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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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28
奚衎比誰都知道，伏昭根本就不能住宿舍。
她當時就是被陶建忠從宿舍直接喊去送文件的——和陶建忠有關的一切對她來說都是陰霾，是無法處理的存在。
他當然相信，以昭昭的勇敢和堅強，總有一天她一定可以走出來，但為什麽要在現在、在她最痛苦的當下就逼她呢？
他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所以他在帝都的時候，就想辦法拜托了店裏的小苗，讓他把他那套單間給收拾出來，重新裝修、提前散味兒，以備伏昭回渝城工作的不時之需。
伏昭突然提搬走，他雖然意外，卻也沒多想，更覺得伏昭說的合情合理——她當然是跟她父母住更好，這樣更安全，她會更自在，他也更放心。
結果伏昭是在騙他！
她根本就沒有找好房子，她是回學校住的！
奚衎恨不得抽粗心大意的自己一耳光。他朝著楓丹中學一路狂奔，見著大門就要往裏沖，被保安黃大爺幹脆利落地攔下：“幹撒子哦老奚？”
“讓我進去噻！”奚衎急得大喊。
“你進去，闊以，但是你得登記撒！”
黃大爺秉公執法，奚衎沒辦法，只能一邊急得發瘋一邊登記——結果等他登記完了，黃大爺跟系統一比對，又說不能進！
“為撒子嘛！”從來沒和這些街坊紅過臉的奚衎語氣都燥了起來。
“我以為你是去看楊少超嘞，結果楊少超都回家叨，你沒得正當理由，你進去幹撒子嘛。”
黃大爺一字一字往外蹦，甚至還有開玩笑的口氣，顯然完全意識不到問題的嚴重性。奚衎無奈，打電話把楊少超叫回來：“娃兒在這，闊以了噻！”
“可……”
黃大爺話音還未落，奚衎拔腿就跑，邊跑還邊給楊少超落下一句話：“回來再收拾你個不回家到處耍的！”
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楊少超撓撓頭：“他怎麽知道我在和朋友耍？”
楊少超完全沒意識到他跑回學校的效率有多暴露行蹤。
奚衎一路狂奔，沒一會兒就來到了宿舍樓下，可是宿舍樓下根本就沒有伏昭。他又打算往宿舍樓裏沖，被宿管阿姨堅定地攔下：“急撒子啊你，登記。”
“急撒子”三個字，讓完全亂了方寸的奚衎將將冷靜了些——是啊，他在急什麽。
伏昭都已經住一星期宿舍了，他現在這樣，是想去責罵她還是想去算舊賬？
就算是想勸她住回原來的地方，他也不能這樣，慌慌張張的，是要嚇死誰。
總得優容一點。
“還登記嗎？”宿管阿姨問面前的年輕人。
“我想想。”奚衎擺擺手，道了聲歉，在宿舍樓下亂七八糟地打轉，一邊走一邊想事情。正是一次轉圈的收尾，奚衎的手機響了。
幾乎是在相同的時候，伏昭失魂落魄地從宿舍樓裏出來了。
奚衎的瞳孔放大了。
伏昭沒有看到奚衎。她勾著頭，拖著一個行李箱，很緩慢地往下走著。身體像完全沒有骨骼一樣，幾乎隨時都會倒下，就像那個輪胎在樓梯上咯噔咯噔往下滑的行李箱，誰都聽聲音能聽出那裏面基本沒有東西。
只是空殼罷了。
恍惚間，奚衎覺得自己聽到了地鐵轟動而過的聲音，而她就像那天夜晚一樣，站在黑壓壓的地鐵前面，以一種無靈魂的姿態轟然倒塌。
只是錯覺罷了。
什麽聲音都沒有，除了輪聲和腳步聲，還有手機的聲音，萬籟俱寂。
手機的鈴聲響得太固執了，奚衎拿了起來，一邊摁下接聽鍵，一邊眼睛死死地盯著伏昭。
似乎感受到了什麽，正在宿管阿姨那裏登記的伏昭擡起了頭。
奚衎的喉頭忽然劇烈地抽動了一下。
伴隨著這次抽動的，是來自耳邊的巨響：“我忍不住了，你是對的，我真的受不了了，”呂笑桃在他耳邊嚎啕大哭，“你知道嗎？我以為事情已經解決了，伏昭已經被補償了，所以我可以心安理得地繼續茍安在那裏，哪怕我知道那些補償根本就不夠……可是都是假的！我在騙人！”
“陶建忠根本就沒有停課——他根本就沒有離開VN大！”
