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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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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午後,眾人收拾行李離開來明客棧,準備前往祁城。秦淩和沐嘩然走在後頭,她回頭望了望塢城上方積沈不散的黑雲:“我剛下山那會兒總覺得世上妖怪太少,總希望能遇上一個眼冒綠光,頭頂巨角的妖怪來讓我降服,現在卻是更希望天下能太平些。”

沐嘩然道:“你能這樣想說明你變得更具道性了。只是為何你心中想要降服的妖怪是這副模樣?眼冒綠光,頭頂巨角,你分明也沒見過幾個妖罷。”

秦淩笑道:“我小時候曾在老道長的房內看過一幅畫,那畫上畫著的便是這樣的妖怪。我一直記著它,希望有朝一日能除去它。”

“沒想到這只妖怪竟讓你心心念念了那麽久。”沐嘩然看著秦淩,玩笑道:“放心罷,等明日回到觀中你就又能見到這幅畫了。”

秦淩不置可否地笑笑,看了看前方趕路的眾人,飛快地湊到他耳邊說了句:“你也讓我心心念念了很久。”

眾人趕到祁城後便徑直去了淩陽觀。淩陽觀坐落於一片密林之中,周邊荒草繁雜,看上去十分幽深僻靜。

沐嘩然道:“這樣偏僻的位置的確是很難招到門徒。”

秦淩嘆道:“沒辦法,我師父他就喜歡這樣的環境,說什麽也沒用。”

淩陽觀的外觀與先前無異,秦淩松了口氣,看來妖兵還沒來過此地。

“我先進去看看。”秦淩落下一句話,便先行跑進院裏。老道長坐在院中的大樹下,正低頭吃著一只叫花雞。

秦淩看著老道長蒼白的頭發,鼻子莫名發酸,她走上前去道:“師父,我回來了。”

老道長瞇著老眼瞅了她一眼:“淩兒?”

“嗯。”

秦淩沖上前去拉住老道長的手臂:“師父,我回來是想告訴你:那些妖兵就要到這裏來了,你趕緊收拾一下,跟我離開此地。”

老道長坐在那裏紋絲不動,一雙眼睛打量著她:“淩兒,你變了。”

秦淩有些著急:“過了那麽多年,我當然變了。你是不是想說我變得愈發美貌可人,可愛聰敏?別說了,我都知道。”

老道長打斷她的話:“不,我是說你的身體中有著其他的能量在湧動,你已不是個人了。”

秦淩:“你才不是人......”秦淩說到一半,忽然想起自己身上的仙氣:“師父,你能看出來?”

老道長略帶疑惑地點點頭:“你身上有一股力量支撐著你,這股力量像妖力,卻又不是妖力。”

秦淩開口道:“此事說來話長。”

“只要你未墮妖道,此事不提也罷。”老道長伸手指指大門:“將門外的那幾位請進來吧。”

秦淩狐疑地看了老道長一眼,又見他一臉堅定,遂斂了情緒,走出門外:“我師父想要見你們。”

老道長將眾人請進房內。沐嘩然走進裏屋,發現屋內確實掛著秦淩所說的那妖怪的畫像。

老道長看向眾人,開口道:“那些妖兵還要過些時日才會攻到此地,我有話要跟你們講。”

他看了看秦淩:“淩兒,你還記得我兒時跟你講過的故事嗎?”

“你兒時跟我講過的內容多了去了,都是些糊弄我的,我怎麽可能全記得住。”

老道長搖搖頭:“有些故事是假的,有些故事卻是真的。就像這幅畫。”

秦淩看向墻上的畫,畫中一個綠眼妖怪看著她。

“你不一直想殺頭這種妖怪,替我們這破觀揚名嗎?”

秦淩微微錯愕:“這妖怪真的存在嗎?”

老道長點點頭,他從懷中拿出一個錦盒,取出裏面的黑發放到一枚鏡前,口中輕念起咒語:“前塵往事,如夢似幻。如花如影,萬象顯形。”

沐容憶起雪女曾帶他看過的前世,立刻反應了過來:“這是往生鏡。”

老道長笑道:“正是。”

鏡中白光一閃——三千年前。

浮雲淡薄,碧空如洗。一個綠眼的少年走到河邊洗了把臉,這一天他又因為自己異於常人的眼睛而被鎮裏的人趕了出來。

他看著水面上的倒影,眼中閃過些許疑惑,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更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

他洗凈臉後,一擡頭看見河對岸站著一個漂亮的公子,那人穿著一身白衣,墨發高束,淡逸纖雅。

鎮裏從未有過這般好看的人物,他也不知為何,隔著一條河鬼使神差般地喊了一聲:“嘿,對岸的那位小哥,在那裏等我一下。”

這般請求實在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他本做好了那人掉頭就走的心理準備,卻沒料到那人竟真站在原地等著他。

這條河實在太長,要繞過去指不定走多久,少年怕那人等得不耐煩先走了,便幹脆利落地脫去外衣,游了過去。

少年還未想好說辭,脫口而出道:“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

這話實在是過於老掉牙,少年一說出口便後悔了。

不料那人很好脾氣地笑了笑:“你是誰?”

“我不知道我是誰。”

“你有名字嗎?”

少年搖搖頭。

“既是如此,你我相逢一場,不如我幫你起個——就叫湛戚如何?”不等少年開口,那公子便已先行否決道:“戚這個字有悲傷之意,還是叫你湛無戚罷。”

“無戚。”少年念了念這個名字,又想了想它的寓意,忽然覺得很是滿意:“你叫什麽名字?”

