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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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修）
繡坊村的商業街，人來人往充滿煙火氣，許多商販當街擺著小攤，販賣各式各樣的布匹。
姜暖大致掃過一眼，多數是商場裏隨處可見的人造絲面料，但圍觀購買的人可真不少。
個別售賣真絲面料的攤子堆滿了人群，老板忙得不可開交。
別看村子不大，人口倒是不少。
聽陳陽介紹說，由於需要大批量的飼養桑蠶，加上開了好幾間紡織的工廠，大量缺失人手，所以近年來招了許多相關的養殖和紡織工人過來就業。
再加上繡坊村出產的絲綢料子，近幾年擴大了名聲，除了上等貨進出口之外，還有許多慕名而來的商家，來這兒淘貨。
他們走進臨街的小巷，小巷裏是個鬧中取靜的居民區，跟村口的小洋樓不同的是，這兒的房屋都是連排的老式小區，就像90年代的單身宿舍樓。
而阿K朋友開的家電維修店，就在小區首層的鋪面裏。
阿K領著眾人來到店鋪門前，掀開門簾。
老板正忙著修理一臺老式電視機，他擰著螺絲，瞥見來人，即刻丟下手裏的活，笑臉相迎：“頭一回見你帶女朋友登門，還是兩個小妞，你小子艷福不淺啊。”
阿K笑著回應：“給你介紹生意。”
他先是走向馮莫言，明目張膽地打量她一圈，像是在審視某個物件。
隨後又一聲不吭地湊近姜暖，在距離她不足一米遠的位置，咧著嘴笑，那不懷好意的模樣，硬是把她嚇得連連後退幾步。
“女朋友想修個什麽樣的物件？哥都會。”他摩拳擦掌地一步步朝她走近，眼裏迸發出赤/裸/裸的挑逗，“哥瞧一瞧，保證包你滿意。”
驟然間，陳陽挺身擋在他的面前，陰沈著臉，眸光裏蘊含著層層漩渦，一股醋意在胸口堆積、迸發。
他結實的手臂極具保護性地把姜暖往身後攬，“啪”的一聲，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拍在櫃面上：“老板，修手機。”
他表面說著修手機，從語氣上更像是警告。
阿K牽著馮莫言的手，撓了撓頭：“阿浩哥，這位才是我女朋友。”
阿浩伸長脖子，怎奈陳陽人高馬大，把身後的女人遮個嚴嚴實實。
他一不小心說了句大實話：“嘖嘖，你小子什麽眼光，明明是這位比較漂亮。”
馮莫言的臉上看不出一絲在乎的樣子，反倒是他的話成功惹怒了陳陽。
陳陽拿著姜暖那臺摔壞屏幕的手機，扔在操作臺上，一言不發，強大的氣場卻足以震懾人心。
真是好大的架子，阿浩一臉不滿地瞅了他一眼，又佯裝在檢查屏幕。
半響，他丟下一句：“修不了。”
阿K嬉皮笑臉地湊過來，打著轉圜：“阿浩哥，你也是修了十年手機的老師傅了，這點小問題應該難不倒你。”
“不單單是屏幕問題。你瞅瞅，這觸摸屏看著也不大行。”他呲著嘴，有意無意地把問題嚴重化。
陳陽冷言道：“修不了就換臺新的。”
馮莫言一聽需要費大價錢的事，哭唧唧地賣著慘：“都怪我，是我把人家姑娘的手機摔壞的。”
那哭聲，吵得人頭疼。
姜暖扯了扯陳陽的袖子，於心不忍：“還是，修吧！”
眼看事情有了反轉，馮莫言頓時止住哭聲，一個勁地小聲抽泣。
“我還真就不想接他的單子。”他扯著嗓門一吼，像是故意說給陳陽聽，“想來也沒有別的地方可以維修，就讓他們上莞城修去。”
從繡坊村到莞城，少說都要兩個小時的路程，一來一回，若碰上堵車，起碼要耗費一天的時間。
他們此行的目的是找料子，衡量起來，能有現成的解決方法，姜暖自然是不會想著浪費時間。
明眼人都看得出阿浩在故意找茬，陳陽緊攥著拳頭，手臂上的青筋凸起，隨時都有一拳招呼過去的可能。
姜暖註意到他的舉動，她柔軟的手心覆上他的拳頭，耐心地一根根掰開他的指頭，最後與他十指相扣。
