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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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黎熄忍不住笑出聲。
“你不要笑，真的會很生氣！”蘇漣強調，“尤其是想到我剛剛根本沒有說任何話，就聽著他們在哪兒開玩笑，現在心裏想起來更生氣了。”
黎熄給她出主意：“要不我現在幫你給沈南昀打電話，把他那些好兄弟再叫出來讓你好好罵罵他們出出氣？”
“那……這是不是有點太無理取鬧了？”
“你想，哪怕無理取鬧，我也可以做。”黎熄情話說得很好聽，“你想嗎？”
“不想。”蘇漣理智搖頭，“現在已經好很多了，我到時候把這些告訴孟滸，她自己選擇吧，不過不管最後她做出什麽決定，我都會盡力幫她的。”
“漪漪決定。”
“我們先回去吧。”
“好。”
第二天孟滸找蘇漣聊天，蘇漣跟她說起這件事，孟滸並不意外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他的朋友大多數都不怎麽看得起我，我跟沈南昀，從很久之前就是這樣了，哪怕我知道，他自己心裏沒有這麽想，但是不管是生意場上，還是他自己的社交圈，都是這樣的。”
“我沒有能力，也沒辦法讓他因為我失去自己的社交圈，我們兩個人的圈子完全不重合，如果不是……”孟滸的表情似悲又似喜，很是覆雜，“算了，說這些也沒什麽意思，現在已經到了這一步，從我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就已經想到在一起之後要承受這些了，我選的路，哪怕頭破血流我也會受著。”
“既然知道這麽辛苦……為什麽還要……”她沒說完，但是孟滸已經知道她的意思。
“我知道你不理解，其實我也不好說，但是總覺得，我需要這麽選擇一次，不然以後想起來一定會很後悔。”
蘇漣抿了抿唇，最後說：“如果有什麽需要我幫你的地方，一定要提前告訴我。”
“好，我當然不會放過你這個大靠山。”
蘇漣笑著，“我不是什麽大靠山，不過我會盡量幫你的，你放心，就算我不能幫你，我也會問問我身邊的其他人能不能幫到你。”
“好好好，我肯定相信。”
孟滸笑得實在無奈。
她從認識蘇漣開始就知道蘇漣從來不是懷著什麽懷心思的人，一方面她壓根沒有這個必要，另一方面來說，蘇漣看起來也不是會害人的樣子。
不過還是第一次知道，對於自己的朋友，她會這麽掏心掏肺。
孟滸之前跟蘇漣的關系只能說是還可以，真正關系好起來，是從去年近年底開始的。
蘇漣當時要去BLUE調研寫論文，孟滸聽說了之後，雖然覺得不關自己的事，不過還是秉持著人道主義的精神勸了勸，之後蘇漣對她的態度就親近了起來。
“你和他呢？有沒有什麽打算？”
蘇漣咬了咬吸管，手指握著吸管在杯子裏轉了轉，“我們啊……”
“如果我說我沒什麽打算你信嗎？”
“嗯？”
“就是……我也不知道要怎麽形容，反正我們現在的狀態挺好的，我之前很想盡快和他確立關系，也想跟他結婚，不過不知道是因為最近我們兩個一直住在一起，還是因為其他什麽，總之就是我現在覺得結不結婚也沒什麽，而且我們兩個人現在還這麽年輕，根本就沒有必要太早結婚。”
“像我們兩個人現在在一起，什麽都不影響，之前的事情也沒有影響到我們兩個人什麽……上次我還因為這件事情跟他聊了聊，他說覺得我們兩個從談戀愛開始也挺好的，我還以為他是不想跟我……反正也是一個烏龍啦，我之前很急切地想跟家裏人說他的事情，還想帶他回家，最近因為各種事情都比較忙吧，也沒想起來跟我爸提……”
孟滸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點點頭，表明自己理解她的意思。
雖然這些事情說出來也不一定能解決什麽，但是孟滸至少作為過來人，也許能幫她理清楚她現在究竟在想什麽。
“他之前倒是提過想帶我回去見爺爺，不過他最近也很忙，而且因為要調出時間過來參加婚禮，所以他之前兩個周就已經開始趕工作了。”
“……你這麽說，我還覺得是不是我阻止了你們在一塊。”
“啊？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蘇漣不理解，“沒有，只是說，這件事情對我們倆來說，沒有那麽著急。”
“我倒是覺得，你不是覺得不著急，你只是覺得你太主動了，所以提結婚這件事，你在等著他主動。”
蘇漣思考了一會兒：“可能你說的是對的。”
她回得這麽快，答案還在意料之外，孟滸也不好意思再開玩笑，“我可是胡扯的，我只是沒想到你們這麽早就開始糾結這件事了。你們感情這麽好，趁著年輕還能多享受享受，結婚之後面對的頭一件事情應該就是催生……不過著都是我自己這邊遇到的情況，你會不會遇到這種情況我也不太清楚。”
“生孩子……我還沒想過這件事。”蘇漣對生命體有一種天然的恐懼，不是害怕，而是恐懼這樣一個生物成為自己生活中的一個主角，不管是自己還是其他人，蘇漣都很恐懼。
所以她到現在，雖然偶爾也會感覺到孤獨，但是從來沒有想過要養一個動物——至於植物，她實在是養不好，大概對於照顧另一個存在這件事情本身不熟練，所以她最開始也想在家裏養幾盆花，但最後都因為忘記澆水很快死掉了。
“我剛剛問你你們現在怎麽樣，是問問你們有沒有想過趁著年輕多出去玩玩，你今年就畢業了，之後一直到九月多都沒什麽事，沒計劃一下？”
蘇漣搖頭，“我還沒想那麽多。”
“你啊……算了，我還是問下一個問題吧，你論文準備得怎麽樣了？”
“還挺順利的，最開始差點我都想放棄了，還好黎熄想到了方法，後面進行的都挺順利的。”
“那就好。”孟滸，說著，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實在是忍不住，她這段時間特別嗜睡，有一次坐在馬桶上都睡著了，要不是保姆在家裏敲門好久沒聽到聲音推門看見把她喊醒，她可能會一直睡下去。
這已經是孟滸從坐在這兒跟她聊天開始打的不知道多少個哈欠了，蘇漣關心道：“要不你還是去睡會兒吧，我看著你都心疼。”
孟滸點點頭：“那好，我們下次見面再聊。”
蘇漣看著她站起身回到房間。