聲音轟隆，嘩啦駛過去，將人倒映在玻璃窗上的剪影毫不猶豫地碾過。
奚衎沒有註意到摔在地上的手機。他怔怔地望著伏昭。
伏昭放下了行李箱，正朝他踉踉蹌蹌地走過來。
他想要去扶她，卻又擔憂這會不會刺激她。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又湧來了，他氣不忿。氣不忿自己的無能，氣不忿一切。
“所以你當時去帝都打架是為了我？”
走到奚衎面前，伏昭慘淡地笑了一下——如果勾了一下嘴唇也算的話。
純白的面色，猩紅到甚至還有血跡的嘴唇，烏黑的短發。色彩上最大的對比度，最壯野又殘忍的美麗。
可奚衎寧願自己從來沒有看到過。
“奚衎？”
“……是。”奚衎嘆息地說。
伏昭又拉扯了一下嘴唇：“原來你什麽都知道……我的醜陋，我的無能，我的懦弱，你早就知道——餵，奚衎，那你知道嗎？陶建忠什麽事都沒有，他們都在騙我呢。”
“騙我呢”三個字，輕的像是蒲公英一樣，隨著風忽兒就飄走。
說著這話的伏昭，已然滿臉都是淚水。
奚衎覺得心臟像是被打出了一個大窟窿一樣，嘩啦啦瘋狂淌著不知道是血還是其他的什麽東西。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開始急促，那種痛到極點的感受開始在身體的每一處神經流竄。太難過了，不行，實在太難過了。
伏昭忽而上前一步，張開雙臂，抱住了奚衎。不過一瞬，她飛快地從他身上彈開，眼裏、肢體裏完全是無法抑制的抗拒。
她渾身都在顫抖，眼淚還在反覆地翻湧。可她突然一跺腳——
這一次，她沖到了他的懷中，像是要用盡全身氣力般地狠狠抱住了他。
如此抗拒。
卻絕對不願放開。
VN大文學院的公眾號，一則最新推送很是引人註目。標題在此按下不表，大概是指VN大文學院要辦一個高規格的學術年會，該年會除了國內該領域的頭部學者會盡數出席外，還有不少國外知名學者也會到來，可謂是群賢畢至，少長鹹集。
在與會名單中，有一個名字赫然在列：
陶建忠（VN大文學院XX方向黃河學者，XX基地領軍人，代表作……）
房間裏很安靜——操場後來下了雨，伏昭也不想在學生面前哭，於是奚衎便帶伏昭回了他的那個小單間。
茶幾上，有奚衎倒好的茶水。兩杯熱茶從冒熱氣到與室溫齊平，都沒有被端起來。誰都沒說話。
奚衎扣下手機，吐出一口濁氣：“所以陶建忠是組織關系還在VN大文學院。”
“不止，”身邊的伏昭嘆了口氣，“他連黃河學者的名號都沒有撤掉。院裏根本就沒有幫我反映情況。他只是暫時沒有上課了，但其他的一系列頭銜都還在，他也還是VN大文學院的王牌。”
“我剛開始還怕冤枉了好人，給好幾個人都打了電話。他們剛開始還想瞞我……我果然是中了緩兵之計了。”伏昭苦笑，“我給高主任打了電話，你聽錄音嗎？——你知道高主任吧？”
奚衎點點頭。
高主任是VN大文學院學生處的負責人，在當時伏昭出事時全程負責了這件事。後來呂笑桃在學生處上班時，因為是高主任的直系下屬，一度在伏昭面前成為了高主任的喉舌。
“這個事，你也要體諒學院……”高主任的聲音在電流中聽上去非常地和光同塵，“學院辦這麽一次高規格會議不容易，陶教授又是這個圈子裏最頂尖的學者，也是我們學院的招牌。如果這個時候開掉陶教授，事情會變得非常麻煩。為了校譽、院譽，也希望你可以理解，暫時忍耐一下。”
“……肯定會處理的，一定會處理的，你是我們的學生，我們怎麽會讓你受委屈呢？可是你也要想，你畢竟沒有證據，是不是？陶老師從頭到尾都沒有承認，我們是不能只聽你的一面之詞的……但是你的委屈我們一定會處理的，你不要急，我們都是奔著解決問題去的，是不是？”
“陶教授都停課了，他也向我承認，他可能確實在與你來往的過程中缺乏一定的邊界感，他也為此深深地自我檢討——我們是不是也應該反省一下，自己在與老師來往的過程中，是不是也有一些地方做得不太妥當呢？是不是也有一些越界的地方？當然，我絕對不是在指責你，我知道你是很委屈的！——但是你也要理解……你不要嚷嚷，你要知道，陶老師畢竟是有家庭的人，你弄得滿堂風雨，很多無辜的人是要因此受到傷害的……”
