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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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很快，話筒中響起了屈秦風禮貌紳士的調子：“餵？”
“屈總，是我。”
屈秦風笑道：“好久不見了，你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
“一晃是有點久了，您最近一切都好嗎？”如果是以前的程廿，一定會開門見山說明來意，現在他也學會了客套，見的人事多了，他逐漸明白直接開口索求別人是更不禮貌的行為。
屈秦風道：“我當然很好，你呢？開始發展一段新的戀情了嗎？”
程廿有些不好意思：“沒有，但是我最近遇到了點麻煩，有點事，想請教一下，你知不知道……”
程廿的話說到一半，屈秦風突然插道：“不好意思，我現在手上有個很重要的事務，先掛了。”
沒等程廿反應過來，對方就撂了電話。
他握著手機楞了會兒，愕然無措。
當初把話說清楚後，屈秦風和他就暫停了聯絡，他們算是和平分別。程廿多次拒絕他的求婚，但屈秦風為人大度又紳士有禮，不至於如此不近人情，徹底疏遠，聽到想找他幫個忙就避之不及吧。
就在程廿茫然的時候，辦公室門外，急匆匆走來一位實習的女老師。孫蕓出去時，沒將他辦公室的門關好，那個實習女老師推開了半扇門：“程師兄，我剛要下班，輔導員辦公室座機響了，裏面有個人說找你。”
“找我？”程廿道，“是誰啊？”
“不知道，聽起來像個男Alpha，聲音很成熟，好好聽哦。”
程廿狐疑地走到隔壁辦公室，那個女同事挎上包急著下班，所以拜托程廿鎖門。程廿點點頭，然後接起文學院的電話總機，意外的是又聽到了屈秦風的聲音。
“抱歉，我不得不找借口掛了電話，因為我懷疑你的手機可能被監聽了。”
程廿怔了怔，雞皮疙瘩都豎了起來：“為什麽？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屈秦風聽出了他的緊張：“你先別怕，我知道你今天去我們的機構測等級，幸虧孫博士路過看到了你，第一時間匯報給我，他的一切行為都是經過我同意的。”
程廿驚呆了：“假冒信息素等級是你的指令？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屈秦風沈默須臾，長長換了一口氣：“原本我以為這個秘密可以隱瞞下去的，畢竟這麽多年你都過來了，知道了這件事，對你可能不是什麽好事，但是如果連你自己都開始懷疑結果了，那繼續瞞著只會適得其反。”
程廿的手開始顫抖，他隱隱覺得所有人都知道某個關鍵信息，只有他自己蒙在鼓裏，所以他掌握不了一點主動權，只能像盲人那般，在別人的指引下一路往前走，而腳下這條路通向何方，甚至會不會一腳踏空，一點也由不得他來做主。
“還記得我倆第一次見面，我跟你說的那個信息素數據庫嗎？那個就是新宋搞出來的成果，通過信息素擬合公式，在數據庫中找出與某人最匹配的結婚對象。我說我的最佳擇偶對象是你，其實不單單是這樣。”屈秦風口氣十分凝重，“那個項目還在內部測試階段，除了我本人的，一共投放了30個Alpha的樣本信息，等級跨度從3S到最低的F級都有，從事的職業各異，智商、身高、體重、外貌、性格不同，充分考慮到了樣本的差異性。可令人驚掉下巴的是，他們的擬合曲線中最近的一個人都是你。應該說不管測多少個Alpha，你都是最佳的適配對象。”
