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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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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個火

許望亭回國了。

得知這個消息時,裴雲起不由得楞了一秒鐘,就聽見電話那頭好友繼續說道:“今天下午的飛機,接風宴都擺好了,就差你了,地址我一會發給你,記得來啊。”

不給他拒絕的機會,好友就飛快地掛了電話,徒留他自己看著黑掉的手機屏幕。

也對,畢竟他們的朋友全都以為他和許望亭分手是因為雙方父母的阻撓,這麽多年過去了,一直想著讓他們再續前緣,只是許望亭自從當年那事過後就出了國,他們也沒再聯系過了。

好友把地點發了過來,裴雲起揉了揉眉心,最後只能回一個知道了。

總歸都是一個圈子裏的,就算有過一段,許望亭一回國,也少不了見面,他不去反而讓雙方下不來臺。

等他將手頭的工作忙完出發,已經快八點了,外面的天雖黑透了,但荷城作為一線大都市,無數燈光照亮城市的每一個角落,不少人的生活才剛剛開始。

接風宴定在某個高檔餐廳,是某個好友家裏的產業,也是談生意和顯財力的好去處。

裴雲起推開包廂的門,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的許望亭,不知是誰說了什麽逗人開心的笑話,惹得他眼開眉展。

就連見他來了,也還是掛著那副笑說:“菜上齊那麽久了你才來,自罰三杯啊。”

這位爺生得很漂亮,精致卻不顯得女氣,膚色又白,一看就是錦繡堆裏長大的小少爺,金尊玉貴的,就連說話時無意帶著的那點倨傲,也變成了討喜的貴氣。

還和他記憶裏的樣子一樣。

包廂裏的熱氣足,熏得裴雲起頭昏腦漲,他松了松領帶,脫下西裝掛在椅背上應道:“行,今天我就當舍命陪君子了。”

“三杯就舍命了?”許望亭往後一靠,笑道:“酒量怎麽倒退那麽多。”

其他人在一旁起哄,說今夜不醉不歸,裴雲起也沒再說什麽,徑直拉開椅子坐下,給自己倒了杯酒,淺酌一小口。

這次宴會的主角是許望亭,大家也都識趣,話題全圍繞著他轉,他照單全收,全場氣氛被他推到高.潮,飯桌上的每個人都嗨得不行。

他太會抓住這些點了,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只要他想,他就能成為這場社交當之無愧的C位。

好像生來就如魚得水,所有人都會為他歡呼。

許是再好的氛圍也擋不住一個沒眼色的人,在有人問出許望亭在國外那麽多年,有沒有談戀愛時,全場就像快要燒沸的水被按下了暫停鍵,一下子停了,不咕嘟了。

而作為許望亭的前任,裴雲起不用去看,就能感受到四周投來目光的主人不是在替他們尷尬就是吃瓜的好奇心迸發,想聽他倆的回答。

即便是這樣,裴雲起依舊不慌不忙地夾了一筷子魚肉嘗嘗。

這家店餐廳的魚肉是他最喜歡的,味道不重卻鮮美可口,只可惜他也不會天天來吃。

許望亭倒是很給面子地攤開手,無奈笑道:“國外的gay也沒你們想得那麽多。”

這話一出,眾人發出一陣哄堂大笑,勉強算是將氣氛恢覆正常,他卻話題一轉,接著問道:“就是不知道在雲起在國內有沒有找到合適的伴?”

面對其他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眼神,裴雲起停下筷子,避而不答,淡笑著說:“國內的gay也沒那麽多。”

許望亭也笑了笑,旁邊有人跳出來打了個圓場,其他人便順著插科打諢,把這段不愉快蓋了下去。

裴雲起一向不喜這種場合,酒過三巡就感到乏味,趁大家推杯換盞之際,沒多少人註意他,和旁邊人打了聲招呼說要去趟洗手間。

餐廳洗手間的裝修風格也極其典雅,鏡子外圍鑲嵌著一圈雕花的木質邊框,角落裏還放了一盆富貴竹。

他站在洗手池旁,點了根煙,算是給自己一個不回去的理由。

方才抽兩口,就又進來了一個人,那人略微停頓了一下,湊到他身邊自來熟地說道:“嘿,借個火行不行?”