“去他媽的！”奚衎忍不住罵了出來，“這是人能說得出的話嗎！”
光聽錄音他都已經氣到發瘋，他都不敢想象伏昭是以怎樣的心情聽完這些令人心寒的屁話的。
“我的心情？當時確實是快瘋掉了。”伏昭托腮望著前方，眼神空茫，“恨，恨透了這些人。但聽到後面卻又覺得可笑——是啊，我只是一個沒有證據的女學生，而他是那麽厲害的大教授。該保誰呢？顯而易見。是我太可笑了，我竟然相信了他們的話——不，我應該感謝他們當時居然還耐著性子敷衍我，這是德政啊。”
奚衎難過地說：“昭昭，你別說了。”
伏昭坐在他的身邊，背挺得筆直，像是竹子一樣，消瘦卻不易折——可就是這樣的她最讓他心疼。
他很想再抱一下她，奚衎伸出手指，又縮了回去：“我可以抱一下你嗎？”
最終他選擇了輕輕地問。
伏昭很微弱地點了點頭。
她慢慢地朝他靠過來，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他慢慢地伸出手，攬住她的另一邊肩膀。他攬得很小心，很輕，幾乎是翩若驚鴻一般的接觸了。
屋內沒有開燈，月色漸漸照進來，晚秋的室溫又涼又濕。他們靜靜地靠在一起。手機仍然在響著錄音，在一段又一段不堪入耳的無恥之言之中，也夾雜一些螢火微光一般的種子：
“……伏昭同學，你真的鬧得有點過分了……你到底要陶教授怎麽樣！我只是不想點破，可我們公正地說，你都找人把他胳膊打斷了，也夠了吧！陶教授都主動去警局和解了！你還要怎麽樣！……你不知道？你裝什麽不知道，如果不是因為你，那個從渝城來的叫奚衎的年輕人和陶教授無仇無怨，為什麽要將他揍成那樣！……”
說話人已然氣急敗壞到了極點。
可伏昭卻覺得身體暖和了很多，就像奚衎肩膀上的溫度一樣，讓她快要被燃燒殆盡的理智又回籠了。她知道她不應該這樣，暴力是絕對不該被歌頌的，但她沒辦法不為此雀躍，至少是在此刻——在沒有任何人可相信的四面楚歌的絕境中，仍然有人毫不猶豫地劈開重重山石，不惜一切代價地朝她走來。
然後天地重現，宇宙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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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所以他在帝都的時候，就想辦法拜托了店裏的小苗，讓他把他那套單間給收拾出來，重新裝修、提前散味兒，以備伏昭回渝城工作的不時之需。
伏昭突然提搬走，他雖然意外，卻也沒多想，更覺得伏昭說的合情合理——她當然是跟她父母住更好，這樣更安全，她會更自在，他也更放心。
結果伏昭是在騙他！
她根本就沒有找好房子，她是回學校住的！
奚衎恨不得抽粗心大意的自己一耳光。他朝著楓丹中學一路狂奔，見著大門就要往裏沖，被保安黃大爺幹脆利落地攔下：“幹撒子哦老奚？”
“讓我進去噻！”奚衎急得大喊。
“你進去，闊以，但是你得登記撒！”
黃大爺秉公執法，奚衎沒辦法，只能一邊急得發瘋一邊登記——結果等他登記完了，黃大爺跟系統一比對，又說不能進！
“為撒子嘛！”從來沒和這些街坊紅過臉的奚衎語氣都燥了起來。
“我以為你是去看楊少超嘞，結果楊少超都回家叨，你沒得正當理由，你進去幹撒子嘛。”
黃大爺一字一字往外蹦，甚至還有開玩笑的口氣，顯然完全意識不到問題的嚴重性。奚衎無奈，打電話把楊少超叫回來：“娃兒在這，闊以了噻！”
“可……”
黃大爺話音還未落，奚衎拔腿就跑，邊跑還邊給楊少超落下一句話：“回來再收拾你個不回家到處耍的！”
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楊少超撓撓頭：“他怎麽知道我在和朋友耍？”
楊少超完全沒意識到他跑回學校的效率有多暴露行蹤。
奚衎一路狂奔，沒一會兒就來到了宿舍樓下，可是宿舍樓下根本就沒有伏昭。他又打算往宿舍樓裏沖，被宿管阿姨堅定地攔下：“急撒子啊你，登記。”
“急撒子”三個字，讓完全亂了方寸的奚衎將將冷靜了些——是啊，他在急什麽。
