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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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05

05/

黎熄小時候並不被黎老爺子喜歡,黎老爺子不喜歡心機太深的人,尤其是那時候的黎熄還沒學會將自己的小伎倆隱藏起來。

黎老爺子認為他遲早聰明反被聰明誤。

黎熄一開始就知道黎老爺子不喜歡自個兒,他也樂得自在。

離開福/利/院,黎熄只想找個還不錯的家庭活著,至少不需要花費自己的力氣去賺錢,也不需要為吃穿而擔心。

黎老爺子要是花大力氣培養他,黎熄還會糾結一下,自己到底是要選擇拼一拼,還是繼續當個平平無奇的小人物,沒想到黎老爺子壓根沒把他放在眼裏。

黎熄可太自在了。

在黎家不需要擔心自己吃不到飯,家裏的用人雖然知道他的身份尷尬,不過對一個孩子有什麽好計較的呢,何況這個孩子跟他們沒有任何關系,雖然閑下來還是會忍不住說幾句閑話,但黎熄壓根不放在心上。

人活在世上,就要被其他人評價,這可太正常了。

黎熄覺得很正常,但是無所謂。

自尊和驕傲這種東西,在他決定從福/利/院出來,用了點小手段被收養之後,他就再也沒有過了。

做人哪有那麽矯情的,既要又要還要,未免太貪心。

在黎家安安分分度過了兩年,黎熄終於被黎老爺子註意到了。

當時蘇聞舟和黎熄的關系,就相當於小少爺和跟班的關系,這個跟班還是個除了吃什麽都不會做,簡直跟花瓶一樣。

但好在,至少長得還行,帶出去也算是有面子。

黎熄就這麽當了兩年多的花瓶,突然有一天,黎老爺子發現黎熄偷偷在書房看書,那本書之前他要求蘇聞舟看過,黎熄當時就在旁邊,不過一句話都沒說。

過了兩天,黎老爺子把他喊到書房,問了下他的學業,又問他今天看那本書能不能看得懂,黎熄的回答不出他的所料。

“看不懂。”

“看不懂還看?”

“上次爺爺讓聞舟看,我好奇,所以看了一會兒。”

目光真誠,說得跟真的一樣。

“小子,你不會以為自己聰明,就真把別人當傻子玩吧?”

“我沒有。”

“說實話。”

“我真沒有。”

“每次考試成績剛好比聞舟低,別的也就算了,連成績都能差不多。”黎老爺子說,“聞舟在你眼裏是傻子?”

黎熄怔住,擡頭看了他一眼,低下頭說:“沒有。”

“真實水平什麽樣?”

“不知道。”

“沒到黎家之前,你的成績一直是學校裏面的翹楚,沒道理到了黎家,接受更好的教育反而成績後退了。”

“我看過了你上次的考試卷子,前面該做對的基礎分都做對了,難題一筆沒動。”

“我不會做。”

說得倒是理直氣壯,黎老爺子從桌子裏拿出一套題放在他面前,“你現在吧這套題做完。”

黎熄舉著卷子看了一會兒,隨後拿著筆一邊點題一邊思考,一個小時過去,他寫了兩道題,全錯。

“一個都不會做?”

“嗯。”黎熄說,“太難了。”

“那這是什麽?”

老爺子把手裏的另外一套卷子放在黎熄面前,上面的字跡顯然是黎熄自己的,黎熄沈默。

“想上進是好事,怕超過聞舟我們對你不滿?”

“沒有。”黎熄說,“聞舟還小,他需要鼓勵。”

“都是借口。”

“我不想跟聞舟爭什麽,也沒想學多好,只不過那兩道題老師說的時候,我覺得有點意思,所以多看了兩眼。”

“不要覺得自己韜光養晦就多厲害,這世界上厲害的人多了去了,我知道你小小年紀遭逢大難,活到現在也不容易,但是你要知道,我們黎家是個正直的人家,你在我們面前玩這些心眼,在聞舟面前玩這些手段,他以後能對你真心?”

