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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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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那頭楞了一秒,然後傳來狠錘桌子的響聲:“別怕,等我。”

趙煊的身體裏仿佛凝聚著團冰封的火焰,程廿的處境讓他徹底著了起來。

他的Omega在發情期前後,落到了一個危險的人手上。

發情的那幾天是Omega最脆弱、最難以啟齒的。在此期間,不管他多有教養,多循規蹈矩,只要有個Alpha闖進他的領域,Omega都會喪失禮教與道德,徹底放下防備向他獻祭,就算與之有血海深仇也能放在一邊。所以,若沒有正式的Alpha伴侶,Omega通常會選擇在隱蔽的家中或者醫院裏獨自度過,靠藥物來緩解yu望的痛楚。

聽著趙煊並不平穩的呼吸聲,程廿似被打了一針強心劑,點點頭,意識到趙煊看不到他的動作,顫抖嘴唇說:“好”。這時,保鏢上來劈手將他的手機奪走。

通話掛斷。

趙老溫聲問:“打完了嗎?”

程廿木然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趙老發出長長的嘆息:“那就把飯吃了吧。吃完了,再好好睡一覺。”

傭人端來熱乎乎的飯菜。既然趙老容忍自己打這一通電話,程廿便順著他,老老實實在桌邊坐下,抄起筷子吃了起來。

他兩天沒有進食,廚師考慮到這一點,把白粥熬得軟爛,還做了一盅養胃的熱湯。程廿咽了幾口,才發覺饑火熊熊,肚子難受得不行,吃得一口比一口更急。

不經意間,輪椅停到他身側,他感到老者的視線他凹陷的臉頰上掃來掃去,一只枯瘦的、布滿皺紋的手掌撫摸過他的鬢邊。

程廿停下動作,惶恐地退避。

那只手仍摩挲著,刮過年輕的面頰、下巴、揉了揉他細軟的頭發。老人眼睛裏放出貪婪的精光,喃喃細語:“要是你早生個四十年,該多好啊。”

程廿猛抽一口氣,那一刻毛骨悚然,反胃感讓他差點把吃下去的東西再吐出來。他猛地站起來,起身後低血糖讓他頭暈目眩,眼前白花花一片,勉強扶著床沿坐了下來,五指死死揪著床單。

那個眼神太詭異了,像淘金客看到了曠世珍寶,像饑渴的旅人看到食物和水源,像昏君遇到絕世美人……那憐愛到病態的眼神,就是不像看著一個活生生的人。

“慌個什麽勁兒?來來,接著吃,不吃飯,氣色就差,氣色差,身子一點點就垮了,看你瘦的……”老人掛著令人頭皮發麻的笑容,笑呵呵招呼他,但他的話怎麽聽都覺得古怪。

他像應激後的貓,無法掌控自己的身體,只能一味瑟縮後退,縮到墻角抱住自己的膝蓋。

趙老囑咐保安看著程廿吃完。對徐媽揮揮手,徐媽推趙老出了門。臨走時,趙老臉上掛著滿意的笑容,嘴裏絮叨著:“早上要吃好,中午要飽……”、“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兒孫自有兒孫福……”

程廿不寒而栗。

從市裏到山間療養院駕車只需要兩個小時,程廿整晚沒睡等待趙煊的到來,熬得心力交瘁,發q期前一周的激素失調加劇了不適感,憑他自己根本看不到逃離的希望。

以趙老的老謀深算,或許算準了程廿那一通電話會打給趙煊,再加上他並不制止程廿的行為,這麽說趙老是故意引趙煊來的,但這又是為什麽呢?即使他再佛口蛇心,也不至於會害自己的親孫子。

程廿在床邊坐了一夜,心中升騰起強烈的焦灼。直到天色微微亮起,掀起的希望又回落下去。

趙煊要是想來,當晚就能帶人到達。

可這一整晚,僻靜的山間療養院,並沒有外人涉足。

程廿實在撐不住,朦朧睡了過去。迷迷糊糊中,房間突然闖進來一夥人,程廿緊張得從床上蹦起來,見是四五個傭人和三個保鏢,一擁而上捆住他的雙手,帶到樓下,塞進了一輛越野車裏。

越野車在盤山公路上疾馳,急速遠離他呆了一周多的療養院。

保鏢將程廿從深山療養別墅送到一個湖邊度假村,距離靈昌市中心足足五個小時的車程。一路顛簸後下車,程廿頂著春日的暖陽,腳步虛浮,一臉憔悴,他幾乎絕望了。

這種無能為力,毫無辦法,只能任由他人擺布的感覺無數次著折磨他,Omega的弱小讓他深惡痛絕。

湖邊度假別墅的建築格式前衛,內部設施完善,除了比較偏僻之外,什麽看著都比療養院要高檔一點。程廿成了這裏的唯一住戶,三個保姆,兩個廚師,一個醫生一個護士,加上十來個保鏢都圍著他轉。

程廿依舊被關在二樓的某間客臥,叫天天不應,整天過得很蔫兒,一天二十四小時三班保安輪番站崗,他壓根逃不了,有幾次在衛生間裏待的時間長了,都會被看監控的人發現,傭人會進來詢問他有什麽異常。

