己栽倒進湖裏的狐貍,我真怕等鬼到面前你也順手把玉佩給丟出去。到時候我就真完了。”

目前求穩方是上策!

話剛一說完,宋薄身形一閃,踉蹌著從玉佩裏出來。

腳下是咯吱咯吱的沙石作響,風聲在林間異常清晰。

他喉結滾了幾滾,緩緩擡頭。

蘇瑜淺笑:“怎麽不繼續說了?”

你這眼神,要真說了,豈不是……

宋薄果斷慫了:“我這麽一想,真相對我來說十分重要。我們還是先去調查吧。”

“我知道你不願。但是這或許是我的機緣,我不想輕易放過。”許是宋薄不情願的模樣實在太過顯眼,蘇瑜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告知原因,“我來之前寺裏的大師跟我說過,說這次是絕無僅有的機會。我修煉多年,並不想最終一無所有。”

“我理解。”

思及過往種種,宋薄很能明白那種拼命追趕的過程,更知道絕望的那一刻的苦痛。

“多謝。”

既然決定探尋真相,宋薄還是鼓足了勇氣的。

“我在你身邊,你大可不必這樣走路。”

“不行!這裏詭異得很,誰知道會有什麽妖魔鬼怪,萬一又被抓走,我可怎麽辦?哎呀,就一晚,依照修仙之人騰雲駕霧、禦劍飛行的本事,一晚的功夫,他們肯定能到這!挨過天亮,我們就各奔東西了!”

蘇瑜沈住氣閉上眼,努力地邁開腿,咬牙切齒:“可你這樣抱著我,我真的很難走路。”

宋薄心虛地放開抱住蘇瑜腰間的手,直起身子,理不直氣不壯地說:“我沒法力,真的不能走前面!”

蘇瑜有些煩躁,他其實還是不想讓陰氣厚重的宋薄觸碰自己,說:“我走,我走。”眼見宋薄還想拉扯自己的衣袖,他立馬轉身直視著他,義正言辭道,“不準抓!不準碰!”

“那萬一遇到危險......”

蘇瑜扶額:“我保護你。”

他真算是倒了黴,遇見這麽個死纏爛打還沒一點本事的恩公!要是蕭風在就好了,他寧可再欠蕭風一次恩情,也不要和這個滿嘴謊話的厲鬼糾纏!

宋薄冷不丁受了蘇瑜的眼刀子,雲裏霧裏,但是還是裝聾作啞地視而不見。畢竟還有三個月啊。想到這兒又忍不住笑了笑。蘇瑜瞧見了更覺古怪,步伐加快。

宋薄看著他走的這般快,欣喜抵不過孤身一人的恐懼,急忙跟上。來到熟悉的木屋,就見到了慘狀。

外面的兩人鼓睛暴眼,地面一灘幹涸的血水。所謂的木屋此刻也被血濺得染紅一片,像是枯木中開出的花。

蘇瑜小心避開死者,然後推開木門。木屋裏有些幽暗,但好在還有月光作燈,大致看得清。

地面是紛亂染血的草堆,還有一塊塊看不出模樣的東西,蘇瑜猜測應該是肉塊。

屋子裏的血腥味更重,濃厚的仿佛像浸泡在裏面無法逃脫。

他收回打量的目光,直直看著中間癱坐著,胸口莫名缺失一塊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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