還沒有顯懷，她的小腹還是平坦的，但是孕婦的反應已經在她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蘇漣從酒店離開，給黎熄打電話，他還在房間，兩個人聊著等一會兒吃什麽。
已經接近下午四點，兩個人的飛機是第二天晚上十點，距離飛機起飛還有挺長時間，傅少郡在這邊有車還有房產，本來也是準備住到那邊去的，不過沒想到離婚禮酒店實在是太遠了，最後還是沒有住過去。
黎熄找了代駕把車開過來，帶著蘇漣去吃這邊還挺有名的一家飯店。
“聊了這麽久，都說了什麽？”
“她沒留你吃飯？”、
“她太困了，我就讓她先去休息了，而且。”蘇漣轉頭，“我如果跟她一塊吃過飯，你不會又生氣吧？”
“……”黎熄好笑，“我在你心裏就是這麽小氣的人？”
蘇漣抿唇，沒吭聲。
“……好吧，我確實會不高興，我調了工作專程過來陪你參加她的婚禮，不是為了讓你扔下我跟她一塊吃飯的。”
蘇漣一只手托著下巴，“所以你剛剛為什麽還要那麽問？聽起來就很違心，你明明就不想我跟她一起吃飯。”
黎熄：“有些事情心裏知道，但是表面上還是要裝作大方的樣子，不然這個世界上的美好假象，靠什麽維持？”
“對我……也需要這樣嗎？”
“每次都想跟你在一塊，難保不會讓你覺得我的獨占欲太強，你如果覺得不舒服呢？”
“如果我覺得不舒服，我會說出來的。”蘇漣說，“我也想跟你一塊吃飯。”
黎熄笑聲清越，“漪漪，每次你這麽說，我都會很開心。”
蘇漣摸摸自己的臉，有點熱，“真的喜歡，沒有撒謊。”
“好。”
黎熄大概是來之前就已經調查過了，兩個人在外面嘗了四五家飯店，味道都很好，蘇漣吃得很滿足，一直到坐上飛機還在回味。
沈南昀和孟滸本想過來送行，不過考慮到孟滸已經懷孕了，最後還是沒過來。
孟滸給她打電話：“等下次有時間我去看你。”
“好，你好好養胎，身體重要，我們兩個人以後見面的時間還多呢。”
“知道了知道了，這段時間所有人都在跟我說這句話，我聽都聽煩了。”
“好好好，我不說了，我上飛機了。”
“哈哈哈……蘇漣，你現在都會開玩笑了。”
“……”蘇漣說，“我真的要上飛機了，現在正在安檢，等我到了給你發消息。”
“好。”
之後好一段時間，蘇漣和她其實都沒有聯系。
她已經可以接受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所有的保持聯系都是完整的這個意思，而是客氣的話，這對蘇漣來說，已經沒有那麽難以接受。
天氣越來越熱，街道上的人們衣服已經從長袖換成了短袖，校園裏面各色穿著十分有特色。
蘇漣的論文終於要告一段落，跟導師的聯系越來越多，李信義對她這篇論文很有信心，看過之後給蘇漣說：“現在的主流刊大部分不會登這麽小眾題材的論文，不過你要是不著急，等我過段時間跟另外一個雜志社聯系，他們可能會有興趣，之後如果可能出單行本，也是不錯的。”
“謝謝教授。”
蘇漣這句話說得真心實意，不管是之前還是現在，李信義對她的照拂都良多，蘇漣受益匪淺。
她也是後來才知道，大學時候她的導員勸她去做兼職，一方面是剛開學的時候統一給全校學生做的心理測試，另一方面是李信義有一次看到了她在公眾號上面寫的詩，所以讓導員重點關註她。
蘇漣由衷地感激李信義。
五月，李信義要去沙城做一個專業的講壇，特意找了蘇漣，問：“你要不要準備一塊過去？”
蘇漣雖然論文已經弄得差不多了，不過對於李信義過來問她這件事情還是挺驚訝的，畢竟之前這些事情都是學姐她們的機會比較多。
蘇漣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問：“能問問為什麽嗎？”
“沙城你可能不太清楚，那邊幾乎是國內的邊緣城市，占地面積很大，但是發展很不成熟，到現在，那邊的很多基礎建設，甚至那邊的人的思想，都還是停留在好多年之前，我問你想不想過去，也是想到你寫的題材，可能去看過之後會有幫助。”
“好，謝謝教授。”
“如果你有意向，好好準備一下，這周五我們就動身，學校這邊買機票，所以你不用準備太多，不過去了那邊之後，一定不要單獨行動，雖然現在已經是現代社會了，大多數情況下，應該不會發生什麽意外，但是我是你的老師，我帶著你出去，我必須要保證你的人身安全。”
李信義說著，又從抽屜裏面找出一沓資料，“這些資料你可以先看看，也能幫你了解一下我們這個講壇的主要內容。”
“好的老師，我會好好考慮的。”
蘇漣接過資料，隨手翻了兩頁，慎重道：“謝謝老師。”
李信義揮揮手跟她告別。
蘇漣回去之後跟黎熄說了這件事情，黎熄最開始沒有說什麽，過了一會兒，說：“你很想去？”
黎熄：“不能再等等嗎？”
“……這次機會，我覺得很難得，就算是以後跟你一起去，最多也只是走馬觀花，這次李老師去做講壇，會直接去住到農民的家裏，我之前就聽說過這個送教活動，不過了解的不是很清楚，這次看了教授給我看的內部資料，才了解到那邊的情況……說實話，我感到匪夷所思，但又覺得有點理所當然。”
“你別擔心，我不會有事情的，到時候我給你打電話，肯定和你保持聯絡。”
“我不放心，漪漪。”黎熄說，一只手穿過蘇漣的發絲，順著她的頭發，仿佛也在整理自己有些混亂的思路，“雖然我很想支持你的一切決定，但是漪漪，這次我真的不願意讓你過去。”
“你沒有去過那裏，所以也不清楚那邊的情況，那邊的情況很覆雜，我們國家所有的城市，沒有任何一個城市會比那個城市的情況更覆雜，那邊的管理體系，甚至是那邊的環境對你來說都可能成為你在那邊完全沒有辦法適應的理由。”
“我知道你說的是對的，我對於我從來沒有見過的事情總是抱著一些很美好的幻想，所以我也不知道那邊到底是什麽情況，甚至可能我已經把我的心裏預期降到了最低，但也還是見到那邊的情況會被震驚到，但是我想，這些都是我去的意義。”
“你放心，我不會脫離隊伍單獨行動，我知道你擔心，但是我真的會盡最大的可能保護好我自己，我希望，你能相信我。”蘇漣對著他的眼睛，非常，非常認真地說道，“阿燦，你能明白嗎？”
“……好。”
黎熄很難面對這樣的眼神說不。
即使是蘇漣給他表白那天，她也沒有露出這樣的表情，而這只是因為，她想要做這件事情，黎熄明白。
這個世界上，有目標和希望的人，眼裏都是有光的，對未來期待和對生活的期待，蘇漣是有這種希望的。
黎熄從很久之前就能感受到她的生命力，那種純潔的，他見了就再也沒有忘記過的希望。
