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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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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隔天晚上,程廿家的座機接到了一個不認識的號碼,接起來後聽到趙煊沙啞的聲音,他先是輕輕“餵”了一聲,然後急忙道:“別掛,我只想聽聽你的聲音。跟我說幾句話好嗎?我不敢打你的手機。”

程廿無聲地在心中嘆了口氣:“我已經將你的手機號解除黑名單了,以後聯系不需要再換手機號。”

聽到“以後聯系”四個字,趙煊的心情瞬間歡騰,電話裏的語氣也肉眼可見地欣喜起來:“是嗎?謝謝你。”

與此相反的是程廿,他那麽說不是暗示趙煊以後可以給他打電話嗎?程廿隔著空氣拍了下自己的頭,故作鎮定地“嗯”了一聲,道:“我要去洗漱了,沒什麽事的話先掛了。”

“別掛!”趙煊孱弱地道,“阿廿,快下雨了,我的手很疼。”

他的呼吸聲通過電流,傳遞到程廿的鼓膜,以往只要聽到他沙啞低沈的調門,電話那頭的程廿就會浮想聯翩。程廿甩甩頭,讓自己從往事纏綿中掙脫出來,冷硬地說:“手疼就去看醫生。”

趙煊苦澀道:“沒有用,醫生除了開止疼藥,什麽辦法都沒有。”

程廿握著話筒,聽他語氣可憐又難過,甚至有點小孩子生病向大人撒嬌的意味。他又懊悔把話說得那麽重,畢竟趙煊的手是因為自己才淪落到如此境地,自己卻連正常的關心都不樂意施舍。

“那……我又有什麽辦法呢?”

趙煊搶著道:“你跟我多說幾句話,轉移註意力,應該會好很多。”

“……”程廿懷疑他在找借口,“轉移註意力你就去工作。”

趙煊斷斷續續抽了口氣,聽著像是啜泣:“你難道,想讓我拖著病體去工作嗎?”

程廿的頭微微有些疼,他道:“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不說沒關系,我來說。對了,我右手不能動,這幾天寫字用的都是左手,左手的字跡已經練出來了,寫得雖然沒有右手好,但還可以,你想看嗎?”

為了彌補剛才的拒絕,程廿說:“看看吧。”

“好,那我們掛了用手機打視頻電話好嗎?”

這得寸進尺的痕跡也太明顯了。說到這兒,程廿又有些後悔,他就該在接起來的一瞬間就掛斷電話的,不然也不會一個勁兒被牽著鼻子走。他斷然拒絕:“不需要打視頻電話吧,發照片不行嗎?”

“好,那就發照片。”電話那頭傳出掏手機的窸窸窣窣的動靜。很快,程廿的手機響了一聲,趙煊發來了一張他練習書寫的照片,薄薄的簾紋紙上一行一行寫滿了“程廿”兩個字,全是他的名字。

趙煊又發了張他手臂換石膏的照片。蒼白的臂膀上,一道五公分左右的傷疤,即使醫生的縫合技術再精妙,還是留下了痕跡,可能用再先進的皮膚修護手段都永遠也消不掉了。

見字如見人,趙煊的字跡一向利落瀟灑,大氣從容,又給人鋒利的壓迫感。而眼前這些字跡,一筆一劃,橫平豎直,拐彎處卻略顯圓潤,可能是換了一只手的緣故,和右手的字跡有些不一,每一下落筆都能看出寫字人滿腔的用心和愛意。

程廿心中百轉千回,情難自禁道:“為什麽要寫我的名字?”