乍一聽，程廿大為懷疑，還沒怎麽思考就脫口而出：“是不是你們的計算程序或者代碼、公式什麽的有錯誤？”
“一開始研究員們也這麽認為，但他們在數據庫中找到了你的信息素測試詳細記錄，發現了被篡改過的痕跡，我記得很清楚，那是在十三年前，你第一次測試信息素的時候。”
程廿聽到了貨真價實的噩耗——那個舉報原來並不是空穴來風，信息素等級偽造的行為是真真切切的，盡管不是出於他的本願。
屈秦風問：“你還記得那家機構在哪裏嗎？”
程廿想了想，模糊的記憶中出現一座低矮的兩層矮樓，像個老舊的小診所：“應該是我老家附近的一個私立小機構。”
“那家機構已經倒閉了，就在你去預約測試之後的兩天，趙氏集團就收購了那家私營小機構，之後趙氏放棄了運營，倒閉是在所難免的。我想這件事跟趙煊脫不了關系。”
聽到那個名字，程廿的世界觀一次又一次地崩塌，語調顫抖：“你的意思是，趙煊為了篡改我的信息素等級，不惜買下了那家機構？”
屈秦風平靜道：“是的，你如果懷疑，那麽我還有更多證據。後來，我們研究員為了證實你的真實等級，去你工作和生活過的地方，找到了一部分你的毛發。”
“你們居然……”
“抱歉，我們違背了研究中對待實驗對象倫理法則，為了不打草驚蛇，只好出此下策了。”
程廿壓抑住被人窺探隱私的不適，道：“繼續說下去。”
“只有毛發的話，就得用毛發檢測法，這是歐美國家普遍采用的信息素測試手段，而我們研究所正好到了一臺高精尖的國外設備，就對你的毛發進行了檢測，結果是……”屈秦風頓了一會兒，淡淡道：“A級。”
“什麽？”這回程廿徹底陷入了茫然，“又是A級？我真的是A級？”
屈秦風用一種意料之中的口氣道：“我就知道你會誤會。聽好了，那是臺歐洲進口的設備，所以要用那邊的標準來衡量，那個A級別跟本國的A級概念一點也不搭邊，而是比Z-Ⅸ級別還要高出一等的存在。”
“高於Z-9級別？”程廿喃喃。如果他沒記錯，Jacqueline的信息素等級是Z-Ⅶ，也可以寫作Z-7級，相當於國內3S級。國外的等級跨度是從X-I開始，到最後的Z-Ⅸ，字母表的盡頭就是他的開端，可想而知在那些國度中，A級是一個什麽遙遙領先的概念。如此推斷，橫向比較起來，國外的A級豈不是比本國的3S級還要高出許多？
屈秦風略微有些悵然：“第一次見面時，你說我是任何Omega的最佳伴侶，其實不是這樣的，3S級還算不上世所罕見。問題的癥結在你身上。是你的等級達到了一個超出常理的可怕程度，彌合了一切差異因素，導致你與這個世界上，至少是這個國度中任何一個Alpha的適配度都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程廿的大腦幾乎停轉了。大多數人在青少年時得知自己信息素在S級以上後，都會欣喜若狂，感謝父母給了自己超出一般大眾的優良基因。而達到2S，甚至3S，幾乎是祖墳冒青煙要昭告天下的大喜事，象征他們是萬裏挑一的優秀存在。程廿有生以來見過最高的等級就是3S級，趙煊、屈秦風、趙極棋、Jacqueline、周珍和……每當與這些Alpha或者是Omega的接觸，程廿都會為他們驚人的才貌和誘人的信息素深深折服。他們是造物主偏愛的作品，是這個自然世界傾盡全力匯聚的精華，是被上帝親吻過的寵兒……
他意識中從沒出現過高於3S級這種概念。所以當他得知世界上竟然還有高於他們的人，這個人還是自己時，他首先感覺的不是驚喜，而是荒謬。
程廿短暫思考了片刻，說：“我記得高於2S的級別不是都統稱為3S嗎？”這也是程廿以往所受的生理學教育告訴他的。