這樣的人，會吸引人靠近的。
黎熄低頭，在她耳根處親了親，“好吧，你想去就去吧，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蘇漣覺得他現在這個樣子看起來實在是有些可憐，但也許是因為，他現在的樣子，看起來太脆弱，又或者這天燈光照在他的臉上，只能讓她看到他的半邊臉龐和一雙眼睛裏面溢出的情緒。
她伸手，環住了黎熄的腰，“我會照顧好我自己的。”
畢竟是跟著導師一塊過去，那邊把住宿也會安排好，雖然住在農民家裏，但是已經聯系了村委會，在周圍安裝了幾個監控，村委會那邊也會盡量保證他們的安全。
蘇漣第一次到村裏，之前去的村子都是類似於度假村，跟現在親眼看見的村子完全是兩種存在。
天很高，因為周圍都是一馬平川的平原。
沙城之所以叫做沙城，就是因為周圍都是沙漠，在這片土地上，就算是距離最近的市，樓也不會建得太高，因為沙漠周圍，樓層建太高，塌陷的可能性會加大。
蘇漣住的這個村子是距離市區最近的村子，村民都長著差不多的臉，有些黝黑，臉上慣常看人露出笑臉，註意到一行人，幾個跑在巷陌間的小孩在蘇漣身邊停下，好奇地看著她。
她的皮膚是接近瓷器的白，在太陽光下有點透明感，幾個小孩看著她身上的穿著，更覺得好奇和敏感。
幾個男人圍坐在院子門口，各自聊著天。
蘇漣跟在李信義身後，他已經不是第一次過來，不過之前住的地方並不是這裏，但也不算是全無認知。
回頭對蘇漣叮囑：“你要是累了，先等會兒，我們一塊去安置。”
坐了五個小時的飛機，蘇漣已經很累，但這會兒人多，也不好表現出什麽。
不管是房屋還是這邊的陳設，甚至從人的身上都能聞到一股腐敗的味道，這種腐敗並不是有什麽食物壞掉的味道，而是從這些人的打量中，蘇漣感受到一種不被尊重的感覺。
這些人對他們的不屑甚至不需要言語就能感受到，很不舒服，但也不好說什麽。
李信義和這邊的負責人對接完，兩個人才到這邊的其中一個房子，平房，從外面看實在是簡陋得平平無奇，沒想到房間裏面卻裝修得富麗堂皇。
李信義一點都不意外：“這邊的裝修都是這樣，因為政府的幫扶，裝修都是定向裝修，報價多少的裝修政府都會扶持，所以房間裏這麽富麗堂皇，也不影響他們其實是真正的窮人。”
李信義聲音不高，還在繼續說著：“這種窮不止是物質上的，更重要的是思想上的，他們從根本上就不認為讀書有用，在這個資源型城市裏面，很多人一夜暴富，他們看到了太多的不努力也能成功的例子，也看到死讀書根本沒有辦法成為所謂的富翁，所以做著以後賺大錢的夢，但實際上什麽都沒有做。”
“我已經見過太多這樣的人，我曾經以為我能改變，我之前有一篇論文就是寫這裏的社會現狀，我以為通過我的調查，會讓這裏的情況發生改變，但是事實上，根本沒有人關註這裏的情況，就連這裏的人自己都不關心自己的情況。”
“他們擁有這個世界上所有人的劣根性，卻連最基本的善良都可能很難做到，每次貴哦來這邊，我都會對這邊的情況有一種新的認知，每次我以為這裏的情況會變得好起來的時候，都沒有看到任何好事發生。”
“我帶你過來並不是想讓你對這裏的情況絕望，只是想，也許關註的人多了起來，也許這邊會有不一樣的變化。”
“我在這裏的講壇主要是給已經任教的老師做專業的心理和社會分析，你在學校裏面可以問學校德育方面的負責人，他們對學生家裏的情況了解得比較清楚，也方便你定向調查。”
蘇漣點點頭。
李信義在這邊講壇的時間一共兩周，第一周蘇漣一直沒有辦法接觸到自己想接觸的人和事，學校對學生的隱私保護得很好，知道蘇漣屢屢受挫，李信義跟教育局聯系，說明了情況，蘇漣才接觸到了一點相關的事情。
黎熄在蘇漣在沙城的第二周推了所有的工作，跟傅少郡打了招呼之後到了沙城。
沒有提前跟蘇漣說，不過蘇漣每天都有跟他打電話，之前也給他發過定位，所以黎熄很順利地找到了村民家。
蘇漣這會兒正在學校，家裏沒有人，黎熄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周圍有間或跑過的孩子，露出好奇的眼神。
黎熄等到太陽快要落下，最後決定先去吃個飯再過來。
這邊交通也不是很方便，打車軟件等半個小時沒有等到一個司機接單，動輒四五公裏才能有一個還算有點人氣的商圈——這裏的商圈跟京城的商圈還是有本質性的區別的，之所以說是有本質性的區別，是因為這邊的商圈連方圓一公裏都達不到，沒有耳熟能詳的超市，也沒有在京城隨處可見的飲品店。
黎熄在多年前跟著黎老爺子來過一次，但也只是對這裏有一些淺薄的印象，現在再看，實在是落後太多。市中心甚至沒有其他城市的一個縣的基礎建設好。
步行了大概一公裏才看到一個市場，打車到稍微繁華一點的地方吃過飯，又打車往回開。
好在來的時候要走很遠才能打到車，回去司機可以直接送到地方。
很明顯能感覺到對方在繞遠路，黎熄輕嘖，但也沒有拆穿。
手機正好響起來。
“我剛剛從學校回來，才看到你給我打的電話，今天實在是太忙了，你……”
“我到沙城了。”黎熄打斷她。
蘇漣那邊很明顯停頓了好幾秒，如果不是那邊還有說話聲從揚聲器傳出，黎熄還會以為是不是這邊的信號已經差到電話都不通暢。
“你……現在在哪兒？”那邊好像有什麽東西被撞到地上的聲音，黎熄忍不住笑出聲，“漪漪別急，我原本在你那邊等了一會兒，不過沒等到你回去，下了飛機又沒吃東西，所以先去離這邊比較近的一個市區買了點東西吃，正好路上給看到有賣切糕，順便買了一點。”
“你現在到哪裏了？還在城裏嗎？還是……我出來找你？”
“不用，我打車馬上就到了。”
“好”
說話間，司機已經拐彎進了村子，黎熄說：“在第三個門那兒停。”
車還沒到地方，遠遠地就看見一個人影站在那兒。
是蘇漣。
很容易就認了出來。
車停下，黎熄付了錢，下車。
蘇漣很快抱住他，嘴角的笑容掩不住，眼神充盈著最明顯的喜悅。
“你怎麽突然就過來了啊，我下周應該就回去了。”
“還有一個周，太長了，我很想你。”
蘇漣抿著唇笑，“我也想你。”
兩個人站在門口，這邊的民風還不夠開放，尤其是這幾天註意到蘇漣的人已經很多，再看見她跟一個陌生的男人抱在一起，難免說話有些難聽。
—— 人們總是這樣，八卦也只願意往最惡心的方向猜，好像這樣才能滿足自己的窺探欲和隱蔽的陰暗心理一樣。