黎熄沈默,“我知道了。”

知道歸知道,黎熄還是保持著之前的習慣,成績永遠在蘇聞舟的後面,只不過現在他學聰明了,之前是緊緊貼著,後來是逐漸隔幾名,但無一例外,從來沒有超過蘇聞舟。

蘇聞舟對他的態度倒也還好。

黎熄也不是完全控分,只是把該丟的分全丟了,剩下能拿的分該拿的拿一點。

他成績最好的是英語,其次是語文。

英語幾乎每次都是接近滿分的成績,這當然離不開黎家從小的私教口語課。

語文成績好,完全是因為他每次作文分高,還經常被評為範文。

與之相對的數學等成績當然就一般了,上課從來不聽,經常被老師抓到在下面看課外書,就連蘇聞舟都說他應該去學文的。

那個時候誰也沒想到,黎熄最後選擇了理科,還在高二那一年轉學。

蘇聞舟這些年對黎熄的感情很覆雜,一方面,兩個人的聯系少到幾乎沒有,就算黎熄回國見面打招呼,也只是寒暄兩句,之後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再沒有其他話可以說。

另一方面,他還是記著從前黎熄在京城不怎麽認真考試,去了松城之後反而……他能理解黎熄只是不喜歡麻煩,但是,對他也需要這樣嗎?

黎蔚一家人在黎熄後面到,三個人下樓,正好另外三個人從門口走進來。

各自打了招呼,黎蔚笑著誇蘇漣:“這麽看來,比從前更漂亮,長開了。”

“謝謝黎姨。”

“你們是回來商量結婚的?”

黎熄無奈又好笑:“姑姑,我們還不著急。”

“早結晚結都一樣,我們這樣的家庭,生孩子也不著急,不過就是提前結婚,以後麻煩事兒少點,我以為你這次回來就做好這個準備了。”

說是麻煩事兒少點,其實就是結婚之後,他的應酬就比之前好多了,不會談工作談著談著就開始聊到給他相親上去,何況他們這一圈多少人眼巴巴看著,之前那些人都是聽說黎熄可能和景澈訂婚,所以回國後他才過了一段時間的逍遙日子。

畢竟再怎麽著急,景家的面子總要給的。

但是今年景澈一直沒出現,黎熄幾次出面都是一個人,早就有傳聞說他們倆沒可能了,已經有不少人躍躍欲試,甚至都托到了黎蔚面前,試探著問她有沒有消息。

黎蔚當然是沒有的,黎熄法律上的母親宋予歆都沒有什麽消息,她哪兒知道更多。

偶爾和黎熄通電話,也都是關系她身體,很少聊到這些。

蘇聞舟吃飯期間不停地用目光掃向兩個人,吃過飯,看著蘇漣跟著黎蔚聊天,才湊過去跟問黎熄:“你這麽快就決定了?”

“沒。”

蘇聞舟就這麽看著他,筷子放在碗上發出非常清脆的聲音。

黎熄笑了笑,笑容讓蘇聞舟有點看不下去,但是下一句話蘇聞舟更聽不下去。

“從我十八歲就決定了。”

“6。”

“我從來都知道我想要什麽,現在我想要的已經得到了,我再沒有其他的想法,你不用想太多,我不是因為你所以放棄,我從來沒有過要和你競爭的想法。聞舟,我知道你因為我之前的事情所以責怪我,也知道這幾年我沒有聯系你所以你覺得不服氣,但我並不是完全對你沒有了解,我知道你過得挺好的。”

“我不懂。”蘇聞舟說,“我從來都不懂你,你的所有選擇都在我的意料之外。不過現在我算是知道了,你從來都沒有融入過我們,就算是這麽多年我們生活在一起,你也跟我們永遠隔著一層,所以我們不親近,所以你想離開就離開,不想聯系就不聯系。”

“家裏爺爺想你那麽久,你也很少打電話回來,整個黎家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麽呢?只是供你吃穿的一張飯票嗎?”

這話說得就有點難聽了。

黎熄沒反駁,沈默了一會兒,說:“我沒想過要脫離黎家,只是那段時間確實情緒不好,後來不聯系,是還沒做好要回來的準備。”

他看著蘇聞舟,他已經不是從前那個有點傲嬌的小孩了,與之相應的,是他已經擁有絕對話語權的強勢。

“我呢?跟所有人都聯系除了我,是我不重要,還是你覺得沒必要?”

“聞舟。”開口的是黎老爺子,“你呢?”

“他沒聯系你,你也不主動聯系你哥,你和他又有什麽區別,還是這麽多年他對你的縱容就只讓你學會了在他面前任性無禮?”