屈秦風道：“那是因為至今發現的3S級Alpha與2S級的差距還沒大到那份上。眾所周知一個等級是一個區間，相同等級之內也有強有弱。舉個例子，假設2S級的頂格是100分，那101到120分，乃至到150、200分之間的人都可以被稱為3S。但若是出現了一個人，他的信息素高出了整整一個數量級，成了1000分呢？1000與100之間的差別，可比100和10之間的大得多。”
程廿道：“不可能，一定是哪裏弄錯了，我怎麽會是A級呢？”
屈秦風道：“國內的信息素等級劃分沒有發達國家那麽細，範圍也沒有他們大，他們連第一性別都分了五十多種，現在看來還算有點道理吧，在出現極端個例時，能找到合適的範疇分類。像你在國內，就沒有特定的級別來形容，如果有，那可能會是4S或者5S吧。但我建議還是暫時稱你為A級。”
程廿還是難以接受：“屈總，我並不關心怎麽命名我的等級。我只知道，我的父母都是普通人，信息素、學歷、智商、家世、相貌……完全沒有亮眼之處，我同樣如此，從小的生活條件一般，成長發育也一般，學習成績還可以但也沒達到天才的程度，我實在看不出自己有什麽超越旁人的價值。”
“基因遺傳存在很大的隨機性。兩個高階AO的後代更大的概率是其實是比父母更低的等次，低等基因也可能結合出一個卓越的後代。這也是回歸曲線命名的由來。還有輻射、化學劑、轉基因食品等外在因素對人類基因鏈條的影響，所以出現你這種情況，其實並不奇怪。”
“還不奇怪嗎？這件事的荒謬程度已經超出了我的想象力！”
“你或許暫時無法接受，我理解你的擔憂，人到了將近三十歲都會追求安穩，不願意接受生活巨變或者承擔過多的責任。這也是我思量過後不告訴你的一部分原因。”屈秦風清晰又不容質疑道，“但是經過科學驗證的實驗結果是不可否認的。我們的實驗對象一共有三十個Alpha，各種等級都有，他們的最佳對象都是你，你的確具有令一切Alpha傾倒的絕世吸引力。”
程廿聽著屈秦風的話好像在聽天外來音。從小到大，對他有好感的追求者也有幾個，但絕對沒到那麽誇張的地步。就像有個平凡普通的女孩子，突然有人跟你說你有頂流明星般的絕美容貌，腦子正常的人都會懷疑這人在睜眼說瞎話。
程廿道：“如果等級真這麽高，那為什麽在生活中從來沒有被發現？”
他的質疑很有道理，有社會經驗的人，第一眼就能從外貌、信息素、氣場等方面推測出一個Alpha或者Omega的等級。或許童年時期看起來平平無奇，但醜小鴨終將變成天鵝，不可能程廿到現在還沒完成蛻變。
屈秦風語重心長地說：“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這也跟趙煊有關。但是你先答應我，一定要保持冷靜。”
又是趙煊，他到底瞞了多少事？程廿閉了閉眼睛：“我不想被蒙在鼓裏了，請您現在立刻告訴我！”
“我們在毛發測試時就發現，你的體內有常年註射和服用仿真退化劑的痕跡，”
“那是什麽？”
“這種試劑很珍貴，註射到人體之後，會作用於腺體，將分泌出的信息素偽裝成更低等級，在需要從事間諜行動的軍隊、警察、雇傭兵組織中常常使用，甚至能將一個高階Alpha偽裝成Beta。註射的時間也有講究，最好是在發情期或者易感期之後的一周內，所以一年只需要註射兩到三次就可以。”屈秦風遲疑了一下：“你想想看，趙煊有沒有找借口，往你身上註入什麽東西？”
程廿心裏就像灌滿了寒風，好久之後，低聲說了一個字：“有。”
手機聽筒裏傳來了屈秦風的嘆氣聲。
上一次，發情之後，趙煊派來的醫生以註射營養液為由往他腺體裏打了一針，上上次，趙煊聲稱沒有陪他度過發情期，之後讓葉廷帶他去醫院檢查身體……還有以前的很多次，以關心他的身體為借口，註射流感疫苗、發情期後帶他去醫院退燒。甚至有幾次，在他睡夢中，程廿覺得手臂或者後頸處有輕微的刺痛感。