伏昭都已經住一星期宿舍了，他現在這樣，是想去責罵她還是想去算舊賬？
就算是想勸她住回原來的地方，他也不能這樣，慌慌張張的，是要嚇死誰。
總得優容一點。
“還登記嗎？”宿管阿姨問面前的年輕人。
“我想想。”奚衎擺擺手，道了聲歉，在宿舍樓下亂七八糟地打轉，一邊走一邊想事情。正是一次轉圈的收尾，奚衎的手機響了。
幾乎是在相同的時候，伏昭失魂落魄地從宿舍樓裏出來了。
奚衎的瞳孔放大了。
伏昭沒有看到奚衎。她勾著頭，拖著一個行李箱，很緩慢地往下走著。身體像完全沒有骨骼一樣，幾乎隨時都會倒下，就像那個輪胎在樓梯上咯噔咯噔往下滑的行李箱，誰都聽聲音能聽出那裏面基本沒有東西。
只是空殼罷了。
恍惚間，奚衎覺得自己聽到了地鐵轟動而過的聲音，而她就像那天夜晚一樣，站在黑壓壓的地鐵前面，以一種無靈魂的姿態轟然倒塌。
只是錯覺罷了。
什麽聲音都沒有，除了輪聲和腳步聲，還有手機的聲音，萬籟俱寂。
手機的鈴聲響得太固執了，奚衎拿了起來，一邊摁下接聽鍵，一邊眼睛死死地盯著伏昭。
似乎感受到了什麽，正在宿管阿姨那裏登記的伏昭擡起了頭。
奚衎的喉頭忽然劇烈地抽動了一下。
伴隨著這次抽動的，是來自耳邊的巨響：“我忍不住了，你是對的，我真的受不了了，”呂笑桃在他耳邊嚎啕大哭，“你知道嗎？我以為事情已經解決了，伏昭已經被補償了，所以我可以心安理得地繼續茍安在那裏，哪怕我知道那些補償根本就不夠……可是都是假的！我在騙人！”
“陶建忠根本就沒有停課——他根本就沒有離開VN大！”
聲音轟隆，嘩啦駛過去，將人倒映在玻璃窗上的剪影毫不猶豫地碾過。
奚衎沒有註意到摔在地上的手機。他怔怔地望著伏昭。
伏昭放下了行李箱，正朝他踉踉蹌蹌地走過來。
他想要去扶她，卻又擔憂這會不會刺激她。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又湧來了，他氣不忿。氣不忿自己的無能，氣不忿一切。
“所以你當時去帝都打架是為了我？”
走到奚衎面前，伏昭慘淡地笑了一下——如果勾了一下嘴唇也算的話。
純白的面色，猩紅到甚至還有血跡的嘴唇，烏黑的短發。色彩上最大的對比度，最壯野又殘忍的美麗。
可奚衎寧願自己從來沒有看到過。
“奚衎？”
“……是。”奚衎嘆息地說。
伏昭又拉扯了一下嘴唇：“原來你什麽都知道……我的醜陋，我的無能，我的懦弱，你早就知道——餵，奚衎，那你知道嗎？陶建忠什麽事都沒有，他們都在騙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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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這話的伏昭，已然滿臉都是淚水。
奚衎覺得心臟像是被打出了一個大窟窿一樣，嘩啦啦瘋狂淌著不知道是血還是其他的什麽東西。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開始急促，那種痛到極點的感受開始在身體的每一處神經流竄。太難過了，不行，實在太難過了。
伏昭忽而上前一步，張開雙臂，抱住了奚衎。不過一瞬，她飛快地從他身上彈開，眼裏、肢體裏完全是無法抑制的抗拒。
她渾身都在顫抖，眼淚還在反覆地翻湧。可她突然一跺腳——
這一次，她沖到了他的懷中，像是要用盡全身氣力般地狠狠抱住了他。
如此抗拒。
卻絕對不願放開。
VN大文學院的公眾號，一則最新推送很是引人註目。標題在此按下不表，大概是指VN大文學院要辦一個高規格的學術年會，該年會除了國內該領域的頭部學者會盡數出席外，還有不少國外知名學者也會到來，可謂是群賢畢至，少長鹹集。
在與會名單中，有一個名字赫然在列：
陶建忠（VN大文學院XX方向黃河學者，XX基地領軍人，代表作……）
房間裏很安靜——操場後來下了雨，伏昭也不想在學生面前哭，於是奚衎便帶伏昭回了他的那個小單間。