裴雲起一擡頭,就對上那人的眼。

對方的五官很鋒利,上挑的眉配上高挺的鼻子,是世俗公認的那種帥氣,但他卻長了一雙桃花眼,眼神真摯,像是難得一見的大情種,看起來反而沒什麽攻擊性。

他身高186,在人堆裏算高的了,他卻比他還要高出一個發頂。

只是裴雲起忍不住下意識地想,這人眼睛和許望亭挺像,不過許望亭的更輕浮些,和他本人一樣。

意識到自己的第一反應後,他自嘲地笑了笑,拿出打火機遞給了那人。

“謝了。”

對方還他一個露齒笑,看上去很高興。

他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一根煙的時間不長,也就三四分鐘,在裴雲起剛熄滅煙打算洗個手離開時,許望亭也來了。

他瞧見他們倆站在一起,止住了腳步,抱臂靠在入口處,笑道:“喲,我來得不算巧。”

裴雲起心知他誤會了什麽,也懶得解釋,許望亭見他這個樣子,輕笑一聲說道:“看來國內倒比國外更開放。”

他清楚他的性子,也知道許望亭是暗指方才包間裏那番對話,可當著陌生人的面,這話委實過分了些。

裴雲起微微皺眉,不等他開口,身邊的人就回懟道:“我和我男朋友在一起有你什麽事啊?”

“男朋友???”

和他一樣驚訝的,還有對面的許望亭。雖然一個驚訝的是我有男朋友我怎麽不知道,而另一個驚訝的是他有男朋友我怎麽不知道。

“對啊,倒是你,你誰啊?”

這位始作俑者依舊大言不慚地繼續說道。

許望亭這次變成了冷笑,一句話沒說轉身就走了,顯然被氣得不輕。

裴雲起倒是沒太大感覺,反倒更不急了,又抽出一根煙,邊點煙邊對他問道:“說說吧,我什麽時候交了個不認識的男朋友?”

人一走,對方就又回到剛才那個狀態,理直氣壯地回答道:“你不說話不就是默認了嗎?”嘴裏還嘀咕了一句“是他先說我的”。

念叨這句話的神情還挺委屈,好像真受了什麽大委屈。

聲音不大,但裴雲起還是聽見了,他失笑著搖了搖頭說道:“先跟你道個歉,連累你莫名其妙被說,但下次還是換個說法,我倆要是真戀人,他聽到自己被綠還不得跟你打一架?”

“也是。”

對方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笑,下一秒立馬對他問了一個毫不相幹的問題:“有筆嗎?”

裴雲起點點頭,從上衣的西裝口袋裏掏出遞給他,他接過卻拽住了裴雲起準備收回的手,俯下.身龍飛鳳舞地在他手心寫下一串數字。

十一位,不出所料的話,應該是他的手機號。

果然,他擡起頭,笑瞇瞇地看著裴雲起說道:“這是我的聯系方式。”

他一松開,裴雲起就將手收了回來,面色從容地從他手裏抽出筆。

他對裴雲起的舉動卻並沒有表現出什麽不愉快的情緒,神色照舊,只是走出兩步後又猛地扭頭對他笑道:“對了,忘了說,我叫路醒。”

說完這句話,他擺了擺手離開了。

而經過這個插曲,裴雲起早就沒了回包廂的心思,他給那位力邀他來的好友發了條信息,說自己有事先走了。

他說這話的意思只是告知,所以也沒等對方給回覆,直接驅車離開了餐廳。

到家洗澡的時候,裴雲起看見手心裏的字才想起來還有這回事,果真是年紀大了,許多事都記不清楚。

路醒的長相其實挺對他的口味,準確點說,絕大多數審美正常的人類都不會否定這個長相,只是他已經不算年輕了,明年他就將迎來自己的三十歲。

老的不是年齡,而是他的心。

他的愛恨都曾徹骨,十八歲時孤註一擲的追求那份愛情,最後向現實低了頭;二十三歲不曾猶豫的在愛情和前途中,選擇了後者;到了二十九歲,他只覺得所謂的愛恨,都像蒙了塵的珠子,也懶得再講那些情啊愛啊。

就連過了這麽多年,再次和許望亭見面,第一時間想起的,竟是原來就算當初認為刻骨銘心的愛戀,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

想到這,他順手擦掉了那串數字。

黑色的字跡隨著熱水的沖刷逐漸消亡,浴室裏唯一回響的就是水流落在瓷磚上碰撞的聲音。

過了很久,他擦幹凈身上的水珠,穿上浴袍,打開了放在客廳的手機。

好友的消息居然有十幾條,看著對話框上顯示的那句不用謝哥,他疑惑地皺了皺眉。

點進去才發現,在他發完那條先走的信息後,對方非常迅速且高冷的回了他一句好。只是過了不到二十分鐘,他就精分的好像換了一個人。

——怎麽回事,望亭跟我說你有男朋友了,真的假的?

——不用擔心,哥們幫你解釋。

——他相信了,怎麽樣,兄弟靠譜吧?

——不用謝哥。

裴雲起扶額,思慮半天最後還是回了個“……”以表示他的無語凝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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