趙煊還一直熱衷於幹涉自己的飲食，想到他雇傭的廚師給他做的每一道食物裏都可能放入了藥劑，程廿瞬間面如死灰，毛骨悚然。
“其實大可不必擔心或者排斥，”屈秦風竟為趙煊說起話來，“因為就算你知道了，最終肯定還是要註射的。這麽做本意是為了你好，想想看，如果不偽裝，你還能安心出門工作嗎？”
不知何時，程廿眼圈已經通紅，哽咽道：“你們從一開始，甚至在認識我之前就知道這些，只有我一個人被你們耍地團團轉。”
屈秦風沈默了一會兒：“對不起，我接近你的確目的不純，後面相處之後，我覺得你是一個很不錯的Omega，我很欣賞你，逐漸對你產生了好感，也想過跟你共結連理，共度一生，只可惜你心裏有人了，處於尊重，我只好放棄。”
程廿什麽都聽不進去，激動地喊：“我真是要瘋了，你們憑什麽瞞著我？”
屈秦風獨坐在總裁辦公室中，窗外恢弘的落日是只有百米城市高樓上才能見識到的風景。為了這通電話，他還延遲了一個重要的會議。他虔誠地、無條件地接受程廿的責怪，沒有一絲狡辯的言辭。
屈秦風抿了抿唇，低聲道：“我能猜測到趙煊的內心，優越的外表和家世是他傲慢的資本，但當另一個比他優越百倍的Omega出現，他必將會膽怯，他害怕你脫離掌控。害怕你成長到一定地步後離他而去，甚至反過來用信息素壓制他。高階Alpha是一群追名逐利的怪物，一輩子都在競爭在廝殺搶奪，且只能接受獲勝和掌控他人，而不是反過來被伴侶壓制。老實說，我和趙煊很像，心裏想的是同樣的東西——在隱瞞你的同時，掌控你的人生，讓你為自己生下優越的後代，這是我們基因賦予的劣根性，是這個AO社會運行的無聲規則，我們無法違抗。”
程廿默默聽著，眼前的一切被黑暗占滿，六點多了，太陽落山，辦公室被黑夜籠罩，他快要溺斃在這個可悲又殘酷的現實之中。
程廿擦掉了一臉的冷汗和淚水，說：“那臺機器還在嗎？我想重新再測試一次。”
“你隨時可以過來重測，但是結果絕對不會改變。”屈秦風調整了一下狀態，舒緩道：“為了保護你的信息，在服務向大眾開啟之前，我便讓研究員把你的那條記錄從我們的數據庫裏剔除掉了。但是人口統計部門的公用大數據庫我們無力更改，如果還有同行開始做類似的研究，你就有暴露的風險。”
程廿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暴露會怎麽樣？”
屈秦風道出殘酷的現實：“你會成為眾矢之的的。”
Alpha等級高，是一件好事，但弱小的Omega就不一定了，尤其是弱小又沒有家世背景、毫無自保能力的Omega，他會被很多人盯上，一輩子別想過安生日子。最大可能就是引來生育資源的掠奪，被人控制、囚禁、在身體承受的極限內誕下數不清後代。有些動亂的國家還存在稀缺Omega的人口買賣，催生出一群號稱“Omega賞金獵人”的人販子，一旦Omega被捉住，便會同奴隸或牲口一般，流入地下黑市交易。或者被生物實驗室裏某些喪失基本道德的科學家盯上，日日抽取血液和腺液來做研究。
趙翀從前說過的一句話又浮現在耳邊——什麽都不知道的孩子，一個人大搖大擺走在大街上，太危險了。現在程廿終於知曉趙翀綁架自己的原因，Omega的等級反映了他們的生育天賦，他是塊非同凡響的香餑餑，趙翀想用他的肚子給趙家多生幾個後代，他的確有本事生出高於3S級的後代來壯大趙氏家族的實力。趙煊十年來給予的幫助也好，情愛也罷，無一不是為了掌控他、利用他、算計他。甚至連屈秦風，一開始的靠近，也是因為看中了他的等級，而不是出於真心。