茶幾上，有奚衎倒好的茶水。兩杯熱茶從冒熱氣到與室溫齊平，都沒有被端起來。誰都沒說話。
奚衎扣下手機，吐出一口濁氣：“所以陶建忠是組織關系還在VN大文學院。”
“不止，”身邊的伏昭嘆了口氣，“他連黃河學者的名號都沒有撤掉。院裏根本就沒有幫我反映情況。他只是暫時沒有上課了，但其他的一系列頭銜都還在，他也還是VN大文學院的王牌。”
“我剛開始還怕冤枉了好人，給好幾個人都打了電話。他們剛開始還想瞞我……我果然是中了緩兵之計了。”伏昭苦笑，“我給高主任打了電話，你聽錄音嗎？——你知道高主任吧？”
奚衎點點頭。
高主任是VN大文學院學生處的負責人，在當時伏昭出事時全程負責了這件事。後來呂笑桃在學生處上班時，因為是高主任的直系下屬，一度在伏昭面前成為了高主任的喉舌。
“這個事，你也要體諒學院……”高主任的聲音在電流中聽上去非常地和光同塵，“學院辦這麽一次高規格會議不容易，陶教授又是這個圈子裏最頂尖的學者，也是我們學院的招牌。如果這個時候開掉陶教授，事情會變得非常麻煩。為了校譽、院譽，也希望你可以理解，暫時忍耐一下。”
“……肯定會處理的，一定會處理的，你是我們的學生，我們怎麽會讓你受委屈呢？可是你也要想，你畢竟沒有證據，是不是？陶老師從頭到尾都沒有承認，我們是不能只聽你的一面之詞的……但是你的委屈我們一定會處理的，你不要急，我們都是奔著解決問題去的，是不是？”
“陶教授都停課了，他也向我承認，他可能確實在與你來往的過程中缺乏一定的邊界感，他也為此深深地自我檢討——我們是不是也應該反省一下，自己在與老師來往的過程中，是不是也有一些地方做得不太妥當呢？是不是也有一些越界的地方？當然，我絕對不是在指責你，我知道你是很委屈的！——但是你也要理解……你不要嚷嚷，你要知道，陶老師畢竟是有家庭的人，你弄得滿堂風雨，很多無辜的人是要因此受到傷害的……”
“去他媽的！”奚衎忍不住罵了出來，“這是人能說得出的話嗎！”
光聽錄音他都已經氣到發瘋，他都不敢想象伏昭是以怎樣的心情聽完這些令人心寒的屁話的。
“我的心情？當時確實是快瘋掉了。”伏昭托腮望著前方，眼神空茫，“恨，恨透了這些人。但聽到後面卻又覺得可笑——是啊，我只是一個沒有證據的女學生，而他是那麽厲害的大教授。該保誰呢？顯而易見。是我太可笑了，我竟然相信了他們的話——不，我應該感謝他們當時居然還耐著性子敷衍我，這是德政啊。”
奚衎難過地說：“昭昭，你別說了。”
伏昭坐在他的身邊，背挺得筆直，像是竹子一樣，消瘦卻不易折——可就是這樣的她最讓他心疼。
他很想再抱一下她，奚衎伸出手指，又縮了回去：“我可以抱一下你嗎？”
最終他選擇了輕輕地問。
伏昭很微弱地點了點頭。
她慢慢地朝他靠過來，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他慢慢地伸出手，攬住她的另一邊肩膀。他攬得很小心，很輕，幾乎是翩若驚鴻一般的接觸了。
屋內沒有開燈，月色漸漸照進來，晚秋的室溫又涼又濕。他們靜靜地靠在一起。手機仍然在響著錄音，在一段又一段不堪入耳的無恥之言之中，也夾雜一些螢火微光一般的種子：
“……伏昭同學，你真的鬧得有點過分了……你到底要陶教授怎麽樣！我只是不想點破，可我們公正地說，你都找人把他胳膊打斷了，也夠了吧！陶教授都主動去警局和解了！你還要怎麽樣！……你不知道？你裝什麽不知道，如果不是因為你，那個從渝城來的叫奚衎的年輕人和陶教授無仇無怨，為什麽要將他揍成那樣！……”
說話人已然氣急敗壞到了極點。
可伏昭卻覺得身體暖和了很多，就像奚衎肩膀上的溫度一樣，讓她快要被燃燒殆盡的理智又回籠了。她知道她不應該這樣，暴力是絕對不該被歌頌的，但她沒辦法不為此雀躍，至少是在此刻——在沒有任何人可相信的四面楚歌的絕境中，仍然有人毫不猶豫地劈開重重山石，不惜一切代價地朝她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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