陳陽絲毫沒有料到姜暖會主動牽手，還是以如此暧昧的方式。他渾身僵直，所有的憤怒漸漸化為感官，專註在手裏的柔荑中。
他掙了掙，不料反抗卻惹來姜暖另外一只手，她輕輕地撫摸著他的手背，似一根羽毛，攪亂了他的心，同時也撫平他的情緒。
-
當場的這一幕，在兩人未發覺的情況下，被馮莫言偷偷舉著手機，定格下畫面。
她繞開擋在身前的陳陽，刻意放軟了語氣：“老板，先前我們的態度確實不妥，我鄭重地向您道歉，您看能不能幫個忙。”
不就是等著他們低頭麽。
“哎呀，我也不是那種小氣的人。”阿浩瞇著眼，故作糾結，嘆息道，“既然是美女出面求我，我就勉為其難的同意了。”
他仍不安分地向姜暖拋媚眼的舉動，再次引起陳陽極大的不滿。
他從她的手心裏掙脫，拽著她的手臂，寡淡地說：“不需要求他，我們現在就去莞城。”
姜暖驚詫的同時，又朝他飛去一記刀眼，小聲低語：“你瘋啦？”
阿浩聽了一臉不爽地附和：“那正好，我倒是省事了。”
場面一度僵持不下。
馮莫言看了看仨人，出面調和：“既然來都來了，能修就修唄，何必要跑這麽遠。”
她加油添醋地在阿浩面前說好話，還跑去隔壁小店買來兩盒煙，硬塞進他的手裏，才把事情平息。
阿浩看在她如此誠懇的態度下，勉為其難地將封塵了一年之久的貼屏機和維修工具翻出來。
他拎著手機走進裏屋，聲音隔著門縫傳來：“兩小時後過來取。”
直至出門前的一刻，陳陽仍然在質疑他的技術含量。
於是姜暖看著某個別扭的男人，黑著張臉全程在生悶氣。
起初，他腳下的步履越走越快，只身一人遠遠地走在前頭。
而後，察覺到姜暖刻意保持著距離，緊跟在他身後，又逐漸放緩腳步。
清冷的秋風卷起地面的沙塵和落葉，暖陽躲進雲層裏，天空頓然一片陰沈。
他擡眸凝望著被烏雲席卷的天空，頓住腳步。
風雲突變，是暴雨來臨前的征兆。
馮莫言望一眼天色，擰著阿K的耳朵，語氣急促：“看你做的好事，眼下快下雨了，東西還沒找到，你說怎麽辦？”
姜暖回頭看一眼身後的兩人：“你們也在找東西？”
回回都那麽巧，不禁讓她懷疑有點刻意的成份。
“可不是嘛，喏，你看。”馮莫言從挎包裏取出一只巴掌大的仿真布偶貓，貓咪通體雪白，毛發柔軟，唯獨缺少一顆眼睛。
另外一只完好的眼睛，從色澤上看，像是貓眼石。
馮莫言喋喋不休地控訴阿K，剛送出手的禮物，就被他這個贈送者弄丟了一只眼睛。
兩人沿途尋找，才有了剛剛碰巧遇上姜暖的那一幕。
出於好奇心，姜暖問了一句：“可以給我看看嗎？”
馮莫言沒有多心，直接把布偶貓遞給她。
仔細翻看一圈，姜暖用指尖撫過貓眼石，從質感和光澤上對比，如果不是細致觀察，很難發現貓眼石是假的。
“貓眼石多貴呀，找不到你得重新買一個給我。”馮莫言越想越肉疼，轉念一想，反問道，“對了，你們是要找什麽？說不定我們還能幫上忙。”
“我們要找一種藍色的絲綢料子。”姜暖把布偶貓還給馮莫言，一個假的貓眼石，也沒有需要她出手修覆的必要。
她剛說了個大概，便瞧見陳陽又原路折返回來。
他看起來依舊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樣。
“快下雨了，先找個地方避雨。”
附近看起來並沒有什麽適合避雨的地方。
阿K提議去村裏的祠堂。
馮莫言覺得祠堂是祭祀祖宗的地方，用來躲雨怕是不妥，她的意見是去阿K家。
阿K一臉難色，含含糊糊地說父母喜歡清靜，所以他極少帶朋友回家。
在姜暖看來，他是還沒做好帶馮莫言回家見長輩的打算。
陳陽思量後，最終決定還是去他家老宅。
-
陳陽的外公家比起村裏蓋的那些小洋樓，略顯陳舊些。
由於長時間沒有人居住，屋子裏落了厚厚一層灰，院子裏的花草也因常年沒有澆水枯了大半。
陳陽提來一盆清水，擰著抹布把木質的沙發裏裏外外擦了一遍，暫時清掃出一小塊地。
屋外雷雨聲轟鳴，大雨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姜暖站在落地窗前，凝視著被雨幕沖刷的玻璃窗。