一想到這些，程廿全身骨骼都戰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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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話筒中響起了屈秦風禮貌紳士的調子：“餵？”
“屈總，是我。”
屈秦風笑道：“好久不見了，你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
“一晃是有點久了，您最近一切都好嗎？”如果是以前的程廿，一定會開門見山說明來意，現在他也學會了客套，見的人事多了，他逐漸明白直接開口索求別人是更不禮貌的行為。
屈秦風道：“我當然很好，你呢？開始發展一段新的戀情了嗎？”
程廿有些不好意思：“沒有，但是我最近遇到了點麻煩，有點事，想請教一下，你知不知道……”
程廿的話說到一半，屈秦風突然插道：“不好意思，我現在手上有個很重要的事務，先掛了。”
沒等程廿反應過來，對方就撂了電話。
他握著手機楞了會兒，愕然無措。
當初把話說清楚後，屈秦風和他就暫停了聯絡，他們算是和平分別。程廿多次拒絕他的求婚，但屈秦風為人大度又紳士有禮，不至於如此不近人情，徹底疏遠，聽到想找他幫個忙就避之不及吧。
就在程廿茫然的時候，辦公室門外，急匆匆走來一位實習的女老師。孫蕓出去時，沒將他辦公室的門關好，那個實習女老師推開了半扇門：“程師兄，我剛要下班，輔導員辦公室座機響了，裏面有個人說找你。”
“找我？”程廿道，“是誰啊？”
“不知道，聽起來像個男Alpha，聲音很成熟，好好聽哦。”
程廿狐疑地走到隔壁辦公室，那個女同事挎上包急著下班，所以拜托程廿鎖門。程廿點點頭，然後接起文學院的電話總機，意外的是又聽到了屈秦風的聲音。
“抱歉，我不得不找借口掛了電話，因為我懷疑你的手機可能被監聽了。”
程廿怔了怔，雞皮疙瘩都豎了起來：“為什麽？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屈秦風聽出了他的緊張：“你先別怕，我知道你今天去我們的機構測等級，幸虧孫博士路過看到了你，第一時間匯報給我，他的一切行為都是經過我同意的。”
程廿驚呆了：“假冒信息素等級是你的指令？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屈秦風沈默須臾，長長換了一口氣：“原本我以為這個秘密可以隱瞞下去的，畢竟這麽多年你都過來了，知道了這件事，對你可能不是什麽好事，但是如果連你自己都開始懷疑結果了，那繼續瞞著只會適得其反。”
程廿的手開始顫抖，他隱隱覺得所有人都知道某個關鍵信息，只有他自己蒙在鼓裏，所以他掌握不了一點主動權，只能像盲人那般，在別人的指引下一路往前走，而腳下這條路通向何方，甚至會不會一腳踏空，一點也由不得他來做主。
“還記得我倆第一次見面，我跟你說的那個信息素數據庫嗎？那個就是新宋搞出來的成果，通過信息素擬合公式，在數據庫中找出與某人最匹配的結婚對象。我說我的最佳擇偶對象是你，其實不單單是這樣。”屈秦風口氣十分凝重，“那個項目還在內部測試階段，除了我本人的，一共投放了30個Alpha的樣本信息，等級跨度從3S到最低的F級都有，從事的職業各異，智商、身高、體重、外貌、性格不同，充分考慮到了樣本的差異性。可令人驚掉下巴的是，他們的擬合曲線中最近的一個人都是你。應該說不管測多少個Alpha，你都是最佳的適配對象。”
乍一聽，程廿大為懷疑，還沒怎麽思考就脫口而出：“是不是你們的計算程序或者代碼、公式什麽的有錯誤？”