“先進來吧，教授住在那邊，我住這個屋。”拉著黎熄往自己的房間方向走，正好撞到李信義從房間出來，看到兩個人，他先是很理解地笑了笑，隨後說，“男朋友來了。”
蘇漣紅著臉立刻應了一聲，說：“他不跟我一塊住。”
李信義笑著搖頭。
他不在意黎熄到底要不要跟她一塊住，不過還是好心提醒了一聲，“這兒隔音可不太好。”
蘇漣吶吶，“好。”
黎熄不愧是男人，顯然淡定很多，還好心情地回了一聲，“謝謝教授提醒。”
李信義也被他的坦誠驚訝到，沒想到蘇漣的男朋友會是這個性格，跟蘇漣倒是大有不同。
“走了教授。”
蘇漣立刻拉著黎熄走了。
關上門，蘇漣摸了摸自己能感覺到在發燙的臉，“你幹嘛……我……”
“你定好酒店了嗎？”
她才想起要問這個問題。
黎熄低聲：“要是沒定好，今天豈不是不能和你一塊睡了？”
真是受不住，他怎麽突然這麽黏人。
蘇漣臉紅紅，“你應該早點告訴我，我從學校離開就直接去找你，這邊打車可不好打，你那會兒去吃飯是怎麽打車的？”
“先走到村頭，然後右拐又走了大概五百米的土路，最後走到柏油路才看到了出租車。”
“對啊，這邊真的超級難打車，我從學校離開直接去找你更方便的，而且這邊晚上出門也不太安全。”
“嗯，趁著天還沒黑，我們早點出門吧。”
“等我換個衣服，收拾一下。”
“好。”
黎熄說完，好整以暇地撐著窗臺看著蘇漣。
蘇漣衣服還沒脫，拉上窗簾，房間昏暗，只有衣服沙沙的摩擦聲傳入黎熄的耳中，他輕咳了一身，還是轉過了身。
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黎熄嘆了口氣。
這邊天黑比較晚，現在已經七點多，天還是很亮，看起來跟京城的四五點差不多。
蘇漣說：“這邊差不多酒店天黑，所以我在這邊作息有點早，這邊活動的時間也比較晚，我早上十點去培訓的地點。”
“嗯。”黎熄說，“你最近沒睡好？”
蘇漣：“很明顯嗎？”
“看起來狀態不太好。”
“是有一點失眠，前幾天一直想調查的事情一直沒有什麽進展，所以有點焦慮，不過這兩天已經好很多了，雖然還是沒有多少進展，但是已經沒有那些想法了。”
“我剛過來的時候，以為我會收獲很多我想要收獲的東西，企圖心太強，事情卻遲遲沒有進展，不過想了想，我的論文已經寫完了，即使加上這些，也最多是錦上添花，不是必須。”
“現在呢？”
“教授幫我聯系了教育局，現在正在對接一個新學校，初中，學校很多特殊情況的學生觀，我正在等那邊的消息，如果可能的話，我應該會跟那邊的其中幾個學生接觸一下。”
“好。”
“我現在已經想的很清楚了，這個世界上最難的事情就是跟人相處，而我還要在相處的時候分析人的行為，這些可比我寫論文難多了。”
黎熄笑：“看來你心裏已經有準備了，所以才沒有太難過。”
“還好。”
走路到路口，走的還是之前黎熄打車的那條路，打到車，蘇漣才終於松了一口氣。
“今天還挺幸運的，我上次在這兒打車半小時都沒看到一個出租車，等得我差點以為這個世界上只有我一個人。”蘇漣一邊說，一邊解釋，“這邊有個檢查站，所以很多出租車不願意過來。”
“辛苦漪漪了。”
蘇漣憋笑了一會兒，忍不住說：“你說這句話，真的是安慰我嗎？”
黎熄低頭，湊在她耳邊說：“你也可以認為我是預支。”
蘇漣回過頭，沒有繼續說話。
酒店也不在市區，不過不算偏僻，附近不遠處有夜市，兩個人牽著手在夜市逛了圈，又買了點吃的，雖然不健康，不過聞起來味道就很香。
最後吃了絕大部分的還是黎熄，蘇漣從學校回去已經是吃過飯的，雖然買了不少夜宵，但也每樣只吃了一點就吃不下了。
躺在沙發上看了一部電影，蘇漣感受到手機震動，摸出手機看到李信義發過來的消息。
“明天給你放一天假期，正好你帶男朋友在這邊逛逛。”
蘇漣回了好。
轉回身，立刻被黎熄吻住。
他動作那麽繾綣，細致地舔舐她嘴唇的每一處，描摹著她嘴唇的形狀，等到仿佛停留得夠久了，他才一點一點探進她的唇齒。
前所未有的溫柔占據她的內心和她身體的每一處，好像一股電流從肌膚的每一處傳到她的大腦，腦海被空白占據。
窗外天已經黑了，月亮很高，很遠，清冷的溫柔。
窗紗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落下的，蘇漣只能隱隱記得自己攀著黎熄的肩膀嗚咽著聲音求他輕一點。
太累了，被黎熄抱著去洗澡，回到床上也沒精力支撐自己清醒太久，很快就墜入了夢鄉。
早上醒來得卻很早，蘇漣睜開眼看見才七點，摁滅了手機，翻了個身，環著黎熄的手臂，腦袋在他的懷裏蹭了蹭，繼續睡下去。
黎熄將她往懷裏攬了攬，手指在她背後玩了會兒她的頭發，已經睡不著。
雖然跟傅少郡那邊說了他要來沙城，不過傅少郡沒回消息，他想也知道傅少郡肯定會給他發消息。
等蘇漣醒過來，已經接近十一點，在這邊十一點還早。
放下手機，黎熄點的客房服務已經送了早餐過來，兩個人簡單吃了一點。
黎熄聯系了景宸，他有個朋友在沙城，這邊有車方便出行，黎熄去對方那兒拿了鑰匙，問蘇漣：“想去哪兒玩？”
“知道這兒臨近沙漠，不過來了之後一直沒來這兒看過，我們去沙漠吧？”
“好。”
其實哪怕是在村裏，也能感覺到這邊的風沙很大，沙漠卻反倒沒有村子裏風沙大，一眼看過去，除了藍色的天和地上黃色的沙，其餘什麽都沒有。
蘇漣在沙漠邊站了一會兒，心情驟然平靜下來。
與自然越接近，對生命的理解就越深刻，長期生活在鋼鐵城市中，仿佛身體也染上了鋼鐵的味道，成為城市中的一部分，可是脫離那個環境再看，並不是這樣。
身在局中，人往往容易一葉障目，很難看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麽。
“阿燦，你剛剛在想什麽？”
“我什麽都沒想。”
“我也什麽都沒想，好像很自然而然。”蘇漣說，“我好像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之前總覺得要生活得像是一個人一樣有自己的情緒和自己的想法，就算痛苦，也好過無知無覺像是木偶。”
“現在……”蘇漣轉頭看向黎熄，聲音很輕，“我一直有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在我心裏已經很久了——人到底應該怎麽活著。”