黎老爺子話說得很重,蘇聞舟氣得撇開臉,“我知道你喜歡他,這麽多年也還是這樣。”

“我從來沒有偏袒過他,我只是沒有偏袒過你。”

黎熄從落地窗看到黎蔚已經離開,只有蘇漣一個人站在花園,笑著跟黎老爺子說:“我先出去一下,你們先聊。”又回頭,“聞舟,下次我們再一起聚。”

黎老爺子看著黎熄離開的背影開口:“聞舟,你才進公司看不清楚,之前很多事情我和阿燦也聊過,他之所以後來還是保持跟之前一樣的狀態,就是想看看你什麽時候能看破,這個世界上有太多聰明人,也有太多自以為聰明的人,你要學會分辨。”

“其實你很清楚,阿燦不管是對你還是對家裏的東西都沒有什麽心思,你就是氣不過,他是你太親近的人,所以你容易對他產生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也容易對他的期待太高。”

“聞舟,你要學的東西,還很多。”

黎熄很快跑到花園,蘇漣正坐在長椅上發呆,回過神就感受到身後有陰影,正好籠罩了照在她身上的光。

蘇漣回頭朝他笑:“怎麽出來了?不是在裏面聊天嗎?”

“姑姑走了,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這裏是你家,又不是什麽危險的地方,你有什麽好不放心的?”

“我帶你過來,把你一個人丟下去跟別人聊天,本來就是很離譜的事情,何況我一段時間沒看見你,我就覺得心慌。”

蘇漣笑出聲:“你好黏人啊。”

“你不喜歡?”

“……一點點。”

“一點點喜歡還是一點點不喜歡?”

“都有一點。”

“嗯?”黎熄伸手撓她的下巴。

“好好好,沒有,我很喜歡。”

蘇漣怕癢,笑著往後縮,後腦勺被黎熄禁錮著,沒辦法動作,他彎著腰,低頭在她唇邊親了一下,很快離開,笑著說:“回去再親。”

已經閉上眼的蘇漣睜開眼,對上了黎熄調笑的目光。

黎熄聲音壓低:“落地窗裏面看得清清楚楚,爺爺還沒走。”

蘇漣擡手忍不住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你是故意的。”

“不全是。”

“你真的是故意的!”

“漪漪,你這樣我會忍不住下次接著逗你的,你的反應太可愛了,我怎麽有這麽可愛的女朋友。”

蘇漣抿唇:“就算你誇我可愛,我也還是會生氣的我告訴你,你這樣真的讓我很生氣!”

“好好好,下次不敢了。”

“真的?”

“嗯。”

“你下次要是還敢這樣怎麽辦?”

“你說?”

“罰你一周都睡客房。”

黎熄笑:“這個懲罰有點太重了,漪漪,沒有你在懷裏我睡覺不踏實。”

蘇漣眼睛很清明:“所以你應該說到做到。”

“好。”

女朋友生氣了能怎麽辦,當然是哄著嘍。

之後兩天分別是院系的畢業典禮和整個學校的畢業典禮,蘇漣作為優秀畢業生,有一個演講,黎熄這天就坐在臺下,在蘇漣演講結束從那一刻,給她比了一個大拇指。

就好像很多年前,她曾經能夠做到贏得很多人的喜歡那樣。

他依舊站在人群中,看著她在臺前閃閃發光。

畢業典禮結束,蘇漣和黎熄一起去了松城。

這座曾經異常熟悉的城市,在蘇漣再次光臨後,變得有些陌生。

下了飛機,黎熄的外婆過來接機,遠遠的就看見兩個人站在不遠處。

陸曼青現在看起來依舊年輕,只是看長相,根本無法相信這是一個年已六十歲的老太太,站在她身邊的徐澤十分成熟,長相英俊,人來人往的機場,也絲毫不影響兩個人贏得路人的註目。

黎熄一手牽著蘇漣,另一只手拉著行李箱。

黎熄自己在這邊有換洗衣服和洗漱用品,其他東西都不是那麽重要,也就沒帶什麽東西。

“阿燦跟我說要給我一個驚喜,原來驚喜在這兒呢,確實是驚喜,過年回來看我他都沒有這麽高興。”

“得嘗所願可不就是高興,這也沒什麽需要遮掩的,喜事一件。”

“就是沒提前跟我們說,現在他去我們那兒住都沒地方住,我們只收拾了一間房,你可別忘了這事兒。”

