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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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加中午想吃點小甜點, 家裏的廚具不夠,便早早地去了店裏。

在廚房忙活了一會, 把東西塞進烤箱,她圍著圍裙拿著花灑, 準備把店裏的盆栽都澆一遍。

順著樓梯一路澆上去, 負責打掃的阿姨把店裏搞得挺幹凈的, 艾加嘴裏哼著歌, 心情不錯。

到了最裏頭的包廂門口, 她沒什麽猶豫,照常推開門, 卻嚇了一跳。

沙發上躺著個猶如死屍的人,空氣裏酒味不重, 但煙灰缸倒地, 灑了一地的灰。

艾加眉頭皺的死緊, 要不是那人身上的衣服足以讓艾加辨認出身份,她可能會就著手上的灑水壺, 把人給澆個底朝天。

艾加走過去, 彎腰先探了探黎秦越的鼻息。

穩定而緩慢, 人沒事。

艾加擡腳,踹在黎秦越的腿上:“起床了!”

黎秦越的腳沒客氣, 直接朝她襲擊過來, 兩人骨頭相接, 嘭得一聲, 艾加疼得彎下了腰, 用力地搓著腿。

黎秦越眼睛睜開一條縫,聲音沙啞地問她:“你什麽毛病?”

“我看你活著沒。”艾加搓得腿不疼了,才繼續道,“怎麽睡在這?”

“我想睡哪睡哪。”黎秦越翻了個身,面對著沙發,不理她了。

艾加盯著她看了會,還是問道:“你餓嗎?”

黎秦越蹬了下腿。

“我烤了點小蛋糕,吃嗎?”

三秒鐘後,黎秦越坐起了身:“吃。”

黎秦越去洗漱之後,艾加把房間裏收拾幹凈了,繼續澆花。

花沒澆完,黎秦越吊在了她屁股後面,一直看著她。

“還得一會。”艾加道,“你去坐著歇會去。”

“把我叫起來又讓我歇,”黎秦越打了個哈欠,“你就該做好以後再叫我。”

“呵,大爺。”艾加偏頭道,“你現在是我老板還是我員工?”

黎秦越笑了笑,明知故問:“有區別嗎?”

“老板我就給你沏壺茶,員工就滾一邊去。”

黎秦越胳膊支著欄桿,想了會,道:“員工。”

艾加挺驚訝的。

黎秦越一臉自豪:“別這個表情,我說到做到,千金散盡還覆來。”

“你也沒散吧。”艾加還是問出口,“賬上沒什麽問題,所以黎叔叔沒怎麽著你吧?”

“沒,我先下手為強,不走尋常路。”黎秦越道。

“這馬上就過年了,”艾加放下了水壺,“今年我打算給大家多放兩天假。”

黎秦越皺了皺眉:“什麽時候?”

“後天。”

“後天?”黎秦越瞪大了眼睛,“這還有十來天……”

“沒十天。”艾加道,“我約了人去旅游。”

“哪裏?”

“北歐。”艾加挑了挑眉,“照員工黎秦越現在的經濟狀況,應該是負擔不起的吧?”

“是。”黎秦越伸了個懶腰,有些愁,“別說旅游了,店一關門,我連睡覺的地都沒的了。”

“這麽慘?”艾加往樓下去。

黎秦越跟著她:“嗯,甜蜜的負擔。”

“甜蜜的負擔是連家都不能回?”艾加步子頓了頓,問她,“昨晚到底怎麽回事?吵架了?”

“沒,我倆不吵架,我倆可親了。”黎秦越回答得很迅速。

但到底怎麽回事,後面一句話都沒提。

艾加不是喜歡打聽這些的人,黎秦越要願意說,她作為朋友願意聽。但黎秦越要沒說的意思,她也就不問了。

只不過在烤第二茬小蛋糕的時候,考慮了下黎秦越的口味,做了一半藍莓醬夾心的。

黎秦越吃得挺開心的,看著問題不大。

於是艾老板按照原計劃在第三天下午關了店,笙歌早早地放了年假。

黎秦越挎著個小包,包裏是她現在所有的資產。

到了酒店門口,站著看了半分鐘,又轉身離開了。

出門她肯定是住酒店的,或者就在南海市,不方便了,她也是住酒店的。

但如今,有家不能回,她就不想住酒店了。

總覺得進去了看著那白茫茫的床單,就有些淒涼。

黎秦越在街上轉悠了會,卓稚電話打了過來。

這兩天她們的聯系沒斷過,卓稚一天三次的電話,跟三頓飯一樣準時。

但微信發消息回覆得比較慢,這孩子本來就沒玩手機的癮,這兩天跟師父在一塊,大概也是被看得緊。

這事黎秦越沒怪過卓稚,她一個成年人了,完全理解,也覺得自己一丁點都沒生氣。

可是這會接起電話,聽到卓稚的聲音,黎秦越突然就有些委屈。

她吸了吸鼻子,卓稚立馬問道:“姐姐你身體不舒服嗎?感冒了嗎?”