趙煊笑道:“因為你的名字筆畫少,最好寫,也是我練得最好的。”

“……”

趙煊突然語調感傷:“我還記得,你以前在法國的時候給我寫過信,我今天一整天找了好久,但是沒有找到。”

程廿年輕時跟著趙煊在異國他鄉求學,那時候他還比較年輕,喜歡幹些文藝的事兒。他拿著趙煊給的豐厚生活費,除了學習語言和課程之外,不像其他留學生一樣需要勤工儉學,於是一到假期就陷入了無所事事中。有一陣子趙煊回國了,把他留在法國,他就買了信紙和郵票,用蹩腳的外國語言混雜著中文給他寫了一封信,內容他已經忘了,大概是傾訴思念和愛慕吧,還抄錄了一首法語情詩附上。他還買了火漆印章和蠟粒,噴上香水,弄得漂漂亮亮的,他希望趙煊打開是一個享受的過程。

他想給趙煊一個驚喜,所以沒有提前說。那封信寄出去之後,便渺無蹤跡了,他以為趙煊壓根沒收到,不然不會一點動靜也沒有。

可趙煊明明知道的,也拆開看過,但他裝作不知。那時趙煊是輕視自己的,程廿看在眼裏卻根本不舍得跟他斷。現在趙煊眼巴巴地要跟他重修舊好,可他們卻分手了。分手後再提舊事,程廿感到無限傷懷。

“我再練一陣子,然後寫了寄給你,好不好?”

程廿眼裏熱熱的,眼圈已經紅了,預感大大不妙,趙煊為什麽要一次次撥動他的心弦,這樣下去,他們又要糾纏不清了。於是程廿氣惱地說:“別寫了,練點有用的吧。”然後果斷把聽筒丟回了電話座上。

趙煊聽著手機裏冰冷的忙音,眼中討好的神色一點點熄滅了。他按熄了屏幕,對著窗外沈沈的雨幕,緩緩將左手按上右臂,他的手真的開始疼了。

那天之後,趙煊打了很多個電話,程廿大多無視掉,但是耐不住他換手機號,他又不能每個陌生電話都不接,接起來之後就很難掛了,於是他每次都找借口說自己在忙,在加班。但是類似的借口找了幾次說謊的嫌疑就太明顯了,他在考慮要不要換個手機號,但這是從高中用到現在的手機號,綁定了太多軟件和設備,更換起來過於麻煩,終於還是打消了念頭。

周末,程廿偶然間搜索了一下周珍和的八卦訊息,一搜嚇了一跳。每個國人常用軟件上,接連蹦出爆炸的詞條,一個接一個。標題中統統指向周珍和那個“未過門的”未婚夫,趙煊。

程廿點開最上面的那個爆帖仔仔細細看了起來,體內忽地湧上一股涼意。

有個匿名網友聲稱是趙氏集團內部員工,他說趙煊是犯了職務侵占和挪用公款罪,才被趙氏內部撤職的,不光如此,還有面臨著牢獄之災。

一石激起千層浪。

一周前周珍和退婚的八卦新聞剛剛平息,網絡上對退婚原因眾說紛紜,充斥著魚龍混雜的訊息。這些訊息對周珍和的演藝事業和藝人形象也有影響。所以,這個將矛頭直指趙煊的帖子被周珍和粉絲後援會轉發了,內涵意思便是,是趙煊行為不檢點,觸犯法律,周珍和一發現,就與犯罪嫌疑人劃清界限,足以證明她作為藝人的德行高貴、冰清玉潔,不與罪犯同流合汙。

周珍和的粉絲們緊抓不放,瘋狂轉發這個帖子,一下子有了上億的瀏覽量。也有人懷疑發帖人在造謠,畢竟無圖無真相,僅憑幾段文字還不能給人定罪。但無數人同情起他們的國民女神,對趙煊則是嘲諷、謾罵、甚至造謠抹黑……

最重磅的炸彈是半個小時前剛發布的,所以詞條還沒有爆,排在第十位左右。但裏面的內容,卻給上面的帖子一記狠狠的石錘。

那是一張模糊的圖片,地下車庫裏,一位穿著深藍大衣的背影,雙手並在一起,用西服蓋住手腕手肘部位,前後都有警察。即使像素不高,離得有五十米左右遠。但放大後,還是能從高挺到鶴立雞群的Alpha背影,精致利落的發型,以及棱角分明的、不亞於頂級明星的側臉輪廓看出,那就是趙煊本人。發照片的人配文,這是在上個月3號,趙煊連夜被警察帶走關近了拘留所,甚至,可能現在還在裏面。