窗外朦朧一片，漸漸地院子裏積起一小灘雨水。
她回頭註視著陳陽在廚房裏燒水的身影。
客廳裏，馮莫言和阿K組隊打起游戲，手機開著擴音，清晰可聞兩人激烈的戰況。
馮莫言：“你走上路過來支援，註意對面打野切後排。”
馮莫言：“哎喲，你這是什麽神仙走位。”
阿K：“點塔點塔。”
馮莫言：“等兵線，穩住。”
……
趁著客廳裏的兩人沒註意。
姜暖悄悄地走到陳陽身後，探著頭看他一手托著玻璃杯，另只手用骨節分明的手指撚著小刷子，仔仔細細地洗刷著杯沿的每一處。
他將杯子放在水流下反覆地沖洗，迎著光線，查看是否有遺留未清洗到的地方。
潔癖，姜暖對他又有了新的印象。
她率先打破沈寂，盲目地找話題閑聊：“院子裏的花都快枯死了，我覺得，你可以找個阿姨定期來打掃衛生。”
“不需要。”他從杯沿刷到杯壁，再到杯腳，“不會再有人回來住。”
“那，我來幫你一起洗。”她朝臺面上剩餘的三個杯子伸出手，剛碰到其中一個杯口，就被陳陽一刷子敲到手背上。
她吃痛地縮回手，蹙著眉頭嬌嗔：“我好心幫你洗，你還打我。”
“不用，你去外頭坐著休息。”
姜暖看出他的氣還沒消。
她覺得自己有必要再解釋一下：“你可別誤會，我阻攔你動手，可不是偏袒店老板，我知道你是想護著我，可是我需要他幫我修好手機，我可不想真的浪費時間跑到莞城去。”
“所以你甘願被他調戲？”他頓住手裏的動作。
片刻間，兩人再度陷入沈默，空氣中僅剩下嘩嘩啦啦的流水聲。
良久後，姜暖挪動腳步，清清冷冷地說：“我隨處參觀一下。”
她轉身的剎那，陳陽側過臉，餘光睨視著她走出廚房的背影。
當即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就不該說這種帶刺的話。
姜暖出了廚房，聞見客廳裏的兩人還沒結束游戲。
她踩上通往二樓的階梯，腦子裏不停地回蕩著陳陽說的每一句話，嘴裏嘟嘟囔囔：“這家夥，怎麽像吃了火藥一樣嗆人。”
二樓有兩個房間，其中一間虛掩著門，門上貼著一只泰迪熊的頭，姜暖一眼就認出，跟傅嘉遇的微信頭像，一樣。
她推開房門，隨著門檻上的掛鈴叮叮作響。
窗邊擺放的木架鋼琴映入眼簾，整個房間的裝飾簡單明了，除了一張空床之外，就得一張書桌，和一個雙門的衣櫃，再無其它多餘的東西。
姜暖走到書桌旁，用手指抹了一下桌面，整個指尖都染上一層灰。
不經意間，她餘光掃過書桌，意外發現第二層抽屜的縫隙裏夾著一張照片。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她拉開抽屜，照片正面朝上，滑落在牛皮記事本的封面上。
眸光觸及相片，她頓然怔楞在原地，腦子裏像煙花炸開般嗡嗡作響。
照片裏的小女孩，懷裏抱著一只泰迪熊，站在種滿向日葵的花田間，露著燦爛的笑容。
照片的右下角，落款時間：2004年7月8日。
那是，五歲時的她。
她從抽屜裏取出牛皮記事本，翻開第一頁，紅色的字跡行雲流水，落筆雲煙，赫然寫著傅嘉遇三個字。
名字下，附帶著一排小字：時光定格下的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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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別售賣真絲面料的攤子堆滿了人群，老板忙得不可開交。
別看村子不大，人口倒是不少。
聽陳陽介紹說，由於需要大批量的飼養桑蠶，加上開了好幾間紡織的工廠，大量缺失人手，所以近年來招了許多相關的養殖和紡織工人過來就業。