“小情侶這麽甜蜜當然要睡同一個屋,我們準備了房間說不定阿燦還不滿意呢。”

“也是,阿燦一向都是考慮得最周到的,這事兒他不會沒有考慮到,沒有提前跟我們說,大概就是覺得沒有說的必要。”

兩個人說著,黎熄和蘇漣已經走了過來。

蘇漣在飛機上躺了一會兒,這會兒還有點懵,看到陸曼青,笑著打招呼:“外婆好。”

“嗯。”

黎熄在一旁笑容燦爛到眼睛都泛著光暈,陸曼青掃他一眼,回:“嗯,坐了這麽長時間飛機,應該挺累的了,我們今天本來打算在外面吃,這會兒時間還早,你們可以回去休息一會兒,然後我們再出去。”

“好。”

原本是徐澤開車,現在有黎熄在,開車的人當然就變成了黎熄。

蘇漣坐在副駕駛,輕輕蹙著眉頭,不太舒服。

在飛機上沒吃東西,她前一天晚上又沒休息好,這會兒精力不濟,但是想到後面坐著黎熄的外婆,想撐著跟外婆聊聊天,最後還是抵不住困意沈沈睡了過去。

前座只有平穩的呼吸聲,黎熄微微側頭:“外婆,把後面的毯子遞給我下。”

“嗯。”陸曼青擡手遞給他。

黎熄單手操作方向盤,另一只手給蘇漣蓋被子,又看她的睡姿別扭,知道她就這麽睡醒,肯定會不舒服,又調整了一下她的睡姿。

“之前那個小姑娘?”

“嗯。”

“已經認定了?”

黎熄笑了一聲,沒有繼續說話。

到了地點,黎熄叫醒蘇漣,帶著蘇漣去了自己的房間。

“這就是你高中住的房間?”

“嗯,東西不太多。”

房間內除了一張床和一個書桌,就只有放在桌子上面的櫃子,放了些書,不太多,看起來也很新,不像是翻看過的。

蘇漣從裏面隨手抽出一本,上面有做筆記的痕跡,是黎熄寫上去的字體。

從洗手間走出來,他問:“在看什麽?”

蘇漣揚了揚手裏的書,笑著說:“這些書跟新的一樣,居然是你看過的。”

“高中還算有時間,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在用來娛樂……但也會看一些書來放松。”

黎熄笑了一聲,問:“不睡會兒嗎?剛剛在車上也沒睡多長時間。”

“現在已經不太困了。”

“嗯?”

“後天校慶,我明天想去一趟墓園。”

“好。”

下午和陸曼青徐澤一塊去吃飯,吃的是一家味道還不錯的料理,陸曼青沒怎麽詢問蘇漣的事情,對待她的態度也很尋常,除了最開始有點笑著打了招呼,之後就像是已經見過好幾次一樣。

蘇漣覺得很放松。

這一點是蘇漣自己沒想清楚,陸曼青很早之前就已經見過蘇漣的照片了,黎熄當時洗了好幾張四人合照,看見那張照片的陸曼青一眼就能認出來讓黎熄心動的小姑娘是哪個。

吃過飯,陸曼青邀請蘇漣去公園散步,黎熄和徐澤一塊去結賬。

“……我之前在學校當老師,第一次見阿燦我就覺得意外,他身上一點都沒有同齡人的浮躁,反而死氣沈沈,看什麽都一副無所謂的淡定模樣。”

“我很意外,他那麽早就遇到了你。”陸曼青笑著朝她眨眼睛,“畢竟我還想看看他這副樣子到底能端多長時間。”

蘇漣笑出聲。

回去的路上,蘇漣只要一看著黎熄,就忍不住想笑。

黎熄無奈,“外婆到底跟你說了什麽,你笑了一路。”

蘇漣搖頭。

黎熄:“真不說?”

蘇漣還是搖頭。

“不說?”