以及趙煊最近手部受傷的傳言,有人強烈懷疑是在警察局裏留下的。

於是,一個趙氏前總裁犯經濟罪被警方拘留,被集團撤職,繼而被退婚的邏輯鏈條完美地契合在一起,網上掀起一波又一波的謾罵與詆毀。在這個階層固化的社會,沒什麽比嘲諷揶揄從高處墜落的天驕更刺激的事兒了,趙氏集團官博下無數留言要求懲治趙煊,以及由於社會上仇富心裏抵制趙氏集團本身的留言。以上這些無疑給趙煊的職業生涯留下致命的汙點。

對於大眾,還有比嘲笑和揶揄

眼前刀刀見血的文越來越模糊,程廿的心情變得沈重無比。他無力地放下手機,恍惚中看到大廈轟然倒塌,黃昏落日時的寂寥寒風灌滿了胸膛。

趙煊,那個只會獲得榮譽和成就,在褒獎與優越感中長大的天之驕子,在萬眾矚目的期許中成長起來的優質Alpha,正在經歷一場慘絕人寰的網暴。只有程廿清楚,他是被冤枉的,會有那張照片是因為他來救自己而絆住了腳步,他退婚也是因為自己的執著,他受傷也是為了保護自己。網上的風浪終將平息,然而這之後的影響將會伴隨他職業生涯的一生。

趙煊現在在哪裏?他還能不能從容地處理工作?趙氏的股價是不是暴跌了?他是不是在緊急命令他的公關團隊縮小輿論影響?還是在面臨他父母的呵斥責罵?他還有沒有資格回到集團核心崗位?趙氏家族極重臉面,能容忍一個有汙點的Alpha留在家族中嗎?會不會將他放逐?

程廿忽然覺得很不公平,明明趙煊才是最無辜的那一個,訂婚退婚都不是聽憑他一人的心意,經受一切磋磨的卻是他,而自己這個罪魁禍首卻好好地躲在手機屏幕後面,安然地看著他為自己做的瘋狂的一切。

他發現,即便分手了,他曾經仰慕的人,內心也不容許他人詆毀。

他再度一把抓起手機,等不及要打給他問問情況。撥出去之前,手機先響了起來。是那串熟悉的號碼。

程廿立刻接了起來。

“看到新聞了嗎?”趙煊的語氣還算平靜,情況應該還沒那麽糟,“我沒事,那幾條是周氏傳媒發的消息,周珍和的身份特殊,她需要把退婚原因都歸結到我這兒。”

原來這是他們早就預料好的,程廿聽後,一顆心回落些許,猶豫道:“你……你怎麽樣了?”

“我沒事,主要是怕你擔心,所以打電話跟你通個氣兒。”

程廿罵道:“退婚原因可以有很多,周家為什麽要做到這份兒上?”

聽到程廿在為自己鳴不平,趙煊心生暖意:“對不起,讓你生氣了。這是我選擇的理由,只有最重磅最確鑿的消息才能掩蓋一些東西。”

程廿不解地問:“什麽意思?”

“前兩天,網上有些人猜到是因為我喜歡上別人才主動退婚的,甚至開始有了人肉的苗頭,我最近見過你,怕把你牽扯進來,只好緊急公關一下了。”

程廿聽懂了,趙煊為了隱瞞自己的存在,竟不惜犧牲自己的名譽。讓大眾將視線轉移到趙煊犯罪的可能上來,吸引一切火力,等一切蓋棺定論,便沒人再去關心他的“外遇”,進而達到保護他的目的。

程廿震撼地立在原地,進而激動得雙手顫抖,雙唇囁嚅幾下,罵道:“你這個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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