“這個問題我到現在也沒有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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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熄忍不住笑出聲。
“你不要笑，真的會很生氣！”蘇漣強調，“尤其是想到我剛剛根本沒有說任何話，就聽著他們在哪兒開玩笑，現在心裏想起來更生氣了。”
黎熄給她出主意：“要不我現在幫你給沈南昀打電話，把他那些好兄弟再叫出來讓你好好罵罵他們出出氣？”
“那……這是不是有點太無理取鬧了？”
“你想，哪怕無理取鬧，我也可以做。”黎熄情話說得很好聽，“你想嗎？”
“不想。”蘇漣理智搖頭，“現在已經好很多了，我到時候把這些告訴孟滸，她自己選擇吧，不過不管最後她做出什麽決定，我都會盡力幫她的。”
“漪漪決定。”
“我們先回去吧。”
“好。”
第二天孟滸找蘇漣聊天，蘇漣跟她說起這件事，孟滸並不意外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他的朋友大多數都不怎麽看得起我，我跟沈南昀，從很久之前就是這樣了，哪怕我知道，他自己心裏沒有這麽想，但是不管是生意場上，還是他自己的社交圈，都是這樣的。”
“我沒有能力，也沒辦法讓他因為我失去自己的社交圈，我們兩個人的圈子完全不重合，如果不是……”孟滸的表情似悲又似喜，很是覆雜，“算了，說這些也沒什麽意思，現在已經到了這一步，從我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就已經想到在一起之後要承受這些了，我選的路，哪怕頭破血流我也會受著。”
“既然知道這麽辛苦……為什麽還要……”她沒說完，但是孟滸已經知道她的意思。
“我知道你不理解，其實我也不好說，但是總覺得，我需要這麽選擇一次，不然以後想起來一定會很後悔。”
蘇漣抿了抿唇，最後說：“如果有什麽需要我幫你的地方，一定要提前告訴我。”
“好，我當然不會放過你這個大靠山。”
蘇漣笑著，“我不是什麽大靠山，不過我會盡量幫你的，你放心，就算我不能幫你，我也會問問我身邊的其他人能不能幫到你。”
“好好好，我肯定相信。”
孟滸笑得實在無奈。
她從認識蘇漣開始就知道蘇漣從來不是懷著什麽懷心思的人，一方面她壓根沒有這個必要，另一方面來說，蘇漣看起來也不是會害人的樣子。
不過還是第一次知道，對於自己的朋友，她會這麽掏心掏肺。
孟滸之前跟蘇漣的關系只能說是還可以，真正關系好起來，是從去年近年底開始的。
蘇漣當時要去BLUE調研寫論文，孟滸聽說了之後，雖然覺得不關自己的事，不過還是秉持著人道主義的精神勸了勸，之後蘇漣對她的態度就親近了起來。
“你和他呢？有沒有什麽打算？”
蘇漣咬了咬吸管，手指握著吸管在杯子裏轉了轉，“我們啊……”
“如果我說我沒什麽打算你信嗎？”
“嗯？”
“就是……我也不知道要怎麽形容，反正我們現在的狀態挺好的，我之前很想盡快和他確立關系，也想跟他結婚，不過不知道是因為最近我們兩個一直住在一起，還是因為其他什麽，總之就是我現在覺得結不結婚也沒什麽，而且我們兩個人現在還這麽年輕，根本就沒有必要太早結婚。”
“像我們兩個人現在在一起，什麽都不影響，之前的事情也沒有影響到我們兩個人什麽……上次我還因為這件事情跟他聊了聊，他說覺得我們兩個從談戀愛開始也挺好的，我還以為他是不想跟我……反正也是一個烏龍啦，我之前很急切地想跟家裏人說他的事情，還想帶他回家，最近因為各種事情都比較忙吧，也沒想起來跟我爸提……”
孟滸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點點頭，表明自己理解她的意思。
雖然這些事情說出來也不一定能解決什麽，但是孟滸至少作為過來人，也許能幫她理清楚她現在究竟在想什麽。
“他之前倒是提過想帶我回去見爺爺，不過他最近也很忙，而且因為要調出時間過來參加婚禮，所以他之前兩個周就已經開始趕工作了。”
“……你這麽說，我還覺得是不是我阻止了你們在一塊。”
“啊？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蘇漣不理解，“沒有，只是說，這件事情對我們倆來說，沒有那麽著急。”
“我倒是覺得，你不是覺得不著急，你只是覺得你太主動了，所以提結婚這件事，你在等著他主動。”
蘇漣思考了一會兒：“可能你說的是對的。”
她回得這麽快，答案還在意料之外，孟滸也不好意思再開玩笑，“我可是胡扯的，我只是沒想到你們這麽早就開始糾結這件事了。你們感情這麽好，趁著年輕還能多享受享受，結婚之後面對的頭一件事情應該就是催生……不過著都是我自己這邊遇到的情況，你會不會遇到這種情況我也不太清楚。”
“生孩子……我還沒想過這件事。”蘇漣對生命體有一種天然的恐懼，不是害怕，而是恐懼這樣一個生物成為自己生活中的一個主角，不管是自己還是其他人，蘇漣都很恐懼。
所以她到現在，雖然偶爾也會感覺到孤獨，但是從來沒有想過要養一個動物——至於植物，她實在是養不好，大概對於照顧另一個存在這件事情本身不熟練，所以她最開始也想在家裏養幾盆花，但最後都因為忘記澆水很快死掉了。
“我剛剛問你你們現在怎麽樣，是問問你們有沒有想過趁著年輕多出去玩玩，你今年就畢業了，之後一直到九月多都沒什麽事，沒計劃一下？”
蘇漣搖頭，“我還沒想那麽多。”
“你啊……算了，我還是問下一個問題吧，你論文準備得怎麽樣了？”
“還挺順利的，最開始差點我都想放棄了，還好黎熄想到了方法，後面進行的都挺順利的。”
“那就好。”孟滸，說著，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實在是忍不住，她這段時間特別嗜睡，有一次坐在馬桶上都睡著了，要不是保姆在家裏敲門好久沒聽到聲音推門看見把她喊醒，她可能會一直睡下去。
這已經是孟滸從坐在這兒跟她聊天開始打的不知道多少個哈欠了，蘇漣關心道：“要不你還是去睡會兒吧，我看著你都心疼。”
孟滸點點頭：“那好，我們下次見面再聊。”
蘇漣看著她站起身回到房間。
還沒有顯懷，她的小腹還是平坦的，但是孕婦的反應已經在她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蘇漣從酒店離開，給黎熄打電話，他還在房間，兩個人聊著等一會兒吃什麽。
