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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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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8 章

深山老林深處,連馬力強悍,最適合翻山越脊的軍用越野車也毫無用武之地。

這幫人棄車,現已經足足走了一天一夜。

程廿是Omega,體能無法與Alpha相提並論,在潮濕的密林中長途跋涉後,兩條腿酸疼浮腫,幾乎快失去感覺,只能憑慣性和對這幫人的畏懼催使他往前走。他快撐不住了,眼神渙散,冷汗淋漓,意識也開始模糊,最後只能由趙迅背著他往前走。

程廿得到了短暫的休息,卻因為拖累了趙迅而難過。他趴在他耳邊,虛弱地輕聲道:“你為什麽要跟著我?”

趙迅肩背上骨頭裏還有子彈,背上還有個人,而腳步一刻不停,他出生於特種兵部隊,常年的殘酷訓練開發出身體的極限,習慣了極度隱忍。他沈默了一會兒,才沈聲道:“這一年裏,董事長只給我一個命令,就是保護你。”

程廿在他寬厚溫暖的脊背上,青白的眼眶開始泛起濕熱,心臟像是被狠狠抓握,滯悶不已。

前方視野倏地變得開闊,他們終於在天黑前趕到了目的地。

那是個大山深處的一個小村落,坐落在密林內一座水庫邊上,依山傍水,風景秀麗,村落的建築是當地特色木屋,時不時見到水庫邊洗衣打水的村民,交談間吐出陌生的語調。然而,在寧靜安詳的的表象下,村莊內肥沃的土壤下,孕育著一片罪惡的種子。

賀家在國內呼風喚雨幾十年,還在兩國邊境靠近塔邦這一邊開辟了近千畝罌粟園,經營著配套的制毒售毒產業鏈。全村男女老少從事這項事業,仰仗賀家的庇護,一直經營得很順當,這座貧困的村落家家戶戶都衣食無憂,甚至不少人一夜暴富。

提前打過招呼,村頭蹲著個塔邦當地的男孩子,細瘦黝黑的胳膊腿兒,眼睛很大,亮晶晶的,望見賀罹一行人行色匆匆地徒步靠近,興奮地跑上去迎接。

阿琴認識他,用當地語言與他交流,稱呼他為“米登”。那男孩用塔邦語對阿琴說了很多,阿琴聽後,憤怒得摔下包裹,轉回來對賀罹說:“丁哥他們都撤了,接應我們進城的人不見了。他們聽到西南地區的警力調動的風聲,警方還說動了塔邦的警察參與配合,現在誰也不敢來。”

男人臉色沈郁,然後看向他手下背上的Omega,宋知習沈睡著,眼皮微微合上,面色蒼白幾乎透明,表情是不設防的松弛,對外界的一切都毫無感知。

這夥人的齊刷刷開始暴躁,原本到達目的地之後的喜悅和希望全被這個消息打垮了。

“如果早一個星期到,就還有機會。”阿琴咬牙狠聲道,“一開始我們就不該去找這個姓程的。”

蒜頭死死瞪了落在後面的程廿一眼,罵道:“媽的,害人精,老子一槍送他歸西。”

“住手!”賀罹道。

下屬質疑去尋找程廿的做法就是在質疑他的決定,綁架程廿是為了尋找宋知習,他的確達到了目的,找到了人,代價卻是斷送了逃命的時機,下屬們難免有所怨言,卻只能對程廿發洩憤怒。

賀罹當然不在乎人質的死活,但是現在還不能讓他死,他不想等宋知習清醒過來後質問自己為什麽殺害他的老師。此外,不知道為什麽,趙家貌似很看重程廿,留著他也許還有用。

“進村,先修整半天再說。”賀罹下了命令。

這夥人進入了那個叫米登的男孩家裏,受到了款待。男孩的父親和叔叔掌握了整個村子的毒品銷售業務,靠著販毒生意致富,十分感激賀家。賀家早已大廈傾覆,他們還傾力幫助賀家人,不知是真的心懷感恩,還是愚蠢到相信賀家還能東山再起。

程廿被關在一間臥室裏,賀罹一行將近十人,在隔壁房與米登的父親開始商量接下來的去向,大部分人語言不通,由阿琴作翻譯。還沒商量出個結果,米登突然風風火火沖進來,打斷大人們凝重的談話,用當地語言喊道:“警察來了。”

聽到消息,這夥惡貫滿盈的匪徒大驚失色:“混蛋,怎麽來得這麽快?”

阿琴臉色慘白看向男人:“我們快撤吧!”

蒜頭低嘲道:“沒了引路人,還能撤去哪?貓進山裏躲一輩子嗎?”

“來不及了,老子跟他們拼了。”外國面孔的壯漢扛起槍往外沖。

阿琴:“別沖動!”

“娘的,那讓我先宰了那兩個娘兒們!”

阿琴死死壓住門,才讓他冷靜了些。

賀罹盯著桌上古舊殘破的地圖,一言不發。

砍哥看向賀罹,他是這夥人裏年紀最大,資歷最豐富的頂級雇傭兵,但他也一樣受雇於賀家,聽命於賀罹。他低頭,嗓音依然穩重:“兩個選擇,第一,進山,賭一把運氣走出林子,但是不能帶著那幾個累贅,第二,”他用手點了下地圖上水庫附近的某個點,“沒人帶路,我們自己進去。”

一圈人都在註視著賀罹,他是最終拍板的人,而他盯著地圖上那個紅點,半晌沈默。

進了那片原始森林,沒有五至七天是走不出去的,食物水源無法保證,光蚊蟲就能要了人的命,宋知習撐不過去。如果選擇這條路,他只能放棄好不容易找回的Omega,將他留在這裏,連同他肚子裏的孩子,他的親身骨血。

