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逢

關燈
相逢

北疆某個偏僻的院落內,仆人捧著一盆盆血水往外走,龐翰進進出出,看著門外,急得不行,好像在等什麽人。

過了半刻鐘,一個老者被攙扶著走了進來,龐翰連忙迎上去,急急道:“陳太醫你可算來了,裴晝的小子怕是兇多吉少。”

“你這莽漢,怎麽也不知道攔著他一點?還有別叫我陳太醫!”陳太醫一邊罵罵咧咧一邊進屋內,刺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陳大一看著躺在榻上面無血色的少年,只覺得頭皮發麻。

龐翰委屈跟在身後,無奈說道:“還不是這小子太過沖動,我攔都攔不住。昨日城中的郎中簡單包紮了一下,算是止住了血,但郎風說若要是醒來,怕是很困難。”

陳太醫瞪了龐翰一眼,一邊打開藥箱,一邊查看裴晝的傷勢,看著裴晝後腦勺那處腫的如拳頭大的傷口,混著血跡,觸目驚心。

“唉,這小子真是頭倔牛!”

陳太醫給裴晝換了藥,又給他把了脈,這小子不僅腦中有血阻塞,心胸竟也極為郁結,年紀輕輕,怎地就想的這麽多?

這若是一直不醒來,怕是真的要去見閻王爺,陳太醫正了面色,一邊開藥方,一邊問道:“可能找到百年人參?這小子要是一直昏迷不醒,人參湯還能吊著一口氣,我施以針灸,除去腦部淤血,想來能行。”

“人參?這荒無人煙的北疆哪裏有人參,更別說百年的了。但若要回京,時間怕是來不及。”龐翰聽著陳太醫這麽說,著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

“罷了罷了,你先按著我的藥方去抓藥,我會盡力保住他,不過盡量是通知他的家人吧。”陳太醫嘆了口氣,搖搖頭開始查看病例。

龐翰只覺得腦子發懵,然而身體先行,連忙便奔出門外,正要策馬離開,就看到門口角落蹲著一群大漢,他一個驚嚇,忍不住吼道:“你們還敢出現?”

那群大漢被兇神惡煞的龐翰一吼,當即就縮了縮胳膊,其中那絡腮胡道:“大人,我家老大說他欠這小子的救命之恩,讓我們過來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麽忙。”

“哼,早知現在何必當初?”龐翰氣不打一處來,轉念一想,方才陳太醫提到了百年人參,他便道:“你們既然是土匪,想來搜刮了不少好東西,你回去問問你老大可有百年人參?急用!”

那群大漢連連點頭,幾人便打算離開,剛轉身又被龐翰吼道:“切記不可再進去打擾他,你們的舊怨等他醒之後再算就行。”

他唯恐那群人殺個回馬槍,那群大漢聽了忙擺手道:“自然不會,我們老大說了,裴大人救了他一命,他必然會湧泉相報。”

龐翰點了點頭,看著那群大漢離開後,又囑咐好侍衛守住院子,方才策馬離開。

此時城門口,一輛馬車飛快駛入城內,來人正是盛夢瓊等人。

“娘子,已到北疆,我們可要稍作休整之後再去找裴家郎君?您昨日便沒睡好,又趕了一夜的路,身體怕是熬不住呀。”雪錦看著少女眼下青黑,擔憂道。

盛夢瓊搖了搖頭,眉眼間含著憂愁,“我想直接去找他。雪錦,你找人問問這個地方在哪裏。”

雪錦點了點頭,掀開簾子看著外頭,人來人往,街道喧鬧,不少小攤子皆熱氣滾滾,面湯香氣撲鼻,她勸道:“娘子,不若先用些東西吧?從昨夜開始你就沒怎麽吃東西,今日又趕了一上午的路,若還未見裴家郎君,便體力不支怎麽辦?”

“阿瓊,我也好餓。”雪團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她也很擔心少女。

盛夢瓊想了想,便扶著雪錦的手下了馬車,走到一個小攤子前坐下,冷冽的北風蕭蕭,像刀刃一樣刮的臉生痛,比京城冷上百十倍。

裴晝在這樣的環境下訓教,想來會吃不少的苦,然而他在信中卻從未提過這裏的環境如何艱難,盛夢瓊想著想著便紅了眼眶。

“阿瓊,你先坐著,我去那邊看看羊肉串!”雪團不等盛夢瓊開口,一溜煙便跑開了,她打算去打探些消息。

雪錦見狀,忍不住笑罵道:“這嘴饞的丫頭!”