已經接近下午四點，兩個人的飛機是第二天晚上十點，距離飛機起飛還有挺長時間，傅少郡在這邊有車還有房產，本來也是準備住到那邊去的，不過沒想到離婚禮酒店實在是太遠了，最後還是沒有住過去。
黎熄找了代駕把車開過來，帶著蘇漣去吃這邊還挺有名的一家飯店。
“聊了這麽久，都說了什麽？”
“她沒留你吃飯？”、
“她太困了，我就讓她先去休息了，而且。”蘇漣轉頭，“我如果跟她一塊吃過飯，你不會又生氣吧？”
“……”黎熄好笑，“我在你心裏就是這麽小氣的人？”
蘇漣抿唇，沒吭聲。
“……好吧，我確實會不高興，我調了工作專程過來陪你參加她的婚禮，不是為了讓你扔下我跟她一塊吃飯的。”
蘇漣一只手托著下巴，“所以你剛剛為什麽還要那麽問？聽起來就很違心，你明明就不想我跟她一起吃飯。”
黎熄：“有些事情心裏知道，但是表面上還是要裝作大方的樣子，不然這個世界上的美好假象，靠什麽維持？”
“對我……也需要這樣嗎？”
“每次都想跟你在一塊，難保不會讓你覺得我的獨占欲太強，你如果覺得不舒服呢？”
“如果我覺得不舒服，我會說出來的。”蘇漣說，“我也想跟你一塊吃飯。”
黎熄笑聲清越，“漪漪，每次你這麽說，我都會很開心。”
蘇漣摸摸自己的臉，有點熱，“真的喜歡，沒有撒謊。”
“好。”
黎熄大概是來之前就已經調查過了，兩個人在外面嘗了四五家飯店，味道都很好，蘇漣吃得很滿足，一直到坐上飛機還在回味。
沈南昀和孟滸本想過來送行，不過考慮到孟滸已經懷孕了，最後還是沒過來。
孟滸給她打電話：“等下次有時間我去看你。”
“好，你好好養胎，身體重要，我們兩個人以後見面的時間還多呢。”
“知道了知道了，這段時間所有人都在跟我說這句話，我聽都聽煩了。”
“好好好，我不說了，我上飛機了。”
“哈哈哈……蘇漣，你現在都會開玩笑了。”
“……”蘇漣說，“我真的要上飛機了，現在正在安檢，等我到了給你發消息。”
“好。”
之後好一段時間，蘇漣和她其實都沒有聯系。
她已經可以接受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所有的保持聯系都是完整的這個意思，而是客氣的話，這對蘇漣來說，已經沒有那麽難以接受。
天氣越來越熱，街道上的人們衣服已經從長袖換成了短袖，校園裏面各色穿著十分有特色。
蘇漣的論文終於要告一段落，跟導師的聯系越來越多，李信義對她這篇論文很有信心，看過之後給蘇漣說：“現在的主流刊大部分不會登這麽小眾題材的論文，不過你要是不著急，等我過段時間跟另外一個雜志社聯系，他們可能會有興趣，之後如果可能出單行本，也是不錯的。”
“謝謝教授。”
蘇漣這句話說得真心實意，不管是之前還是現在，李信義對她的照拂都良多，蘇漣受益匪淺。
她也是後來才知道，大學時候她的導員勸她去做兼職，一方面是剛開學的時候統一給全校學生做的心理測試，另一方面是李信義有一次看到了她在公眾號上面寫的詩，所以讓導員重點關註她。
蘇漣由衷地感激李信義。
五月，李信義要去沙城做一個專業的講壇，特意找了蘇漣，問：“你要不要準備一塊過去？”
蘇漣雖然論文已經弄得差不多了，不過對於李信義過來問她這件事情還是挺驚訝的，畢竟之前這些事情都是學姐她們的機會比較多。
蘇漣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問：“能問問為什麽嗎？”
“沙城你可能不太清楚，那邊幾乎是國內的邊緣城市，占地面積很大，但是發展很不成熟，到現在，那邊的很多基礎建設，甚至那邊的人的思想，都還是停留在好多年之前，我問你想不想過去，也是想到你寫的題材，可能去看過之後會有幫助。”
“好，謝謝教授。”
“如果你有意向，好好準備一下，這周五我們就動身，學校這邊買機票，所以你不用準備太多，不過去了那邊之後，一定不要單獨行動，雖然現在已經是現代社會了，大多數情況下，應該不會發生什麽意外，但是我是你的老師，我帶著你出去，我必須要保證你的人身安全。”
李信義說著，又從抽屜裏面找出一沓資料，“這些資料你可以先看看，也能幫你了解一下我們這個講壇的主要內容。”
“好的老師，我會好好考慮的。”
蘇漣接過資料，隨手翻了兩頁，慎重道：“謝謝老師。”
李信義揮揮手跟她告別。
蘇漣回去之後跟黎熄說了這件事情，黎熄最開始沒有說什麽，過了一會兒，說：“你很想去？”
黎熄：“不能再等等嗎？”
“……這次機會，我覺得很難得，就算是以後跟你一起去，最多也只是走馬觀花，這次李老師去做講壇，會直接去住到農民的家裏，我之前就聽說過這個送教活動，不過了解的不是很清楚，這次看了教授給我看的內部資料，才了解到那邊的情況……說實話，我感到匪夷所思，但又覺得有點理所當然。”
“你別擔心，我不會有事情的，到時候我給你打電話，肯定和你保持聯絡。”
“我不放心，漪漪。”黎熄說，一只手穿過蘇漣的發絲，順著她的頭發，仿佛也在整理自己有些混亂的思路，“雖然我很想支持你的一切決定，但是漪漪，這次我真的不願意讓你過去。”
“你沒有去過那裏，所以也不清楚那邊的情況，那邊的情況很覆雜，我們國家所有的城市，沒有任何一個城市會比那個城市的情況更覆雜，那邊的管理體系，甚至是那邊的環境對你來說都可能成為你在那邊完全沒有辦法適應的理由。”
“我知道你說的是對的，我對於我從來沒有見過的事情總是抱著一些很美好的幻想，所以我也不知道那邊到底是什麽情況，甚至可能我已經把我的心裏預期降到了最低，但也還是見到那邊的情況會被震驚到，但是我想，這些都是我去的意義。”
“你放心，我不會脫離隊伍單獨行動，我知道你擔心，但是我真的會盡最大的可能保護好我自己，我希望，你能相信我。”蘇漣對著他的眼睛，非常，非常認真地說道，“阿燦，你能明白嗎？”
“……好。”
黎熄很難面對這樣的眼神說不。
即使是蘇漣給他表白那天，她也沒有露出這樣的表情，而這只是因為，她想要做這件事情，黎熄明白。
這個世界上，有目標和希望的人，眼裏都是有光的，對未來期待和對生活的期待，蘇漣是有這種希望的。
黎熄從很久之前就能感受到她的生命力，那種純潔的，他見了就再也沒有忘記過的希望。
這樣的人，會吸引人靠近的。
