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p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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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12

伏昭以前從來沒做過飯。

她也曾經想過學做飯,但每次要做的時候就會被王桂華趕出去:“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學習。”王桂華用一如既往不容置喙的語氣說,“這些事你回頭再說。”

所以真要等她能成長到可以給父母做一桌子飯的程度,還有很長一段路得走呢。好在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伏昭本身就沒什麽東西。她最多的是書,尤其是各種各樣的專業書籍,這些書能把她房間給填得密不透風的。

陶建忠事件之後,她就沒有心情看這些東西了,甚至看到了就會反胃。忍著惡心把畢業論文寫完已經是她的極限,這次搬家,她一本專業書都沒帶,拿了幾本中學教材、又拿了一本單位發的課標,把不多的幾件衣服給收了,再帶點洗漱的,行李箱就算搞定了。

“爸、媽,我走了。”

伏昭拖著箱子從房間鉆出來,跟正在客廳坐著的伏定和王桂華說。

雖然提前就說好了,但伏定還是沒想好,伏昭第二天就真的搬出去,一時有點手足無措:“昭昭,你要不再等等……”

“她要搬出去就讓她搬出去。”王桂華粗聲粗氣地說,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本來這個年齡也該獨立生活了。”

“那要不我送你?”

“我朋友會來接我。”伏昭看了一下手機,“朋友已經開車到樓下了。爸,媽,我先走了。”

“那……那就好。”

伏昭將門關上,順著電梯到了樓下。奚衎已經靠著車在等她了,見她出來,立刻迎上去接過行李:“怎麽就這麽點?”他單手把行李箱舉起來,像不用使勁一樣,輕松放進了後備箱。

“東西少才好搬嘛。”伏昭說,“太多了多累呀。”

奚衎點點頭:“不過你家本來就在渝城,沒必要一口氣帶太多。先拿必要的,以後每次回家的時候順便帶一點就好了。”

伏昭知道他有一點誤會,也沒有解釋,只是笑。

坐進副駕駛座的時候,伏昭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媽媽發來的消息:

媽媽:[轉賬 10000元]

媽媽:以後就不管你了,這是家裏給你的最後一筆資助。

媽媽:希望你一個人居住的時候,在玩瘋之餘還有點基本的上進心。

“伏昭?”奚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怎麽笑出聲了?”

“沒有,”伏昭點了下接收轉賬,回了句“謝謝媽媽”,“就是覺得果然不應該跟親人較真啊——一家人怎麽會有隔夜仇呢。”

奚衎搖搖頭:“仇恨是和親疏遠近無關的。”

伏昭正沈浸在自己的喜悅中,沒註意到奚衎話語裏細微的情緒:“對了,奚衎,上次的面錢你還沒領呢,都過期了。”

之前奚衎催面錢如催命,可到最後又不領紅包,搞得伏昭都重發好幾次了。

“忘了。”奚衎拿出手機,隨手點了一下領紅包,將手機放回口袋裏,接著一腳油門踩下去,車便飛快地駛離了小區。

奚衎的民宿在學校邊稍遠的一個小區,旁邊就是區公園,離學校腳程確實有點遠。但伏昭倒是很滿意——走就當鍛煉。哪天不想走了,也有公交可以坐。

最關鍵的是,這裏是老小區,人很多,保安很多。這讓伏昭非常有安全感。幾乎是才走進小區,她就已經喜歡上這裏了。

民宿不大,是一室一廳,但被布置得很溫馨,暖色的墻紙鋪在墻上,家具都很新,該有的家電都有,且墻角還有一個很大的書櫃,只是上面沒有書:“這個書櫃是我前天買的,”奚衎說,“覺得你會用上。”

伏昭的心裏湧過一股暖流:“謝謝你。”

“說什麽謝謝呢。”奚衎不在意地擺擺手,“走吧,去店裏吃好吃的。”

奚衎將車開回面莊附近的車庫。靠近面莊的時候,伏昭看到面莊裏有點騷動:“好像有人在爭執。”伏昭跟身後的奚衎說。

奚衎皺皺眉:“我去看看。”

他大步走過去,那邊,夥計已經望穿秋水,見奚衎出現,立刻大步走了過去,三兩句把店裏的情況說清楚了。原來是剛剛有人邊吃面邊談事情,結果話不投機半句多,沒說兩句就吵起來了。

“關鍵是也不打起來,”夥計小趙抱怨,“要是真打起來我們也能報警。就在店裏吵吵,也不肯出去——可吵吵也影響生意啊。好幾個客人都打包面跑了,還有人沒點就走了。奚哥,怎麽辦啊。”

奚衎擡手,示意小趙稍安勿躁。他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客人吵嚷的內容,忍不住笑了:“哪兒來的同行,跟我這搞事?”

小趙一楞:“同行?”

“你仔細聽聽,他們吵的根本前言不搭後語。”奚衎揉了揉手腕,活動了一下全身關節,“真是活膩了——我就幾個月不在店裏,居然敢惹到我頭上,有趣。”

奚衎大步走進了店裏。那邊,兩個正在推搡的壯漢已經快打起來了,其中一個人一伸手,將來勸架的墩子小苗往後一推,小苗狠狠地撞在櫃子上,一串碗筷都掉在了地上。

奚衎扶住小苗,先讓小趙把他往後廚拉,然後拍了拍兩個壯漢的肩膀:“兄弟,稍稍。”

“我日你龜兒!”