再加上繡坊村出產的絲綢料子，近幾年擴大了名聲，除了上等貨進出口之外，還有許多慕名而來的商家，來這兒淘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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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阿K朋友開的家電維修店，就在小區首層的鋪面裏。
阿K領著眾人來到店鋪門前，掀開門簾。
老板正忙著修理一臺老式電視機，他擰著螺絲，瞥見來人，即刻丟下手裏的活，笑臉相迎：“頭一回見你帶女朋友登門，還是兩個小妞，你小子艷福不淺啊。”
阿K笑著回應：“給你介紹生意。”
他先是走向馮莫言，明目張膽地打量她一圈，像是在審視某個物件。
隨後又一聲不吭地湊近姜暖，在距離她不足一米遠的位置，咧著嘴笑，那不懷好意的模樣，硬是把她嚇得連連後退幾步。
“女朋友想修個什麽樣的物件？哥都會。”他摩拳擦掌地一步步朝她走近，眼裏迸發出赤/裸/裸的挑逗，“哥瞧一瞧，保證包你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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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結實的手臂極具保護性地把姜暖往身後攬，“啪”的一聲，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拍在櫃面上：“老板，修手機。”
他表面說著修手機，從語氣上更像是警告。
阿K牽著馮莫言的手，撓了撓頭：“阿浩哥，這位才是我女朋友。”
阿浩伸長脖子，怎奈陳陽人高馬大，把身後的女人遮個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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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莫言的臉上看不出一絲在乎的樣子，反倒是他的話成功惹怒了陳陽。
陳陽拿著姜暖那臺摔壞屏幕的手機，扔在操作臺上，一言不發，強大的氣場卻足以震懾人心。
真是好大的架子，阿浩一臉不滿地瞅了他一眼，又佯裝在檢查屏幕。
半響，他丟下一句：“修不了。”
阿K嬉皮笑臉地湊過來，打著轉圜：“阿浩哥，你也是修了十年手機的老師傅了，這點小問題應該難不倒你。”
“不單單是屏幕問題。你瞅瞅，這觸摸屏看著也不大行。”他呲著嘴，有意無意地把問題嚴重化。
陳陽冷言道：“修不了就換臺新的。”
馮莫言一聽需要費大價錢的事，哭唧唧地賣著慘：“都怪我，是我把人家姑娘的手機摔壞的。”
那哭聲，吵得人頭疼。
姜暖扯了扯陳陽的袖子，於心不忍：“還是，修吧！”
眼看事情有了反轉，馮莫言頓時止住哭聲，一個勁地小聲抽泣。
“我還真就不想接他的單子。”他扯著嗓門一吼，像是故意說給陳陽聽，“想來也沒有別的地方可以維修，就讓他們上莞城修去。”
從繡坊村到莞城，少說都要兩個小時的路程，一來一回，若碰上堵車，起碼要耗費一天的時間。
他們此行的目的是找料子，衡量起來，能有現成的解決方法，姜暖自然是不會想著浪費時間。
明眼人都看得出阿浩在故意找茬，陳陽緊攥著拳頭，手臂上的青筋凸起，隨時都有一拳招呼過去的可能。
姜暖註意到他的舉動，她柔軟的手心覆上他的拳頭，耐心地一根根掰開他的指頭，最後與他十指相扣。
陳陽絲毫沒有料到姜暖會主動牽手，還是以如此暧昧的方式。他渾身僵直，所有的憤怒漸漸化為感官，專註在手裏的柔荑中。
他掙了掙，不料反抗卻惹來姜暖另外一只手，她輕輕地撫摸著他的手背，似一根羽毛，攪亂了他的心，同時也撫平他的情緒。
-
當場的這一幕，在兩人未發覺的情況下，被馮莫言偷偷舉著手機，定格下畫面。