“沒,空氣不太好。”黎秦越在鼻子前揮了揮手,空氣的確不太好,她正在商場的香水櫃臺前,味道太覆雜了。

“你在外面嗎?”卓稚問,“好安靜。”

黎秦越“嗯”了一聲,不想說太多,說得多了就得撒謊。

但卓稚還是很快讓她得把真話說出來了,因為卓稚道:“我今天晚上就可以回去繼續上班了!”

語氣很興奮,黎秦越還沒開口,她又接了一句:“馬上就可以見到姐姐了!”

“嗯。”黎秦越胸口悶悶的。

卓稚道:“姐姐我好想你啊。”

黎秦越沒忍住,懟她道:“你前兩天還說想你師父呢,誰知道真的假的。”

“想師父是真的,想你也是真的啊。”卓稚道,“姐姐你難道不想我嗎?”

黎秦越沒回答,直接道:“你不用來笙歌了,笙歌放假了。”

“啊?”卓稚楞住了。

“店裏的群你沒進嗎?”黎秦越道,“你這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勁,年後也不用來上班了,艾老板不要你了。”

“啊??”卓稚只能發出這一個音。

“啊什麽啊,掛了。”黎秦越有點煩。

“別別別別別,”卓稚一連串地喊,“姐姐你現在在哪兒啊?”

“你管我在哪兒?”

“你是我女朋友我不管啊!”卓稚喊得挺大聲,“現在,立刻,馬上,發位置給我!”

黎秦越撇撇嘴,發了個定位過去。

“不許動!”卓稚道,“就在那不許動!”

“你想讓我站斷腿啊?”

“找個奶茶店坐著,我馬上到。”卓稚把電話掛了。

黎秦越在原地盯了會手機,回想了一下兩人之間的對話,皺了皺眉。

真是一點都不符合她的脾氣,照她的性子,這會該直接買張機票,飛出去度假得了。

主要還是因為沒錢吧,黎秦越想。

她把手機賽回兜,左右看了看,找了家離得最近的奶茶店,進去要了杯飲料,坐到了靠近窗戶的位置。

一分一秒地等著卓稚的時候,黎秦越不得不承認,她也很想卓稚。

嘖,也就兩天半沒見而已。

卓稚套了外套往出沖的時候,師父還在廚房裏。

等她沖到門口,手剛放在門把上,師父就已經到了她身邊,拉住了她的外套帽子。

“幹嘛去?”師父問。

卓稚有些急,便也不隱瞞:“笙歌放假了,我去把秦越姐姐接回來。”

師父看著她,沒說話,但手上也沒松勁。

卓稚道:“師父,這畢竟是秦越姐姐的家。”

“我們可以出去住。”師父道。

“不行。”卓稚用力搖頭,“這也是我的家。”

“那我出去住。”師父道。

“我的家就是你的家,誰都不出去。”卓稚看著師父,頓了頓道,“三天了,您應該學著接受了。”

師父的語氣充滿了不可思議:“下山的時候我囑咐你離男人遠一點,怕我辛辛苦苦養了這麽多年的白菜給豬拱了,結果你給個白菜拱了,還給我三天時間就讓我接受?我沒法接受!我不接受!”

“所以說讓您學著接受嘛。”卓稚拍了拍師父的胳膊,“慢慢地就能接受了,我也是這麽過來的。”

“你過來什麽?”師父道,“你被逼著跟她談戀愛的嗎!”

“我接受自己喜歡黎秦越呀。”卓稚說到這一句,有些臉紅,“我以前從來沒想過,我會有一個這樣的女朋友,她太優秀了,我實在沒想到她會喜歡我。”

“你不優秀嗎!”師父怒了,“她不就長得好看點有錢點嗎?你哪裏配不上她了?!她要是敢嫌棄你……”

“沒沒沒,師父你說什麽呢,她從來沒嫌棄過我。倒是你現在嫌棄她,讓她連自己家門都進不了。”卓稚癟了癟嘴,“你想想她多可憐啊,店裏的員工都回家團圓了,她都沒跟我說,一個人在商場裏瞎轉……”

師父不說話了。

卓稚再接再厲:“而且她沒錢了,她為了和我在一起,都要和家裏斷絕關系了。”

師父:“你要和我斷絕關系嗎?”