“一開始研究員們也這麽認為，但他們在數據庫中找到了你的信息素測試詳細記錄，發現了被篡改過的痕跡，我記得很清楚，那是在十三年前，你第一次測試信息素的時候。”
程廿聽到了貨真價實的噩耗——那個舉報原來並不是空穴來風，信息素等級偽造的行為是真真切切的，盡管不是出於他的本願。
屈秦風問：“你還記得那家機構在哪裏嗎？”
程廿想了想，模糊的記憶中出現一座低矮的兩層矮樓，像個老舊的小診所：“應該是我老家附近的一個私立小機構。”
“那家機構已經倒閉了，就在你去預約測試之後的兩天，趙氏集團就收購了那家私營小機構，之後趙氏放棄了運營，倒閉是在所難免的。我想這件事跟趙煊脫不了關系。”
聽到那個名字，程廿的世界觀一次又一次地崩塌，語調顫抖：“你的意思是，趙煊為了篡改我的信息素等級，不惜買下了那家機構？”
屈秦風平靜道：“是的，你如果懷疑，那麽我還有更多證據。後來，我們研究員為了證實你的真實等級，去你工作和生活過的地方，找到了一部分你的毛發。”
“你們居然……”
“抱歉，我們違背了研究中對待實驗對象倫理法則，為了不打草驚蛇，只好出此下策了。”
程廿壓抑住被人窺探隱私的不適，道：“繼續說下去。”
“只有毛發的話，就得用毛發檢測法，這是歐美國家普遍采用的信息素測試手段，而我們研究所正好到了一臺高精尖的國外設備，就對你的毛發進行了檢測，結果是……”屈秦風頓了一會兒，淡淡道：“A級。”
“什麽？”這回程廿徹底陷入了茫然，“又是A級？我真的是A級？”
屈秦風用一種意料之中的口氣道：“我就知道你會誤會。聽好了，那是臺歐洲進口的設備，所以要用那邊的標準來衡量，那個A級別跟本國的A級概念一點也不搭邊，而是比Z-Ⅸ級別還要高出一等的存在。”
“高於Z-9級別？”程廿喃喃。如果他沒記錯，Jacqueline的信息素等級是Z-Ⅶ，也可以寫作Z-7級，相當於國內3S級。國外的等級跨度是從X-I開始，到最後的Z-Ⅸ，字母表的盡頭就是他的開端，可想而知在那些國度中，A級是一個什麽遙遙領先的概念。如此推斷，橫向比較起來，國外的A級豈不是比本國的3S級還要高出許多？
屈秦風略微有些悵然：“第一次見面時，你說我是任何Omega的最佳伴侶，其實不是這樣的，3S級還算不上世所罕見。問題的癥結在你身上。是你的等級達到了一個超出常理的可怕程度，彌合了一切差異因素，導致你與這個世界上，至少是這個國度中任何一個Alpha的適配度都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程廿的大腦幾乎停轉了。大多數人在青少年時得知自己信息素在S級以上後，都會欣喜若狂，感謝父母給了自己超出一般大眾的優良基因。而達到2S，甚至3S，幾乎是祖墳冒青煙要昭告天下的大喜事，象征他們是萬裏挑一的優秀存在。程廿有生以來見過最高的等級就是3S級，趙煊、屈秦風、趙極棋、Jacqueline、周珍和……每當與這些Alpha或者是Omega的接觸，程廿都會為他們驚人的才貌和誘人的信息素深深折服。他們是造物主偏愛的作品，是這個自然世界傾盡全力匯聚的精華，是被上帝親吻過的寵兒……
他意識中從沒出現過高於3S級這種概念。所以當他得知世界上竟然還有高於他們的人，這個人還是自己時，他首先感覺的不是驚喜，而是荒謬。
程廿短暫思考了片刻，說：“我記得高於2S的級別不是都統稱為3S嗎？”這也是程廿以往所受的生理學教育告訴他的。
屈秦風道：“那是因為至今發現的3S級Alpha與2S級的差距還沒大到那份上。眾所周知一個等級是一個區間，相同等級之內也有強有弱。舉個例子，假設2S級的頂格是100分，那101到120分，乃至到150、200分之間的人都可以被稱為3S。但若是出現了一個人，他的信息素高出了整整一個數量級，成了1000分呢？1000與100之間的差別，可比100和10之間的大得多。”