如果是第二條路,未知性太高,搞不好所有人都交代在這兒,他不能用手下的性命來冒險。

所以,男人的最終決定,所有人自行選擇哪一條路。

一時沒人說話,他們都是刀光劍影裏出來的狂徒,卻被逼得沒有了活路,面對生死關頭,沒人會輕松地抉擇。

砍哥道:“頭兒,你拿個主意。我跟著你。”

“我也是。”阿琴道。

阿琴都這麽說,蒜頭只能做出一樣的選擇。到最後,大部分人跟隨賀罹趕去地圖上的位置,只有兩個人選擇扛著槍支和物資跨越密林深山,成為國際通緝犯。

程廿剛瞇了會兒,就被人粗暴地搖醒,坐上當地居民采摘罌粟果實的簡陋的三輪車,搖搖晃晃駛向深山。來到一個砌著褪色紅磚的山洞前。

男孩米登把他們領到此地,又對他們說了很多,似乎在警告著什麽。但是除了進去找條生路,他們已經沒有選擇,米登最後還是離開了,坐在三輪車後背上,用憂心忡忡的眼神對他們註目。

程廿不知道這個人造工事到底是什麽用途,只覺得越往裏走,水汽含量越高,腐朽的氣息越濃郁,處處透著重工氣息。地面上散落有厚厚灰塵覆蓋的頭盔、被水浸泡過的上世紀槍支、急救箱、甚至還有人體骨骼。

Katrina始終被捆著,拖著殘破的身體,一瘸一拐麻木地往裏走。趙迅由一個專人看管,沈沈的腳步聲是程廿唯一的安全感來源,宋知習在某個雇傭兵打扮的人背上,還沒從昏睡中清醒,他似乎被註射了某種鎮靜劑,否則不會睡這麽久。

一行人在一扇鋼制的大門前停下。門被開了一扇玻璃窗口,透過窗口,能看裏頭森森流動的深藍色濃霧。

賀罹示意手下上去查看,阿琴走了出來,旋轉門把手,微微拉開一條縫隙。

刺鼻的濃霧彌漫出來,像是刺鼻又腐朽的化學氣體,在這座古堡內部沈澱了幾十年的光陰。

在場不論男女AO都不約而同掩住口鼻,盡量不去吸入這危險的氣體,程廿只是吸入了一絲絲氣味,便感到猛烈的眩暈,用手撐著墻壁,大腦和腺體灼燒一般疼。

開門只是為了確認些什麽,阿琴又將門關上,轉身看著賀罹。

這時候,蒜頭急道:“說不定塔邦那邊也一樣放棄咱們了,就……別讓阿琴進去了吧。”

賀罹不答。有人說:“都到這兒了,回頭還有什麽用?進去試一試關掉閥門,總比坐著等死強。”

“試一試?你怎麽不去試,踩著女人的屍體逃命,你晚上誰得著覺嗎?”蒜頭瞪著那人的眼睛拉滿了血絲,渾身戾氣暴漲,“大不了咱們跟條子拼了!死之前殺幾個墊背的!”

有人說:“要是那個小丫頭還在……”

砍哥:“都給我住口!”

眾人將視線又聚焦在他們的主心骨男人身上。

男人的眸子已經不覆往常的冰冷銳利,掃視了這幫跟著自己出生如死的兄弟們,最後將目光定格在門邊的女人身上。

這裏是座兩國邊境的軍事堡壘,修建目的是防止領土爭端鄰國入侵,二十多年前被塔邦政府禁用,就是因為內部防禦系統中的一道閘門洩露,裏頭的一種神經毒素產生漫溢,侵占了入口通道,裏頭的上百名軍人和科研人員無法逃離,據說裏頭還有別的逃生通道,不知為何也沒人出來,所有人喪命於此。

這種毒素Alpha和Omega能感知到,一旦吸入一點,人體就會產生強烈的不適,只要在感知到少量氣味的時候立刻逃出毒霧的範圍,尚不致命。但是由於生理結構不同,只有Beta感知不到,就像人沒有了痛覺,在酷刑折磨下,仍然能清醒地做著其他事,但是吸入足量的毒氣後,一樣會死亡。而且因為毒霧作用的不僅僅是肺部,還有皮膚和毛發,所以帶上防毒面具也沒有效果。

隊伍裏只有阿琴一個Beta,她要做的,就是孤身進去,在中毒身死之前找到毒氣閘門關閉。

入口很長,足足有五十米,只要有人進去,結局就是一個死字。但是只有她能在被毒死前,清醒地完成任務,用自己的死給同伴生的可能。

如果屈櫻泉還在,就能代替阿琴,而且小丫頭單純好騙,不告訴她這毒霧的危險,她在無知無覺的情況下,說不定完成得很出色。

這幫人都清楚,擺在他們面前的是同伴的死亡,不少人早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只有蒜頭還在掙紮,他痛恨自己為什麽不是Beta,即使阿琴不喜歡他,他也想代她赴死。

阿琴走到男人身邊,眼眶紅了一圈,沈吟道:“如果我能回來,你,能不能……”

“回來的事,”男人語氣冰涼,“回來再說。”

阿琴咬了咬牙,走到門邊。眾人心照不宣地後撤十步。阿琴最後看了他們一眼,果決地按上了門把手。

蒜頭跳出來,死死握住他的手腕:“阿琴!”

阿琴不看他,用力甩開他的手,打開了大門的一瞬間,大量溢出的毒霧讓蒜頭嘭地跪地,只有阿琴面無異色,淡然地走進去,大門迅速關閉。

軍事地堡內,傳出蒜頭崩潰的嚎啕,他不斷用腦袋和砸向地面,既為了他心愛女人註定奔現死亡,也因為自己的無能與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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