“何容。”

何容伸手摸了摸少年的額前的碎發,少年靜靜地感受著那雙手,恍惚間覺得有千萬縷陽光灑在自己的頭發上,他垂下眼,嘴角慢慢浮現出一絲笑容。

少年的衣服本已被水浸透,現下卻忽然間全幹了,他不禁奇道:“今日的太陽似乎特別強勁。”

“嗯。”何容看了看少年瘦削的體格:“你餓麽?”

少年從未感覺過餓,哪怕是在半月滴米未進的情況下。但他總覺得自己一旦說不餓,這個人便會離他遠去,連忙開口道:“餓。”

何容從身後拿出一個熱氣騰騰的包子遞給他。少年接過包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兩人於河畔相談甚歡。日暮,何容將湛無戚帶到一片瓊樓玉宇之中,對他道:“今後你便住在這裏吧。”

湛無戚看了看周邊的環境,肯定道:“你一定是個富戶。”

何容無奈地笑了笑。

湛無戚追問道:“能告訴我你是怎麽賺得這麽多的嗎?”

何容有些頭疼,他總不能告訴他這是他變出來的吧。

湛無戚挑了挑眉:“不說就算了,真是小氣。”

“賣包子。”

湛無戚:“啊?”

何容伸出手指:“每天賣八百個包子,我從五歲便開始賣包子了。”

湛無戚皺起眉來:“能賣出這麽多個嗎?”

何容:“當然。”

湛無戚看了看這個宮殿,恍然間覺得這仙境都是由一個個包子堆出來的。

小孩就是好騙。何容摸摸湛無戚的額頭:“別看了,我帶你去看看你的房間吧。”

“嗯。”

他們走過一條白玉橋,長生池中的蓮花靜靜地開著,池旁邊有兩個年輕人,一人在舞劍,一人在布陣。

“他們是......”

“我的徒弟。”

“你那麽年輕就已經有徒弟了。”

“我不年輕。”

湛無戚想,的確沒我年輕,也便接受了他這個回答。轉而又問道:“你有這本事為何要教給他們,自己藏著這本事不好嗎?”

何容:“因為我活不久了。”

湛無戚:“你怎麽知道?”

“算出來的。”

湛無戚:“笑話,自己的命是由自己做主的,怎麽能算出來。”

何容淡淡地笑了笑:“你不懂,這世間之事,冥冥之中皆有定數。”

湛無戚很是不讚同,卻沒再跟他理論:“我只是覺得你那弟子這劍練得實在是差勁。”

“你又沒練過劍,如何好意思說別人。”

“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麽?”湛無戚伸出雙手作勢要討劍:“我曾經在大街上看的戲班子的劍法都比他好看,給我把木劍。”

何容將右手往後一伸,待手放到前頭時,手中已有一把木劍。

湛無戚拉過他的衣袖,前後掃視了一周:“嘿,我說,你才是變戲法的吧。”

“去吧,我看你如何能打的過他。”

“看著吧。”湛無戚抽出根額帶將頭發系上,沖著那名弟子一挑眉:“來吧。”

那名弟子的天資其實相當不錯,招式學得有模有樣,力道也很足,一開始便把湛無戚打得節節敗退,強大的攻勢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可是到了後來,湛無戚便似摸透了他出招的動作和習慣,漸漸開始占了上風。幾輪回合下來,他抓住破綻,一舉挑飛了那人手中的長劍。

那弟子走上前來惶恐道:“弟子給師尊丟臉了,請師尊責罰。”

何容清聲道:“你剛學不久,不知變通也是自然。無戚,跟我過來。”

湛無戚跟隨他走到了一處僻靜的竹林。何容收斂了自己的仙力,自己也拿了一把木劍:“和我打。”

湛無戚笑著推辭道:“我不喜歡打打殺殺。”

何容一甩手將木劍恰好扔入他的手中,未做停頓便直接向他刺去。

“餵!”

湛無戚匆忙躲避,應接不暇。

何容手中的劍劃破了他的衣袖,直劃開一道細長的傷口,他冷眉一挑:“應戰。”

湛無戚疼得輕抽了兩口氣:“瘋子,明明之前還好好的,怎麽現在跟變了一個人似的。還有,為何這木劍也能傷人啊。”

何容並未答話,拿著劍指著他。

湛無戚心知逃不過,無奈只得與之應戰,他雖然已懂得這劍法的破綻之處,卻仍是打不過何容。

何容出劍的速度實在太快,片刻後便把湛無戚擊落於地,他仿佛才看到湛無戚身上的傷口,將他扶了起來:“抱歉,我給你上點藥。”

“瘋子。”

“我一旦進入狀態,就比較控制不住自己,實在抱歉。多虧了你,我才知道我研究出的劍法中的紕漏。”

湛無戚指指自己手上的傷痕:“別跟我整這些虛的,快給我上藥!”

“好。”

何容右手向後一伸,憑空抓出一瓶藥來,藥粉撒在湛無戚的胳膊上,清清涼涼的,傷口迅速地結上了疤。

湛無戚好了傷疤立刻忘了疼:“你這是什麽藥,也太神奇了吧。”

“獨家秘方。”

“教我配唄,我賣藥去,以後也掙個大房子。”

“像我這裏一樣的大房子麽?”何容用扇子輕敲了一下湛無戚的腦袋,難得玩笑道:“你做夢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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