盛夢瓊看著雪團歡快的背影,忍不住輕笑出聲,“罷了罷了,讓她去吧。”

雪錦嘆了口氣,倒了杯熱茶塞進少女手中,便去點餐,過了一會兒,便端著兩碗羊湯走過來,“娘子,奴婢打聽到地址了,就在這附近的小巷,過去不到半刻鐘,軍營倒是離得遠了一些。”

“無礙,我們先去長明哥哥的住處,收拾好再去找他。”盛夢瓊自然也是希望能美美地出現在裴晝面前,若讓他知道自己不管不顧跑到北疆,還一副頭發淩亂的模樣,必然會批評自己。

主仆二人正說著話,便聽的一旁傳來一道驚奇的男聲,“敢問你可是盛家小娘子?”

盛夢瓊聞聲望去,便看到一個兇神惡煞的大漢提著一個牛皮袋,滿臉驚訝的看著自己。

她從未見過此人,心下不免警惕道:“壯士是何人?”

“你果然是裴晝口中念念不忘的盛家小娘子!我是他的師父,你喚我龐大哥即可,你可是來找裴晝的?”龐翰還以為自己看錯了,方才他便註意到這個衣著風格同北疆人打扮不同的少女,誰知湊近一看,還真是盛夢瓊。

盛夢瓊一聽到“裴晝”二字,連忙問道:“龐大哥,我正要去找他,你可知道他現在在哪裏?”

龐翰看著少女滿眼期待,想起正昏迷在榻的裴晝,猶豫了一會兒,正在為難要怎麽開口。

“阿瓊,他是誰?可是壞人。”雪團捧著一袋子羊肉串,運著輕功而來,直接就擋在盛夢瓊面前,只等盛夢瓊一聲令下,她就出手。

盛夢瓊連忙阻止道:“不是,這位是龐大哥,是長明哥哥的師父”她頓了頓,繼而看向龐翰,“龐大哥,能勞煩你帶我去找他嗎?”

“唉,也不是我故意隱瞞你,只是如今裴晝那小心,昨日便受了傷,如今正常在院中昏迷不醒。”龐翰也不能故意隱瞞,方才陳太醫也說了要通知他的家人,盡早知道也好。

盛夢瓊聞言不由兩眼發黑,加上今日未吃什麽東西,她的身體不由自主的往後倒去,雪團眼疾手快一把將人護在懷裏,急聲道:“阿瓊!”

盛夢瓊只覺得心臟砰砰砰跳的厲害,周圍的喧鬧遠去,面前是少年倒在血泊中的模樣,同前世他渾身是血,提著長刀進入皇宮時的場景交疊,猶如回馬燈一般,在面前飛快閃爍。

龐翰暗道不好,連忙對雪團道:“掐人中!”

雪團連忙回神,一邊掐著少女的人中,一邊焦急呼喊她的名字,好在今日這小攤沒什麽人,因此也並未有人註意到。

盛夢瓊緩了好一會兒,聽著聲聲呼喊,終於回過神來,她癱坐著,眼淚瞬間湧出,頓時泣不成聲。

“你別擔心,如今陳太醫正在照顧他,我也是抓了藥教便要趕緊回去,你也快跟上吧!”龐翰看著少女面色煞白,身體纖弱,方才那副模樣可將他嚇得不行,心裏懊悔自己太沖動。

盛夢瓊擦了擦淚,連忙點頭,連忙帶著丫鬟們上了馬車,跟著龐翰回了裴晝的住處。

此時屋內的陳太醫聽到聲音,便出了房門,迎面就見到龐翰領著幾個少女走來,他頓時黑臉,“你都帶了誰來?”

“陳太醫,這是裴小子的家裏人。”龐翰連忙解釋,唯恐惹得陳太醫生氣。

盛夢瓊連忙朝著老者行了一禮,哽咽道:“小女盛夢瓊見過陳太醫,這幾日勞陳太醫照看長明,多謝您。”

陳太醫看少女謙虛有禮,緩了臉色,嘆了口氣道:“你是從京中來的?”