程廿道：“不可能，一定是哪裏弄錯了，我怎麽會是A級呢？”
屈秦風道：“國內的信息素等級劃分沒有發達國家那麽細，範圍也沒有他們大，他們連第一性別都分了五十多種，現在看來還算有點道理吧，在出現極端個例時，能找到合適的範疇分類。像你在國內，就沒有特定的級別來形容，如果有，那可能會是4S或者5S吧。但我建議還是暫時稱你為A級。”
程廿還是難以接受：“屈總，我並不關心怎麽命名我的等級。我只知道，我的父母都是普通人，信息素、學歷、智商、家世、相貌……完全沒有亮眼之處，我同樣如此，從小的生活條件一般，成長發育也一般，學習成績還可以但也沒達到天才的程度，我實在看不出自己有什麽超越旁人的價值。”
“基因遺傳存在很大的隨機性。兩個高階AO的後代更大的概率是其實是比父母更低的等次，低等基因也可能結合出一個卓越的後代。這也是回歸曲線命名的由來。還有輻射、化學劑、轉基因食品等外在因素對人類基因鏈條的影響，所以出現你這種情況，其實並不奇怪。”
“還不奇怪嗎？這件事的荒謬程度已經超出了我的想象力！”
“你或許暫時無法接受，我理解你的擔憂，人到了將近三十歲都會追求安穩，不願意接受生活巨變或者承擔過多的責任。這也是我思量過後不告訴你的一部分原因。”屈秦風清晰又不容質疑道，“但是經過科學驗證的實驗結果是不可否認的。我們的實驗對象一共有三十個Alpha，各種等級都有，他們的最佳對象都是你，你的確具有令一切Alpha傾倒的絕世吸引力。”
程廿聽著屈秦風的話好像在聽天外來音。從小到大，對他有好感的追求者也有幾個，但絕對沒到那麽誇張的地步。就像有個平凡普通的女孩子，突然有人跟你說你有頂流明星般的絕美容貌，腦子正常的人都會懷疑這人在睜眼說瞎話。
程廿道：“如果等級真這麽高，那為什麽在生活中從來沒有被發現？”
他的質疑很有道理，有社會經驗的人，第一眼就能從外貌、信息素、氣場等方面推測出一個Alpha或者Omega的等級。或許童年時期看起來平平無奇，但醜小鴨終將變成天鵝，不可能程廿到現在還沒完成蛻變。
屈秦風語重心長地說：“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這也跟趙煊有關。但是你先答應我，一定要保持冷靜。”
又是趙煊，他到底瞞了多少事？程廿閉了閉眼睛：“我不想被蒙在鼓裏了，請您現在立刻告訴我！”
“我們在毛發測試時就發現，你的體內有常年註射和服用仿真退化劑的痕跡，”
“那是什麽？”
“這種試劑很珍貴，註射到人體之後，會作用於腺體，將分泌出的信息素偽裝成更低等級，在需要從事間諜行動的軍隊、警察、雇傭兵組織中常常使用，甚至能將一個高階Alpha偽裝成Beta。註射的時間也有講究，最好是在發情期或者易感期之後的一周內，所以一年只需要註射兩到三次就可以。”屈秦風遲疑了一下：“你想想看，趙煊有沒有找借口，往你身上註入什麽東西？”
程廿心裏就像灌滿了寒風，好久之後，低聲說了一個字：“有。”
手機聽筒裏傳來了屈秦風的嘆氣聲。
上一次，發情之後，趙煊派來的醫生以註射營養液為由往他腺體裏打了一針，上上次，趙煊聲稱沒有陪他度過發情期，之後讓葉廷帶他去醫院檢查身體……還有以前的很多次，以關心他的身體為借口，註射流感疫苗、發情期後帶他去醫院退燒。甚至有幾次，在他睡夢中，程廿覺得手臂或者後頸處有輕微的刺痛感。
趙煊還一直熱衷於幹涉自己的飲食，想到他雇傭的廚師給他做的每一道食物裏都可能放入了藥劑，程廿瞬間面如死灰，毛骨悚然。