“媽了個巴子嘚把老子的店給砸了!你還有理!”

兩個沒穿上衣的壯漢跳著腳繼續吵,卻始終沒辦法再朝彼此靠近一步——奚衎的手就像是打在地上的樁子一樣,將他們牢牢地釘在原地。

而他的手背甚至都沒有青筋突起。

“你們知道把人的骨頭掰斷需要多大的力量嗎?”奚衎上前一步,將兩個壯漢的肩膀攬過來,強硬地拉到角落裏,笑瞇瞇地說,“你們可能不知道。”

兩個壯漢吃痛地想要掰開奚衎的手,卻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

“同樣地,你們的老板也不知道,”奚衎的聲音越發輕,笑容也越發深,“四肢長骨骨折屬於輕傷——《人體輕傷鑒定標準》需要我背給你們聽一下嗎?”

“想聽嗎?”

他的眼裏閃著嗜血而興奮的光。

“……”

“不好意思啊,”兩個壯漢灰溜溜走後,奚衎朝周圍拱了拱手,“讓大家看笑話了。”

店裏的人都沒聽到奚衎最後在角落說的話,還以為他就是靠露一手力氣讓鬧事的人偃旗息鼓的,於是掌聲雷動:“奚老板牛逼啊!”

“這手勁強啊!”

“來一個!再來一個!”

“來什麽來!”奚衎笑罵道,“我要收拾店做飯了。”

老客人們哈哈大笑。

有新客人進來,小苗揉著腰正準備回廚房,被奚衎叫住了:“你今天帶薪放一天假。”奚衎拿手機,又給他發了個兩百塊的紅包,“去買點雲南白藥。我現在有點忙,得你自己去醫院了。沒問題吧?”

小苗立刻眼睛一亮:“當然沒問題!謝謝奚哥!”

奚衎擺擺手,自己進入後廚,戴上圍裙,邊給伏昭發了條信息:“昭昭,晚一個小時吃飯可以嗎?臨時處理點店裏的事情。”

站在店門邊的伏昭看到這條信息,擡起頭,隔著透明玻璃。朝奚衎比了個“OK”的手勢。

奚衎看到了,也回了一個同樣的手勢。

遠遠地,他笑得很溫暖。

可伏昭還是記得他剛才說的那些話,以及他說那些話時眼睛裏閃過的冷光——奚衎將鬧事的人拉到角落時,伏昭正好就站在那附近。

奚衎沒看到她。

他的手指精準地控著力,肌肉隨時蓄勢待發。你完全不知道那裏面藏著怎樣的力量,但你永遠會控制不住地想一個問題——他是否真的知道把胳膊掰斷需要怎樣的力量呢?

“伏姐,”小趙過來,給伏昭端了杯冰水,“先喝點水潤潤嗓子——要飲料嗎?要飲料我給你拿。”

伏昭搖搖頭。

“我們奚哥不會真打人的,”小趙以為伏昭是被剛才的局面嚇到了,趕快替老板解釋,“奚哥這家店,擠垮了不少同行。老城區人多,很多事情很覆雜,奚哥如果不強硬一點,這種事就沒完沒了了。”

“以前也遇到過這樣的事嗎?”伏昭問。

小趙點點頭:“何止呢,各種各樣奇怪的事都有。還有假裝吃到蒼蠅的、吃到蟑螂的……什麽都有。不過這兩年好多了,他們也知道奚哥是不好惹的。要我說,他們不想著改良產品,就知道搞這些,有啥用?說白了還是靠味道取勝嘛。伏姐你慢喝,我去幫奚哥端面。”

“誒,等等,”伏昭喊住了小趙,“我之前聽你和奚哥說話——他前幾個月不在店裏嗎?”

“他前幾個月有事出去了。”

小趙說。

***

開店確實是挺難的,尤其是在老城區。盤根錯節的勢力,很多游走在法律邊緣的事……就像今天的事一樣,報警根本沒用,卻可以毀掉一個店當天的生意。

奚衎用威脅的方式化解一場矛盾,伏昭並沒有覺得有什麽。她知道他是有分寸的人——如果他沒有分寸,他也不可能在這附近開這麽久的店了。

而且學校的老師們,提到奚衎都是讚不絕口。她來學校才幾天,都被安利過幾次奚衎的店了——如果奚衎真的非常暴力,學校的老師們不可能是這個態度的。

伏昭在意的是奚衎的情緒。

他看著她時,總是平和的。

他對待這個世界,在大部分的時間裏,也是溫柔寬厚的。

可在當時的那一瞬間,她分明在他眼裏看到了和多年前一樣的光。那時在孟超的課被冤枉時,他就是這麽看著孟超的。隱忍,憤怒,以及快要無法壓抑的瘋狂。

“我以為他走出來了,”伏昭嘆了一口氣,“但好像並沒有。”

“也是,我自己都沒法從傷害中走出來,他又怎麽可能這麽輕易呢?”

伏昭和高中的班級同學沒什麽感情。他們都是為了成績進那個班的,又都是最頂尖的一批人,彼此相互防備,很少交心。而她當時又更是自閉中的自閉,記作業題比記同學還要用心。畢業後,她一次同學聚會也沒去過。

但現在,生平第一次,她真的很想回去參加一次同學聚會。她想要找回那段記憶,那段被她曾經視若無睹的記憶。

她想要了解他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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