蘇漣咬著唇搖頭。

他朝她咬過來。

蘇漣最後看著玻璃門上自己和黎熄兩個人模糊的影子,那麽親密,仿佛無法分割,心中突然湧出一種奇怪的沖動。

這種沖動致使她無法立刻做出什麽動作來,只好承接著他給予她的所有。

第二天早上,蘇漣和黎熄先去花店買了花,隨後去了墓園。

蘇漣過來看蘇郁荷的時間不多。

在一個將曾經的事情當作噩夢的人面前,不再回頭去看從前的人和事是一種懦弱,也是一種本能選擇。

人都是利己的,在沒有任何強制性的外物幹涉之下,人們總會想要選擇讓自己更舒服的方式活著,哪怕這種方式很多人不認同,甚至可能這種方式是卑鄙的。

去墓園的路上,蘇漣看著窗外不管閃過的高樓,從前的一切好像走馬觀花從自己眼前飄過,一切曾經以為刻骨的痛苦,在此刻也變得模糊不清。

傷口會愈合,人也永遠不會沈浸在痛苦之中。

長時間的壓抑會殺死人的,這種傷害並不是像利器劃傷身體那麽迅速,相反,這種傷害就好像鈍刀子磨肉,沒有很長久的傷害,甚至很多時候人都是麻木的,可這種傷害每時每刻都在發生。

站在蘇郁荷的墓碑前,蘇漣將手裏的白菊花放下。

蘇郁荷的照片還是那麽年輕漂亮,這麽多年都沒有變過,同樣沒有改變的,是蘇郁荷表情裏的傲慢。

蘇漣看著照片很久,低聲說:“媽媽,我還是和他在一起,我很喜歡他,不是像你說的,只是為了反抗你,也不是因為青春期的荷爾蒙和叛逆。”

“媽媽,和他在一起,我才會覺得——這一生,我沒有虛度。”

翌日,蘇漣和黎熄一塊去了學校。

很多學校周圍熟悉的店鋪都已經關店,開了新的店面,老板也換了一波又一波。

從學校走進去,不少老師都是熟悉的面孔,兩個人俊男美女,自然贏得人們的目光,停留在兩個人身上的目光越來越多,終於在人群中有人將兩個人認出來。

“我知道你!你就是當年以全市第一的成績考上央音最後沒去的學姐!太酷了!”

蘇漣意外地看著面前的人。

“我超級崇拜你的,你太有勇氣了!我媽也想讓我上藝術類的大學,但我真的覺得我不是那塊料,而且我自己都不喜歡,我最大的夢想就是自己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雖然……學姐,我是不是太話癆了?”

蘇漣笑著鼓勵:“有自己的夢想是好事,不管最後成功還是沒有成功,至少自己努力過都是不後悔的。”

“學姐你真的好溫柔55555……”

黎熄已經去後臺準備了,學校準備的演講稿他看了一遍就放在了另外一邊,上臺之後該怎麽講還是怎麽講。

當然,剛開始大部分人還是因為他的顏值所以才會安靜聽他講,但後來確實是被他講的故事代入了。

“……最後,我還是想要感謝一下學校,如果不是在這裏,我不會遇到我的愛人。”

“wow~”

“捐款兩千萬就為了回來秀恩愛?鯊了我們這些未成年吧。”

“他前面說的那些你是一點沒聽進去啊。”

“我的腦子只吸收它想吸收的東西,這我有什麽辦法。”

蘇漣坐在旁邊聽得很有趣。

校慶快結束,蘇漣意外看見了宋煦意和賀遠朝兩個人。

“還是不是朋友了!回來居然不告訴我我們!要不是我們看見校友群裏面有人轉發,我們倆都不知道你們居然回來了!”

宋煦意還是和從前一樣性格,一眼就能看得出生活很順利。

“小沒良心的,這麽長時間都不知道要聯系我們嗎?”

“我……”蘇漣吶吶說不出話來。

不善於解釋,更加不善於偽裝自己,蘇漣眼眶紅了些,“對不起。”

“跟我說什麽對不起,這些話我可是最不想聽的,漪漪,這次回來之後,以後再走總要告訴我們一聲吧。”

“當然。”

“一會兒有時間嗎?有時間我們一塊去吃個飯?”