她繞開擋在身前的陳陽，刻意放軟了語氣：“老板，先前我們的態度確實不妥，我鄭重地向您道歉，您看能不能幫個忙。”
不就是等著他們低頭麽。
“哎呀，我也不是那種小氣的人。”阿浩瞇著眼，故作糾結，嘆息道，“既然是美女出面求我，我就勉為其難的同意了。”
他仍不安分地向姜暖拋媚眼的舉動，再次引起陳陽極大的不滿。
他從她的手心裏掙脫，拽著她的手臂，寡淡地說：“不需要求他，我們現在就去莞城。”
姜暖驚詫的同時，又朝他飛去一記刀眼，小聲低語：“你瘋啦？”
阿浩聽了一臉不爽地附和：“那正好，我倒是省事了。”
場面一度僵持不下。
馮莫言看了看仨人，出面調和：“既然來都來了，能修就修唄，何必要跑這麽遠。”
她加油添醋地在阿浩面前說好話，還跑去隔壁小店買來兩盒煙，硬塞進他的手裏，才把事情平息。
阿浩看在她如此誠懇的態度下，勉為其難地將封塵了一年之久的貼屏機和維修工具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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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出門前的一刻，陳陽仍然在質疑他的技術含量。
於是姜暖看著某個別扭的男人，黑著張臉全程在生悶氣。
起初，他腳下的步履越走越快，只身一人遠遠地走在前頭。
而後，察覺到姜暖刻意保持著距離，緊跟在他身後，又逐漸放緩腳步。
清冷的秋風卷起地面的沙塵和落葉，暖陽躲進雲層裏，天空頓然一片陰沈。
他擡眸凝望著被烏雲席卷的天空，頓住腳步。
風雲突變，是暴雨來臨前的征兆。
馮莫言望一眼天色，擰著阿K的耳朵，語氣急促：“看你做的好事，眼下快下雨了，東西還沒找到，你說怎麽辦？”
姜暖回頭看一眼身後的兩人：“你們也在找東西？”
回回都那麽巧，不禁讓她懷疑有點刻意的成份。
“可不是嘛，喏，你看。”馮莫言從挎包裏取出一只巴掌大的仿真布偶貓，貓咪通體雪白，毛發柔軟，唯獨缺少一顆眼睛。
另外一只完好的眼睛，從色澤上看，像是貓眼石。
馮莫言喋喋不休地控訴阿K，剛送出手的禮物，就被他這個贈送者弄丟了一只眼睛。
兩人沿途尋找，才有了剛剛碰巧遇上姜暖的那一幕。
出於好奇心，姜暖問了一句：“可以給我看看嗎？”
馮莫言沒有多心，直接把布偶貓遞給她。
仔細翻看一圈，姜暖用指尖撫過貓眼石，從質感和光澤上對比，如果不是細致觀察，很難發現貓眼石是假的。
“貓眼石多貴呀，找不到你得重新買一個給我。”馮莫言越想越肉疼，轉念一想，反問道，“對了，你們是要找什麽？說不定我們還能幫上忙。”
“我們要找一種藍色的絲綢料子。”姜暖把布偶貓還給馮莫言，一個假的貓眼石，也沒有需要她出手修覆的必要。
她剛說了個大概，便瞧見陳陽又原路折返回來。
他看起來依舊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樣。
“快下雨了，先找個地方避雨。”
附近看起來並沒有什麽適合避雨的地方。
阿K提議去村裏的祠堂。
馮莫言覺得祠堂是祭祀祖宗的地方，用來躲雨怕是不妥，她的意見是去阿K家。
阿K一臉難色，含含糊糊地說父母喜歡清靜，所以他極少帶朋友回家。
在姜暖看來，他是還沒做好帶馮莫言回家見長輩的打算。
陳陽思量後，最終決定還是去他家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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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陽的外公家比起村裏蓋的那些小洋樓，略顯陳舊些。
由於長時間沒有人居住，屋子裏落了厚厚一層灰，院子裏的花草也因常年沒有澆水枯了大半。