黎熄低頭，在她耳根處親了親，“好吧，你想去就去吧，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蘇漣覺得他現在這個樣子看起來實在是有些可憐，但也許是因為，他現在的樣子，看起來太脆弱，又或者這天燈光照在他的臉上，只能讓她看到他的半邊臉龐和一雙眼睛裏面溢出的情緒。
她伸手，環住了黎熄的腰，“我會照顧好我自己的。”
畢竟是跟著導師一塊過去，那邊把住宿也會安排好，雖然住在農民家裏，但是已經聯系了村委會，在周圍安裝了幾個監控，村委會那邊也會盡量保證他們的安全。
蘇漣第一次到村裏，之前去的村子都是類似於度假村，跟現在親眼看見的村子完全是兩種存在。
天很高，因為周圍都是一馬平川的平原。
沙城之所以叫做沙城，就是因為周圍都是沙漠，在這片土地上，就算是距離最近的市，樓也不會建得太高，因為沙漠周圍，樓層建太高，塌陷的可能性會加大。
蘇漣住的這個村子是距離市區最近的村子，村民都長著差不多的臉，有些黝黑，臉上慣常看人露出笑臉，註意到一行人，幾個跑在巷陌間的小孩在蘇漣身邊停下，好奇地看著她。
她的皮膚是接近瓷器的白，在太陽光下有點透明感，幾個小孩看著她身上的穿著，更覺得好奇和敏感。
幾個男人圍坐在院子門口，各自聊著天。
蘇漣跟在李信義身後，他已經不是第一次過來，不過之前住的地方並不是這裏，但也不算是全無認知。
回頭對蘇漣叮囑：“你要是累了，先等會兒，我們一塊去安置。”
坐了五個小時的飛機，蘇漣已經很累，但這會兒人多，也不好表現出什麽。
不管是房屋還是這邊的陳設，甚至從人的身上都能聞到一股腐敗的味道，這種腐敗並不是有什麽食物壞掉的味道，而是從這些人的打量中，蘇漣感受到一種不被尊重的感覺。
這些人對他們的不屑甚至不需要言語就能感受到，很不舒服，但也不好說什麽。
李信義和這邊的負責人對接完，兩個人才到這邊的其中一個房子，平房，從外面看實在是簡陋得平平無奇，沒想到房間裏面卻裝修得富麗堂皇。
李信義一點都不意外：“這邊的裝修都是這樣，因為政府的幫扶，裝修都是定向裝修，報價多少的裝修政府都會扶持，所以房間裏這麽富麗堂皇，也不影響他們其實是真正的窮人。”
李信義聲音不高，還在繼續說著：“這種窮不止是物質上的，更重要的是思想上的，他們從根本上就不認為讀書有用，在這個資源型城市裏面，很多人一夜暴富，他們看到了太多的不努力也能成功的例子，也看到死讀書根本沒有辦法成為所謂的富翁，所以做著以後賺大錢的夢，但實際上什麽都沒有做。”
“我已經見過太多這樣的人，我曾經以為我能改變，我之前有一篇論文就是寫這裏的社會現狀，我以為通過我的調查，會讓這裏的情況發生改變，但是事實上，根本沒有人關註這裏的情況，就連這裏的人自己都不關心自己的情況。”
“他們擁有這個世界上所有人的劣根性，卻連最基本的善良都可能很難做到，每次貴哦來這邊，我都會對這邊的情況有一種新的認知，每次我以為這裏的情況會變得好起來的時候，都沒有看到任何好事發生。”
“我帶你過來並不是想讓你對這裏的情況絕望，只是想，也許關註的人多了起來，也許這邊會有不一樣的變化。”
“我在這裏的講壇主要是給已經任教的老師做專業的心理和社會分析，你在學校裏面可以問學校德育方面的負責人，他們對學生家裏的情況了解得比較清楚，也方便你定向調查。”
蘇漣點點頭。
李信義在這邊講壇的時間一共兩周，第一周蘇漣一直沒有辦法接觸到自己想接觸的人和事，學校對學生的隱私保護得很好，知道蘇漣屢屢受挫，李信義跟教育局聯系，說明了情況，蘇漣才接觸到了一點相關的事情。
黎熄在蘇漣在沙城的第二周推了所有的工作，跟傅少郡打了招呼之後到了沙城。
沒有提前跟蘇漣說，不過蘇漣每天都有跟他打電話，之前也給他發過定位，所以黎熄很順利地找到了村民家。
蘇漣這會兒正在學校，家裏沒有人，黎熄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周圍有間或跑過的孩子，露出好奇的眼神。
黎熄等到太陽快要落下，最後決定先去吃個飯再過來。
這邊交通也不是很方便，打車軟件等半個小時沒有等到一個司機接單，動輒四五公裏才能有一個還算有點人氣的商圈——這裏的商圈跟京城的商圈還是有本質性的區別的，之所以說是有本質性的區別，是因為這邊的商圈連方圓一公裏都達不到，沒有耳熟能詳的超市，也沒有在京城隨處可見的飲品店。
黎熄在多年前跟著黎老爺子來過一次，但也只是對這裏有一些淺薄的印象，現在再看，實在是落後太多。市中心甚至沒有其他城市的一個縣的基礎建設好。
步行了大概一公裏才看到一個市場，打車到稍微繁華一點的地方吃過飯，又打車往回開。
好在來的時候要走很遠才能打到車，回去司機可以直接送到地方。
很明顯能感覺到對方在繞遠路，黎熄輕嘖，但也沒有拆穿。
手機正好響起來。
“我剛剛從學校回來，才看到你給我打的電話，今天實在是太忙了，你……”
“我到沙城了。”黎熄打斷她。
蘇漣那邊很明顯停頓了好幾秒，如果不是那邊還有說話聲從揚聲器傳出，黎熄還會以為是不是這邊的信號已經差到電話都不通暢。
“你……現在在哪兒？”那邊好像有什麽東西被撞到地上的聲音，黎熄忍不住笑出聲，“漪漪別急，我原本在你那邊等了一會兒，不過沒等到你回去，下了飛機又沒吃東西，所以先去離這邊比較近的一個市區買了點東西吃，正好路上給看到有賣切糕，順便買了一點。”
“你現在到哪裏了？還在城裏嗎？還是……我出來找你？”
“不用，我打車馬上就到了。”
“好”
說話間，司機已經拐彎進了村子，黎熄說：“在第三個門那兒停。”
車還沒到地方，遠遠地就看見一個人影站在那兒。
是蘇漣。
很容易就認了出來。
車停下，黎熄付了錢，下車。
蘇漣很快抱住他，嘴角的笑容掩不住，眼神充盈著最明顯的喜悅。
“你怎麽突然就過來了啊，我下周應該就回去了。”
“還有一個周，太長了，我很想你。”
蘇漣抿著唇笑，“我也想你。”
兩個人站在門口，這邊的民風還不夠開放，尤其是這幾天註意到蘇漣的人已經很多，再看見她跟一個陌生的男人抱在一起，難免說話有些難聽。
—— 人們總是這樣，八卦也只願意往最惡心的方向猜，好像這樣才能滿足自己的窺探欲和隱蔽的陰暗心理一樣。
“先進來吧，教授住在那邊，我住這個屋。”拉著黎熄往自己的房間方向走，正好撞到李信義從房間出來，看到兩個人，他先是很理解地笑了笑，隨後說，“男朋友來了。”