“行啊。”

四個人走一塊,黎熄穿正裝,還是有點不方便,好在車上放著備用的衣服,所以很快換號了衣服,幾個人一塊去了一家飯店。

“高考之後,不管是你還是黎熄,你們兩個人都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一點消息都沒有,我和賀遠朝打聽了不少人,甚至還去了你家和央音,最後才從學校這兒知道,你壓根就沒去報道。”

“當初一度很擔心你來著,就想著你是不是真的遇到了什麽沒辦法解決的困難,之後也通過各個渠道打探消息,偶爾能知道黎熄的消息,不過畢竟他們那個圈子跟我們太遠,所以只能知道他一直在國外。”

“煦意當時跑了好幾天,上了大學還到處和同學打聽,雖然你在國外出名,但是國內很少有藝術類的專題報道,又因為你只是初次嶄露頭角,國內知道的人雖然有,但也不多。”

賀遠朝在前面開車,黎熄坐副駕駛,蘇漣和宋煦意坐在後座,這車是賀遠朝的,他現在接手了家裏的公司,不過公司已經有了一個固定的運轉模式,所以賀遠朝只是十天半個月去一趟公司看看報表,聽一個總結會就行。

自家的公司,原本的元老也都是從小就認識的叔叔伯伯,就算是心裏有點什麽心思,但也被賀遠朝的爸壓得死死的。

宋煦意這些年過得確實很滋潤,父母不管,也都知道宋煦意和賀遠朝的關系,家裏的產業之前就已經定好了人打理,她只需要躺在家裏等著分紅就行。

“還好你們現在在一塊了,我都想不到你們倆要是沒在一塊,我們再見到你們,難免不會提起另一個人,萬一你們其中一個人已經有女朋友,或者更過分一點已經結婚了,就更沒話可說了。”

宋煦意挽著蘇漣的手臂,笑著說:“家裏最近開了一家新店,正好帶你們過去嘗嘗,這家飯店可是我自己親自管理的,其他的產業我都不熟悉,不過這家店是我自己盤下來的,喜歡做飯的是我大學室友,從她爺爺那一輩開始就是廚師,所以她從小就開始學做飯,大學我最喜歡去她家蹭飯。”

“我吃過她家的飯之後,就很少去外面吃了,根本吃不膩!”

“那我一會兒一定要好好嘗一嘗。”

“你肯定會喜歡的!真的!”

雖然這麽多年不見,宋煦意也沒有一點生疏,看著蘇漣的表情和動作和語氣都和從前沒有任何區別。

她現在看著比之前更精致了,打扮和長相都是,眼神裏的明媚是陽光都擋不住的。

“你這些年都做什麽去了?沒去央音……我還以為你會延續你鋼琴小精靈的奇跡呢,我從京城回來後,想了好長時間都沒想通,你為什麽那麽……”

“如果漪漪不想說也沒事,反正現在我們再次見面就好了。”

蘇漣微微笑著,“沒有不能說,當時心情很差,而且還經歷過一點變故,所以想換個不一樣的生活方法,因為我不確定如果我走了我媽媽給我安排的道路,那我之後會不會發瘋。”

“唔……好吧,也沒什麽,我相信漪漪不管是做什麽都能做好。”宋煦意很不以為然的樣子,“所以你最後學了什麽專業?”

“人類學。”

“……有點陌生,是什麽方面的?生物還是社會性質的?”

“我研究的方向是偏社會方面的,不過很多理論知識還是要學生理構造。”

“不懂,還是算了,你肯定不知道我最後學了什麽專業。”

“什麽?”

“視覺傳達。”

“你喜歡設計?”

“我不是喜歡設計,我是單純不知道要報什麽專業,最後覺得這個專業看起來比較水。”

這個理由簡直無懈可擊。

賀遠朝在旁邊補充:“她報志願都是百忙之中抽出了一個時間報的,叔叔阿姨在外面著急上火,只有她一個人天天在外面瘋,壓根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

蘇漣笑:“聽起來是煦意會做的事。”

宋煦意嗐了聲,“我當時確實沒什麽想法啊,知道我的分數之後,我就知道我能留在松城了,所以不管報什麽專業我都覺得無所謂。”

飯店裝修得很溫馨,宋煦意走進去,先去後廚了一趟,隨後才走出來。

“剛剛去看了一下,我朋友現在正好在,這桌菜她來做,你們想吃什麽盡管點。”

蘇漣先翻了一遍菜單,隨後笑著說:“你有什麽推薦的嗎?你帶我們過來,應該有自己想吃的菜吧,或者你最喜歡吃什麽,我來嘗嘗你喜歡的菜。”

“好啊。”宋煦意一點沒客氣,直接包攬了點菜的活。

飯桌上聊著之前的生活和以後的規劃,很快時間就過去了。

吃過飯,黎熄和賀遠朝去開車,蘇漣和宋煦意在飯店門口等著。

宋煦意說:“我以為我這輩子都沒有機會見到你了。”