他大著膽子提出房間裏沒有電視電腦,一個人呆著很無聊。兩個小時後來了幾個專人在他的小房間裏安裝了一套家庭影院設備,裏面上萬部海內外影視作品供他消遣。他說頭疼,醫生上來為他細致檢查,又是開藥又是按摩,無微不至。他又以進食為條件,提出想回家拿一些行李和書籍。保鏢讓他列出想要的東西,兩個小時後,除了可以跟外界聯絡的筆記本電腦之外,他想要的都給他取來了,他習慣使用的生活用品也從超市購買。趙翀在盡力滿足他的任何要求,只有自由被絕對限制。

另外,看樣子趙翀的保鏢能隨意進出他家,回去之後得換個地方住了。

程廿接過從家裏送來的物品,一頭紮進洗手間翻找起來。他給保鏢的物品清單裏有一個電子書,是趙煊去年送他的最新款,具有收發簡易郵件的功能。

當手指觸到那塊涼涼的黑色設備時,他大喜過望,祈禱千萬別沒電。雖然他不知道被關在了哪裏,只要把距離和環境信息發給趙煊,憑他的能力應該能找到。

按下電源開關,屏幕如往常那般亮了起來。當程廿在空中揮舞拳頭,興奮不能自拔的時候,一潑冷水又澆在頭頂。

屏幕右上角的wifi信號格空空如也,這座別墅的網絡關閉了,或者根本沒有網絡。

程廿的手腳一點一點冷卻下來。

心亂如麻又過了一周,就在醫生預言程廿發q期的前一天,傭人多番進入房間布置,他們把實用性不高的腳凳、臺燈等家具搬離出去,只留下床和一副桌椅。房間被徹底清潔過一遍,地毯也換了全新更加柔軟的,他們拿來了止咬器、繩索、食物、水,還將窗戶封死、加固,給尖銳的桌椅邊角包上泡沫軟邊。程廿的內心連番被焦灼蹂/躪,因為這些人怎麽看都是在為了Alpha與Omega的交.配做準備。

第二天早上,程廿體內起了陣陣反應,被本能控制的感覺十分不好受。易感期的Alpha精力旺盛,食欲大增,難以入睡,身體裏像是有一桶燃料,需耗盡它才能恢覆正常,發情期Omega則相反,萎靡不振,茶飯不思,需要來自Alpha的“能量”才能熬過去。沒有Alpha伴侶的話,可以用模擬Alpha信息素的處方藥劑,配合使用抑制劑度過這段難熬的時光,程廿從前就是這麽做的。但眼下他只能靠著掐自己的大腿保持清醒。從前他用了加量抑制劑後,在yu望最巔峰時還能保持三分清醒,這次他用疼痛代替,祈禱它的效用別讓自己失望。他甚至想過放血,聽說這是中世紀的西歐人民治病的常用方式,盡管用現代醫學的觀點看很荒謬,程廿如今只能催眠自己或許放血能把那些可恥的念想一並流放出去。

屋外下起了暴雨,初春潮濕的空氣,風帶著泥土腥味往屋裏灌,冰冷壓抑,這一切都加重了他的煎熬。

房門打開,醫生和護士來觀察他的狀況,程廿想做最後的垂死掙紮,乘其不備,推搡開兩人跑了出去,在樓梯上就被那個保鏢頭子扛了回來。

在山間療養院待的這段時間,程廿打聽出這人也叫趙訊,是趙家旁支的一脈,身手很是不錯,在趙翀身邊幹安保工作久了,展現出較強的綜合素質,被提拔為趙翀的保鏢頭領。

趙訊將他甩到床上,什麽話也沒說,一秒不停留,轉身關門,重重上了鎖。

程廿開始了一個人的戰爭——與欲望、與本能、與千萬年來人類演化的必然習性鬥爭。

他害怕有人進來,於是把少得可憐的家具都移到門口堵上,將自己埋入被子裏緊緊裹住,如同除此接觸陌生環境的幼貓一樣怯懦仿徨。

轟!天空炸雷,程廿陡然顫了一下。

他恍惚中聽到暴雨中有什麽動靜。

喧鬧的,嘈雜的,暴力的,兇殘的,來自另一個性別的人群,肉.體撞擊肉.體,拳頭劃破空氣,寒冷的暴雨沒有澆滅沖天怒火,好鬥的天性激發到極致。

程廿想去封死的落地窗前看看,卻不敢將頭探出被子。

不一會兒,動靜小了,空氣中的緊張氛圍卻一點沒變,是對峙時的寧靜。

“讓開,不然別怪我們開槍了!”熟悉的充滿力量的嘶吼穿過雨幕,是張大哥!

“看看這是哪裏?你們不想幹了?想造反嗎?”又一道渾厚的聲音。

“把人交出來!”

“看不清形勢的狗東西,董事長明天就讓你們滾蛋!”

“試試!”

又一道閃電劈開陰霾天空,驚雷如期炸響,程廿再聽不到後面的人聲。

那一刻,他嘗到了什麽叫真正的度秒如年。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有人咚咚咚登上樓梯,一下一下愈來愈近,像滴答滴答的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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