“正是,一個月之前就出發了,今日才到北疆,剛才在城門口遇到龐大哥,才知道長明出事了。”盛夢瓊說著又落了淚,連忙轉過頭,擦了擦眼角。

陳太醫身為醫者,自然是見多了生離死別的場景,但如今心裏依舊不是滋味,只好安慰道:“別擔心,老身會盡全力相救。”

“小女多謝大人,方才聽龐大哥說去抓了藥,不知還缺少什麽藥材?”盛夢瓊想著這北疆資源匱乏,裴晝受傷之事,太過突然,藥材怕是不夠。

“缺百年以上的人參等珍貴的藥材,當然是年限越長越好。”陳太醫笑著搖搖頭,他自然也是知道這百千年的人參,便是王公貴族府裏都極為罕見,普通人家又怎麽會有?

盛夢瓊點了點頭,側頭對一旁的雪錦道:“你將所有的那兩只千年人參先取出來交給陳太醫,其他的藥材稍後整理。”

“兩只?”陳太醫不由胡子一抖,他倒是小看了孩子,“你可知這千年人參極為難遇,你確定那是真的?若是用錯藥那可就真醒不來了。”

“陳太醫大可放心,這兩只人參是長公主賜給我的,不會有錯。”盛夢瓊一邊說著一邊吩咐雪團開始往屋裏搬東西。

陳太醫一頓,當即就撫著胡子笑道:“太好了,這下裴小子應當是能熬過來了!那就勞煩你照看裴小子,老夫這就去調制參湯。”

盛夢瓊目送陳太醫離開,繼而便對龐翰道:“龐大哥,多謝你了,今日勞煩你了,想來自事情發生您也沒好好休息,不如先去歇息,這裏交由我來打理就好。”

龐翰整夜未眠,又為了裴晝四處奔波,原以為找不到千年人參,他都打算去土匪窩搜刮了,不曾想盛夢瓊竟然來了,可算是解決了一個大難題。

“也好,有事你派人來找我就行。”

盛夢瓊頷首,見龐翰離開,便急急進了屋內,雪團緊跟在身後,就怕盛夢瓊一個受不住,暈了過去。

盛夢瓊一進屋內,血腥味極為刺激,擱在臉盆上的臉巾暈染著團團的血跡,盛夢瓊忍住心裏痛意,艱難地走到了裴晝床前。

她行山涉水,終於見到了他。

然而一月前還笑同她告別的少年,如今卻了無生氣的躺在榻上,好像隨時都問離開她一般。

幾乎是一瞬間,盛夢瓊失聲痛哭,然而又怕吵到裴晝,只好緊緊捂著嘴,任由眼淚淌濕她的衣襟。

自己做的那個夢竟然是真的,她不敢信,也不願意相信,為何會發生這樣的事?

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心痛的幾盡窒息,覺得身子無力,整個人癱坐在腳凳上,她俯身在少年身側,悲痛欲絕哭道:“你這個騙子,明明說好要照顧好自己。”

雪團見狀,也忍不住眼眶微紅,她如今算是真的見到,少女有多喜歡裴晝,繞是曾經見慣了生死,也為之心痛動容。

“娘子,先吃點東西好不好?這個時候不能倒下,你要是生病了,就沒人照顧他了。”雪團擔心盛夢瓊的身子,少女這幾日都未曾吃什麽東西,便是吃了,也是草草幾口。

盛夢瓊聞言,也知道自己不可太過悲傷,她抽泣道:“好。”

雪團連忙“嗯”了一聲,心下松了一口氣,轉身便離開,室內只剩下盛夢瓊和裴晝,顯得更為空曠和寂靜,外頭寒風四起,掠過盛夢瓊心裏的荒野,卻無任何回響。

她細細端詳著少年的眉眼清俊卻略顯淡漠,面容消瘦了不少,膚色也變黑許多,她伸出指尖一寸一寸描繪,低聲埋怨,“你怎麽變醜了?答應我的事總是沒做好,等你醒來後,看我怎麽罰你。”

“長明哥哥,你快點醒來,好不好?”

“長明哥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