蘇漣的眼眶突然就濕了,哽咽著,“小意。”

“不過知道你這些年過得還可以,那我就不追究你一直沒有聯系我了,要是讓我知道你過得不好還不聯系我們,我可是會很生氣的。”

蘇漣眼中含淚,卻笑出聲。

“當年想去見你,除了想關心你,還有一個原因——”宋煦意說,“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但我想,我還是要告訴你一聲,他很早之前就喜歡你了。”

“嗯。”

蘇漣笑著說:“嗯。”

車到了兩個人面前,蘇漣和宋煦意坐上車。

先送宋煦意和賀遠朝回家,宋煦意下車前,又神神秘秘在蘇漣耳邊說了一句什麽,聲音很小,聽不清楚。

只見宋煦意拍了拍蘇漣的肩膀,笑著道別:“再見!”

回去早早就休息了,兩個人的飛機票就是校慶結束的第二天。

飛機在下午四點,黎熄早上起來先簡單收拾了一下東西。

蘇漣吃過早飯,說:“我想回之前住的東西找點東西,你要跟我一塊去嗎?”

“嗯。”黎熄沒有什麽其他的事,只問,“東西很重要嗎?”

“很重要。”

蘇漣說。

黎熄點點頭,吃過早飯,送蘇漣去她之前和蘇郁荷住的別墅。

別墅已經很久沒有人住,也沒人進來打掃,房間有些陳舊和塵土的味道。

打開門,蘇漣下意識看了一眼擺在前面的鋼琴。

黎熄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說:“下次我們過來找人收拾一下,現在這樣不能住人。”

“嗯。”蘇漣應,她繼續往樓上走。

昨天宋煦意最後一句話是,黎熄給她寫過一封信,就在她的高中英語課本裏。

如果她沒記錯,她之前的那些課本都在她房間旁邊的小房子裏,那個房子一直是她的庫房,放一些很長時間都不用的東西。

很順利就找到了那本書。

蘇漣翻開,果然在裏面看到了兩張很厚實的疊起來的紙。

她翻開,裏面是熟悉的字跡。

“我坐在教室裏。現在正在上物理課,我知道你不喜歡這個物理老師,因為你覺得她對學生不夠公平。今天我願意幼稚一會兒,跟你同仇敵愾,放空這節課。

你請假第三周,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我知道你想告訴我的時候,就會告訴我。我等著你來告訴我。

上次見到你沿著操場走到籃球場邊,鐵網擋住你的去路,你站在外面看著我。眼裏憂慮使你無法展顏,額前溢出汗水令你皺著眉頭。夏天如此猛烈如兇獸,是會惹人怪罪——惹我怪罪,居然令你如此狼狽。即使我明白你不會在意。

給你寫這封信,是因為昨天跟我外婆聊天,她說,有些話說出口會顯得矯情又生硬,但寫在紙上又會給人帶來幻想和期待。我決心試一試。

上次你說,我是你的將軍。我最初是開心,後來又覺得委屈,之後忍不住替你委屈。這委屈在我心裏停留得久,變成了另一個詞語,憐愛。比喜歡深很多,比憐惜更長久。

漪漪,其實我們生活的時代沒有太多公平可言,甚至沒有大多數人想象並趨向的那樣美好,但我們卻還是要繼續走下去,帶著尊嚴,勇氣,和我們所有的期待。

每個人心中都渴望一份屬於自己的公平,但大多數時候,人們都得不到,得不到就會憎恨,憑什麽?很多人會這樣想。但你沒有,我很感謝你沒有。因為憎恨帶不來快樂,只會讓人變得不再是自己。

我猜你要是在我面前,你會說,你從來不期待什麽。這是你生活的哲理。我又忍不住替你感到委屈,你不該如此小心翼翼。我的漪漪是天下最獨一無二的存在,值得最好的驚喜和最棒的事物。

漪漪,你之前問我,會不會覺得和你在一起的時間沒意義?怎麽說呢,人很難在做一件事情的時候,考慮其中是否有意義,更多的,只是讓自己更舒坦。我願意對你付出我的感情,因為和你在一起我感到舒服和輕松。這份獨特的感受是給我任何東西我都不換的。這份感情同時賦予我的生命更深更厚的意義。