“其實大可不必擔心或者排斥，”屈秦風竟為趙煊說起話來，“因為就算你知道了，最終肯定還是要註射的。這麽做本意是為了你好，想想看，如果不偽裝，你還能安心出門工作嗎？”
不知何時，程廿眼圈已經通紅，哽咽道：“你們從一開始，甚至在認識我之前就知道這些，只有我一個人被你們耍地團團轉。”
屈秦風沈默了一會兒：“對不起，我接近你的確目的不純，後面相處之後，我覺得你是一個很不錯的Omega，我很欣賞你，逐漸對你產生了好感，也想過跟你共結連理，共度一生，只可惜你心裏有人了，處於尊重，我只好放棄。”
程廿什麽都聽不進去，激動地喊：“我真是要瘋了，你們憑什麽瞞著我？”
屈秦風獨坐在總裁辦公室中，窗外恢弘的落日是只有百米城市高樓上才能見識到的風景。為了這通電話，他還延遲了一個重要的會議。他虔誠地、無條件地接受程廿的責怪，沒有一絲狡辯的言辭。
屈秦風抿了抿唇，低聲道：“我能猜測到趙煊的內心，優越的外表和家世是他傲慢的資本，但當另一個比他優越百倍的Omega出現，他必將會膽怯，他害怕你脫離掌控。害怕你成長到一定地步後離他而去，甚至反過來用信息素壓制他。高階Alpha是一群追名逐利的怪物，一輩子都在競爭在廝殺搶奪，且只能接受獲勝和掌控他人，而不是反過來被伴侶壓制。老實說，我和趙煊很像，心裏想的是同樣的東西——在隱瞞你的同時，掌控你的人生，讓你為自己生下優越的後代，這是我們基因賦予的劣根性，是這個AO社會運行的無聲規則，我們無法違抗。”
程廿默默聽著，眼前的一切被黑暗占滿，六點多了，太陽落山，辦公室被黑夜籠罩，他快要溺斃在這個可悲又殘酷的現實之中。
程廿擦掉了一臉的冷汗和淚水，說：“那臺機器還在嗎？我想重新再測試一次。”
“你隨時可以過來重測，但是結果絕對不會改變。”屈秦風調整了一下狀態，舒緩道：“為了保護你的信息，在服務向大眾開啟之前，我便讓研究員把你的那條記錄從我們的數據庫裏剔除掉了。但是人口統計部門的公用大數據庫我們無力更改，如果還有同行開始做類似的研究，你就有暴露的風險。”
程廿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暴露會怎麽樣？”
屈秦風道出殘酷的現實：“你會成為眾矢之的的。”
Alpha等級高，是一件好事，但弱小的Omega就不一定了，尤其是弱小又沒有家世背景、毫無自保能力的Omega，他會被很多人盯上，一輩子別想過安生日子。最大可能就是引來生育資源的掠奪，被人控制、囚禁、在身體承受的極限內誕下數不清後代。有些動亂的國家還存在稀缺Omega的人口買賣，催生出一群號稱“Omega賞金獵人”的人販子，一旦Omega被捉住，便會同奴隸或牲口一般，流入地下黑市交易。或者被生物實驗室裏某些喪失基本道德的科學家盯上，日日抽取血液和腺液來做研究。
趙翀從前說過的一句話又浮現在耳邊——什麽都不知道的孩子，一個人大搖大擺走在大街上，太危險了。現在程廿終於知曉趙翀綁架自己的原因，Omega的等級反映了他們的生育天賦，他是塊非同凡響的香餑餑，趙翀想用他的肚子給趙家多生幾個後代，他的確有本事生出高於3S級的後代來壯大趙氏家族的實力。趙煊十年來給予的幫助也好，情愛也罷，無一不是為了掌控他、利用他、算計他。甚至連屈秦風，一開始的靠近，也是因為看中了他的等級，而不是出於真心。
一想到這些，程廿全身骨骼都戰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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