卓稚猛搖頭:“我沒必要,師父和那些家長不一樣,師父向來能夠接受新事物,心態特別年輕,特別開明,去年那次您去漫展玩,還上了當地的新聞網呢,大家都羨慕我有這樣的家長。”

“馬屁精。”師父道。

卓稚往前靠了靠:“那師父,我可以出門了嗎?”

“你還小。”師父解下了圍裙,說得理直氣壯,“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出門。”

“不是,師父,這大白天的。”

“白菜精跟你能當街接吻!我都不能跟你一起出個門了嗎!”師父一掌拍在旁邊的櫃子上,櫃子哢哢響,“怎麽著!你看不起我這個師父!我又醜又老給你丟臉了!”

“不不不師父你最美!”卓稚一把拉開了門,“走走走,我們一起去!”

“白菜精美還是我美!”師父指著自己的臉。

卓稚:“她也就是比你穿得好看點。”

“我穿得不好看?!”

“您披個麻袋都好看。”

去往商場的車上,卓稚挺忐忑的。

師父的性格她了解,雖然平時暴躁,但其實碰到事了,還是很尊重卓稚自身的意願的。

這一點跟黎秦越其實有些像,都是外剛內軟,卓稚回想起來,有時候會覺得這可能也是一開始她並沒有被黎秦越嚇到的原因。

對付這類人,她最有經驗,只要服個軟賣個萌,然後把自己的真心話說出來,就基本不會有什麽問題。

但當這樣兩個不同身份,卻一樣火爆的人湊到一起,卓稚還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樣的反應。

那天師父突然出現,她嚇了一跳,生怕師父當場就要處理黎秦越,到時候打起來,卓稚哪怕拼了命,可能都護不住黎秦越。

所以她岔開話題說了一堆軟話,帶著師父離開,都沒敢提幾句黎秦越。

那個時候她想著,先把師父的情緒安撫下來了,後面慢慢來。

這兩天她努力地時不時就露兩句黎秦越對她的好,把之前發生的事情說了個七七八八,師父的態度,卻超過了卓稚的預期。

準確地說,她還沒見過這樣的師父。

一個以前從來都不會直白地表達自己情感的人,現在總是把自己和黎秦越扯到一起做比較。

連美不美這事都比,這是能比的嗎?

卓稚偏頭瞅了一眼師父,在過去的很多年裏,她根本不會考慮,師父有多好看這種事。

師父自己都不會考慮到,衣服從來都穿得很隨意,對隔壁師太的每日靚湯保養也嗤之以鼻。

現在居然能問出白菜精美還是她美這種話了……

令人迷惑,令人不知所措,令人心慌。

師父感受到她的目光,猛地轉頭看她:“你看什麽?”

“我看師父。”卓稚的腦子轉得可快,“下山這麽久了,很長時間沒好好看看師父了。”

“你眼裏還有我這個師父?”師父瞥她一眼,“我看你現在眼裏就兩顆大白菜。”

“不是。”卓稚笑了,“人家叫黎秦越。”

“我不知道她叫什麽嗎?”師父怒喝一聲,擡手在卓稚腿上甩了一巴掌,“告訴你,她小時候我還給她換過尿布呢,你換過嗎!”

卓稚閉了嘴,這話她沒法回答。

要想見到需要換尿布的黎秦越,那她得穿梭過近十年的時光。

她有些驚訝,師父和黎家竟然有這麽深的源遠。

車子靜靜地行駛,卓稚覺得自己找到了另辟蹊徑的軟化師父的點。

她問師父:“小時候的黎秦越跟現在長得像嗎?”

師父十分果斷地回答:“不像,小時候長得可醜了。”

“女大十八變嘛。”卓稚笑著道,“那師父可是看著她長大的呢。”

“看過幾次。”師父道。

“黎秦越她……”卓稚頓了頓,說這話的時候心臟砰砰地跳,“跟家裏人關系一直不太好,我覺得就是缺乏溝通。但她家裏主要成員都是男性嘛,爸爸爺爺弟弟,女孩子的心思就不好說……”

“嗯。”師父看向窗外,應了一聲。

“她很羨慕我有師父您。”卓稚看著師父的側臉,“搬到白樺裏的房子後,有好多次她對著屋裏的家具發呆,她沒說,但我知道,她肯定是想媽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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