至今為止,我依舊沒找到合適的詞語來定義我們的感情,不單單是愛情,但一定與愛有關。在我的認知下,我想要或者說追尋的那個和我一起度過這一生的人,不需要很多條件,只是和她在一起,我們都會感到前所未有的開心。我肯定,你是那個人,無可取代。

我們共享同一個宇宙,又有緣分坐在同一間教室,消費的好運帶來了不少快樂,你不要覺得浪費,這個世界那麽大,我們又不過十八,生命甚至沒有走過五分之一,還有那麽多風景沒來得及一起去看,還有許多好運等著我們去浪費。

而在這之前,我們需要邁過面前這座山。不要恐懼,也不要猶豫,閉上眼睛,我相信你跨得過去。此後廣闊天地,都將為你展開懷抱。

寫到這裏,我想我該給你準備點禮物,作為你通過世俗考驗的獎品。但想來想去,漪漪什麽都不缺。我能給你最大的禮物,只有我愛你,不是淺薄又不負責任的喜歡,是願意為了我們的未來承擔一切責任。我的身體,還有我的心,我的一切都交給你。(外婆說的對,這說出來是很做作。)

漪漪,希望看到這封信的你,比一分鐘前更快樂,一點也好。

窗外太陽已落山,照進教室落一地金黃,這世界很美,很值得期待,不是嗎?下課鈴快響了,這封信也到了結尾,我要收拾東西回家去。

最後。

夢中吻你,我的愛人。

至此,全部。

你的阿燦。”

合上信,蘇漣飛快往樓下跑,在距離地面還有四個臺階時,縱身一躍,撲進他的懷裏。

“怎麽跑這麽急?”

“我想見你,迫不及待。”她說,“我愛你。”

“我也愛你。”黎熄低頭吻了下她的額頭,“分分秒秒。”

謹以此文

——敬我們不可多得的一生

——正文完 ——

2023/12/25

春聽/書

正文完結。

感謝您的閱讀。

萍水相逢,有緣再見。

接下來還有一章if線,假如黎熄沒有去松城,他們的第一次見面,是在兩個人成年之後,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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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攝政王裴潯水才貌雙全,英俊睿智,年紀輕輕便執掌大權,引得京中貴女為之傾倒,是整個京城炙手可熱的良夫佳婿。

池葶不過是罪臣之女。在京城眾貴女眼中,攀上他是她十世修來的福氣。

容貌昳麗,清貴雋雅的男人迎著燭火站立,語調淡然無波:“嫁給我,我幫你解決你父親通敵之事。”

“不可能。”她脫口而出。

他有心上人,而她……也有。

“呵,”他淡漠的嗓音好心提醒,“本王想要的人,誰敢說不?”

“池佩寧,你別無選擇。”

攝政王挾勢弄權,恣意妄為。傳聞某天只是因為一個官員的馬車走在了他的馬車前頭,隔天,這家人就消失在了京城。

他想要的,甚至不需要他親自動手,已經有人捧到他的面前求他收下。

婚後,池葶原也想要與他做一世夫妻的,不求恩愛和睦,只求相敬如賓。

只偶爾在夢中驚醒,摸到身旁冰冷,起身穿衣去書房看到他沈默背影,才會驚覺她的沈淪。

成婚三年,失去了一個孩子,禁足在院子裏一年不能出入,她終於明白,所謂夫妻,只有她一人入戲太深。

於他而言——

從始至終,她不過是他愛情的無辜祭品,一個不小心攪了他的局的小角色。

她想離開他,做夢都想,費心勞力終於從王府逃出去,卻還是被逼到了運河邊。

如他將她帶回王府的那個滂沱雨夜,她站在橋邊,被雨水打濕,狼狽不堪,前後官兵重重將她圍困。

油紙傘下,清貴無雙,神態淡靜的男人緩步走來,嘴角的笑勢在必得:“寧寧,你無路可逃。”

池葶隔著雨霧看他精致白皙的下巴,一如當年。

就在他以為她要妥協的時候,她顫抖著身體,仰身,翻進了運河中。

青色裙角在空中一晃而過,很快被河水吞沒。

如同從未出現過。

那天出行的禁衛軍看到,往日裏沈靜如海的攝政王,瘋了一般要跟著女人跳下河去。

裴潯水後來想起那日,池葶跪在雨中,被雨打濕面容,也未曾想到,他鬼使神差的一個舉動,會成為他一生的執念。

外柔內剛×深不可測

潑天狗血/強取豪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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