陳陽提來一盆清水，擰著抹布把木質的沙發裏裏外外擦了一遍，暫時清掃出一小塊地。
屋外雷雨聲轟鳴，大雨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姜暖站在落地窗前，凝視著被雨幕沖刷的玻璃窗。
窗外朦朧一片，漸漸地院子裏積起一小灘雨水。
她回頭註視著陳陽在廚房裏燒水的身影。
客廳裏，馮莫言和阿K組隊打起游戲，手機開著擴音，清晰可聞兩人激烈的戰況。
馮莫言：“你走上路過來支援，註意對面打野切後排。”
馮莫言：“哎喲，你這是什麽神仙走位。”
阿K：“點塔點塔。”
馮莫言：“等兵線，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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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客廳裏的兩人沒註意。
姜暖悄悄地走到陳陽身後，探著頭看他一手托著玻璃杯，另只手用骨節分明的手指撚著小刷子，仔仔細細地洗刷著杯沿的每一處。
他將杯子放在水流下反覆地沖洗，迎著光線，查看是否有遺留未清洗到的地方。
潔癖，姜暖對他又有了新的印象。
她率先打破沈寂，盲目地找話題閑聊：“院子裏的花都快枯死了，我覺得，你可以找個阿姨定期來打掃衛生。”
“不需要。”他從杯沿刷到杯壁，再到杯腳，“不會再有人回來住。”
“那，我來幫你一起洗。”她朝臺面上剩餘的三個杯子伸出手，剛碰到其中一個杯口，就被陳陽一刷子敲到手背上。
她吃痛地縮回手，蹙著眉頭嬌嗔：“我好心幫你洗，你還打我。”
“不用，你去外頭坐著休息。”
姜暖看出他的氣還沒消。
她覺得自己有必要再解釋一下：“你可別誤會，我阻攔你動手，可不是偏袒店老板，我知道你是想護著我，可是我需要他幫我修好手機，我可不想真的浪費時間跑到莞城去。”
“所以你甘願被他調戲？”他頓住手裏的動作。
片刻間，兩人再度陷入沈默，空氣中僅剩下嘩嘩啦啦的流水聲。
良久後，姜暖挪動腳步，清清冷冷地說：“我隨處參觀一下。”
她轉身的剎那，陳陽側過臉，餘光睨視著她走出廚房的背影。
當即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就不該說這種帶刺的話。
姜暖出了廚房，聞見客廳裏的兩人還沒結束游戲。
她踩上通往二樓的階梯，腦子裏不停地回蕩著陳陽說的每一句話，嘴裏嘟嘟囔囔：“這家夥，怎麽像吃了火藥一樣嗆人。”
二樓有兩個房間，其中一間虛掩著門，門上貼著一只泰迪熊的頭，姜暖一眼就認出，跟傅嘉遇的微信頭像，一樣。
她推開房門，隨著門檻上的掛鈴叮叮作響。
窗邊擺放的木架鋼琴映入眼簾，整個房間的裝飾簡單明了，除了一張空床之外，就得一張書桌，和一個雙門的衣櫃，再無其它多餘的東西。
姜暖走到書桌旁，用手指抹了一下桌面，整個指尖都染上一層灰。
不經意間，她餘光掃過書桌，意外發現第二層抽屜的縫隙裏夾著一張照片。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她拉開抽屜，照片正面朝上，滑落在牛皮記事本的封面上。
眸光觸及相片，她頓然怔楞在原地，腦子裏像煙花炸開般嗡嗡作響。
照片裏的小女孩，懷裏抱著一只泰迪熊，站在種滿向日葵的花田間，露著燦爛的笑容。
照片的右下角，落款時間：2004年7月8日。
那是，五歲時的她。
她從抽屜裏取出牛皮記事本，翻開第一頁，紅色的字跡行雲流水，落筆雲煙，赫然寫著傅嘉遇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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