蘇漣紅著臉立刻應了一聲，說：“他不跟我一塊住。”
李信義笑著搖頭。
他不在意黎熄到底要不要跟她一塊住，不過還是好心提醒了一聲，“這兒隔音可不太好。”
蘇漣吶吶，“好。”
黎熄不愧是男人，顯然淡定很多，還好心情地回了一聲，“謝謝教授提醒。”
李信義也被他的坦誠驚訝到，沒想到蘇漣的男朋友會是這個性格，跟蘇漣倒是大有不同。
“走了教授。”
蘇漣立刻拉著黎熄走了。
關上門，蘇漣摸了摸自己能感覺到在發燙的臉，“你幹嘛……我……”
“你定好酒店了嗎？”
她才想起要問這個問題。
黎熄低聲：“要是沒定好，今天豈不是不能和你一塊睡了？”
真是受不住，他怎麽突然這麽黏人。
蘇漣臉紅紅，“你應該早點告訴我，我從學校離開就直接去找你，這邊打車可不好打，你那會兒去吃飯是怎麽打車的？”
“先走到村頭，然後右拐又走了大概五百米的土路，最後走到柏油路才看到了出租車。”
“對啊，這邊真的超級難打車，我從學校離開直接去找你更方便的，而且這邊晚上出門也不太安全。”
“嗯，趁著天還沒黑，我們早點出門吧。”
“等我換個衣服，收拾一下。”
“好。”
黎熄說完，好整以暇地撐著窗臺看著蘇漣。
蘇漣衣服還沒脫，拉上窗簾，房間昏暗，只有衣服沙沙的摩擦聲傳入黎熄的耳中，他輕咳了一身，還是轉過了身。
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黎熄嘆了口氣。
這邊天黑比較晚，現在已經七點多，天還是很亮，看起來跟京城的四五點差不多。
蘇漣說：“這邊差不多酒店天黑，所以我在這邊作息有點早，這邊活動的時間也比較晚，我早上十點去培訓的地點。”
“嗯。”黎熄說，“你最近沒睡好？”
蘇漣：“很明顯嗎？”
“看起來狀態不太好。”
“是有一點失眠，前幾天一直想調查的事情一直沒有什麽進展，所以有點焦慮，不過這兩天已經好很多了，雖然還是沒有多少進展，但是已經沒有那些想法了。”
“我剛過來的時候，以為我會收獲很多我想要收獲的東西，企圖心太強，事情卻遲遲沒有進展，不過想了想，我的論文已經寫完了，即使加上這些，也最多是錦上添花，不是必須。”
“現在呢？”
“教授幫我聯系了教育局，現在正在對接一個新學校，初中，學校很多特殊情況的學生觀，我正在等那邊的消息，如果可能的話，我應該會跟那邊的其中幾個學生接觸一下。”
“好。”
“我現在已經想的很清楚了，這個世界上最難的事情就是跟人相處，而我還要在相處的時候分析人的行為，這些可比我寫論文難多了。”
黎熄笑：“看來你心裏已經有準備了，所以才沒有太難過。”
“還好。”
走路到路口，走的還是之前黎熄打車的那條路，打到車，蘇漣才終於松了一口氣。
“今天還挺幸運的，我上次在這兒打車半小時都沒看到一個出租車，等得我差點以為這個世界上只有我一個人。”蘇漣一邊說，一邊解釋，“這邊有個檢查站，所以很多出租車不願意過來。”
“辛苦漪漪了。”
蘇漣憋笑了一會兒，忍不住說：“你說這句話，真的是安慰我嗎？”
黎熄低頭，湊在她耳邊說：“你也可以認為我是預支。”
蘇漣回過頭，沒有繼續說話。
酒店也不在市區，不過不算偏僻，附近不遠處有夜市，兩個人牽著手在夜市逛了圈，又買了點吃的，雖然不健康，不過聞起來味道就很香。
最後吃了絕大部分的還是黎熄，蘇漣從學校回去已經是吃過飯的，雖然買了不少夜宵，但也每樣只吃了一點就吃不下了。
躺在沙發上看了一部電影，蘇漣感受到手機震動，摸出手機看到李信義發過來的消息。
“明天給你放一天假期，正好你帶男朋友在這邊逛逛。”
蘇漣回了好。
轉回身，立刻被黎熄吻住。
他動作那麽繾綣，細致地舔舐她嘴唇的每一處，描摹著她嘴唇的形狀，等到仿佛停留得夠久了，他才一點一點探進她的唇齒。
前所未有的溫柔占據她的內心和她身體的每一處，好像一股電流從肌膚的每一處傳到她的大腦，腦海被空白占據。
窗外天已經黑了，月亮很高，很遠，清冷的溫柔。
窗紗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落下的，蘇漣只能隱隱記得自己攀著黎熄的肩膀嗚咽著聲音求他輕一點。
太累了，被黎熄抱著去洗澡，回到床上也沒精力支撐自己清醒太久，很快就墜入了夢鄉。
早上醒來得卻很早，蘇漣睜開眼看見才七點，摁滅了手機，翻了個身，環著黎熄的手臂，腦袋在他的懷裏蹭了蹭，繼續睡下去。
黎熄將她往懷裏攬了攬，手指在她背後玩了會兒她的頭發，已經睡不著。
雖然跟傅少郡那邊說了他要來沙城，不過傅少郡沒回消息，他想也知道傅少郡肯定會給他發消息。
等蘇漣醒過來，已經接近十一點，在這邊十一點還早。
放下手機，黎熄點的客房服務已經送了早餐過來，兩個人簡單吃了一點。
黎熄聯系了景宸，他有個朋友在沙城，這邊有車方便出行，黎熄去對方那兒拿了鑰匙，問蘇漣：“想去哪兒玩？”
“知道這兒臨近沙漠，不過來了之後一直沒來這兒看過，我們去沙漠吧？”
“好。”
其實哪怕是在村裏，也能感覺到這邊的風沙很大，沙漠卻反倒沒有村子裏風沙大，一眼看過去，除了藍色的天和地上黃色的沙，其餘什麽都沒有。
蘇漣在沙漠邊站了一會兒，心情驟然平靜下來。
與自然越接近，對生命的理解就越深刻，長期生活在鋼鐵城市中，仿佛身體也染上了鋼鐵的味道，成為城市中的一部分，可是脫離那個環境再看，並不是這樣。
身在局中，人往往容易一葉障目，很難看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麽。
“阿燦，你剛剛在想什麽？”
“我什麽都沒想。”
“我也什麽都沒想，好像很自然而然。”蘇漣說，“我好像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之前總覺得要生活得像是一個人一樣有自己的情緒和自己的想法，就算痛苦，也好過無知無覺像是木偶。”
“現在……”蘇漣轉頭看向黎熄，聲音很輕，“我一直有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在我心裏已經很久了——人到底應該怎麽活著。”
“這個問題我到現在也沒有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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