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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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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朱逗:“皇上特別寵愛他這個妹妹,楚寧郡主死活要跟著國師大人一起出去,皇上自然同意了,派了一眾高手跟隨前往。”

“像他那樣的人本就容易招惹桃花,這沒什麽好稀奇的。”話雖如此,秦淩心中到底還是澀然一酸。她不再搭理朱逗,轉身離去。

沐嘩然說是改日再敘,便真改日再敘,且這改日之期來得相當之快。

第二日沐嘩然便找上門來,邀著秦淩去了觀中唯一一處稱得上是風景的地方——桐梓亭。

桐梓亭的四面環著波光粼粼一塘水,淺得一眼便能望穿底。一座象牙白的小橋勾連著它與塘岸,看起來竟有些雅致。

沐嘩然於亭內擺好酒菜,左右再無旁人。微風拂過水面帶來絲絲涼意,令人神清氣爽。

秦淩倒酒添杯,沐嘩然道:“在下也是近日才知道秦姑娘來到此地,不然定會早早邀約。”

“沐公子太客氣了。”秦淩笑了笑,開口問道:“小淮呢?”

“小淮近日正忙於修煉,你也知她那條尾巴,時不時便無法隱去,現下下了苦功夫一定要讓它服服帖帖。”

秦淩哧地一笑,道:“既是如此,是得好好練練。”

“不錯。”沐嘩然取出一本書冊遞與秦淩:“實不相瞞,在下自覺功力不足,最近正在習練《青蓮劍譜》,還望秦姑娘能在一旁助我一臂之力。”

秦淩隨手翻了兩頁,笑道:“沐公子真是說笑了,我根本不懂劍道,如何能助你?”

“青蓮劍訣費解難記,我每每練劍時都要遺忘,上招與下式銜接不上。姑娘若是能在一旁出言提醒,那可再好不過了。”

“......”

“況且有人在一旁看我,我會更上心些。”

“......”

沐嘩然笑容明亮如晨曦。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秦淩只得應下。

沐嘩然看上去心情頗佳,與秦淩約好地點,便起身告辭。

秦淩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生出些許感慨。沐公子確實比夜裏的那個殘魂要坦誠得多,可惜自己偏偏喜歡上了一個什麽事都藏在心裏的人。可見情愛一事,實無道理可言。

沐嘩然回到府內時,小淮正站在花池邊的闌幹旁。

沐嘩然道:“我以為你還在房內修煉。”

“公子可是去見了秦姑娘?”

沐嘩然:“不錯。”

“有件事我不知當講不當講,那日那個殘魂服下斷魂草後,秦姑娘似乎傷心的很,公子可別告訴我你沒看出來。”

沐嘩然望著遠方連綿的山巒,神色黯淡了些:“我知道。”

和風貼著闌幹吹起沐嘩然雪白的衣袖,似有輕盈之感,更具蕭索之意。小淮伸手欲搭沐嘩然的肩,想安慰他幾句。

剛要落下時,卻聽得沐嘩然於一旁低聲道:“讓我一人待會兒罷。”

小淮掩去眼底裏的失落,轉身離開。

花池裏的花開了又閉,皓空中的月升了又落。清晨時分,沐嘩然整理衣衫,帶上隨身的佩劍出了門。

竹山嶺一帶有一種精怪名為吞噬鼠。其啃食莊稼,毀壞籬笆,危害性與其他蛇蟲鼠蟻並無不同。卻因擁有微弱的靈核,可以重生,時常被修道之人拿來反覆練技,委實可憐。

沐嘩然跟秦淩約定的便是此地,他早早地來到此地,約半個時辰後才見秦淩一臉歉然地從遠處走來:“抱歉,來得晚了。”

沐嘩然將劍譜遞給秦淩:“你本就是陪我來的,能來我便很知足了。”

話裏的姿態相當低卑,秦淩最聽不得別人說這種話,開口道:“沐公子若是想要人來陪練劍,只須散個消息,天下女子勢必趨之若鶩,又何必如此放低姿態。”

“天下女子與我又有何幹?”

“......”

“...與我也無關。”秦淩無言以對,只得指指劍譜轉移話題:“沐公子,我們盡快開始吧。”

沐嘩然意識到自己失言,遂斂下情緒,專心地使起青蓮劍法。秦淩站在一旁盡職盡責地在他遺忘之際提醒他。

青蓮劍譜果然是當世聖譜,沐嘩然的身影於竹林間不斷穿梭,劍風淩厲,逐漸形成一股肅殺之意。吞噬鼠倉皇逃竄,卻逃不出這天羅地網,很快便倒地一片。

待到天邊的雲彩被染上了一層薄紅,沐嘩然才收起手中的劍,看向秦淩道:“時候不早了,秦姑娘,我先告辭了。”

秦淩許久未見夜裏的沐嘩然,內心十分想念。她想開口留下他,又想不出理由。

眼見沐嘩然便要走遠,秦淩下意識地喊了一聲:“沐公子。”

沐嘩然回過頭:“何事?”

秦淩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與你一道回去罷。”

沐嘩然:“是與我一道回去麽?”

這話聽起來就像耳背之人沒聽清楚又追問了一遍。奈何秦淩做賊心虛,一下便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他看出來了,我喜歡那個殘魂。

秦淩甚至都來不及深思,直覺已經告訴了她最壞的情況。

可是...秦淩偷偷看了沐嘩然一眼,萬一是自己多心了。他既然未直接道明,我又何必不打自招。

秦淩重覆了一遍:“是與你一道回去。”

沐嘩然開口道:“那便一道吧。”

秦淩默默走在他的身側,看著月亮慢悠悠地爬上樹梢。她估摸了一下時辰,轉頭看向沐嘩然,果見其額上冒了一層冷汗,身體向後仰去。

她一把扶住沐嘩然,將他倚靠於樹上,站在一旁等他醒來。

片刻之後,沐嘩然緩緩睜開雙眼,身體脫離了樹幹,站正了些:“你怎麽會在這裏?”

秦淩不願欺騙他,實話實說道:“白日裏答應了沐公子陪他練劍。”

沐嘩然意味不明地應了一聲,並未多言。

秦淩最討厭他什麽事都埋在心裏,讓人捉摸不透。可一旦這點變了,他也不再是他了。

她跟著他走了幾步,又想起楚寧郡主的事,不禁內心有些酸澀,猶豫再三還是問出了口:“你半個月前的晚上經過嵩山嶺,是否救了楚寧郡主?”

月光透過枝椏灑在沐嘩然的身上:“你既已聽說了,又何必問我。”

秦淩道:“我不知道具體的情況。”

沐嘩然語氣放緩了些:“其實與他人傳的不相上下,無非就是些英雄救美之類的事。”

秦淩心中酸澀,說出的話不可避免地有些酸溜溜:“我聽說那美人還愛上了英雄。”

沐嘩然淡聲道:“於絕望之際看見光明,於生死關頭怦然心動。這不是很尋常麽?”

秦淩心中又酸了一分。

卻仍不可自抑地開口問道:“那位美人當真很美嗎?”

沐嘩然:“既是美人,自然擔得起這個稱謂。”

秦淩內心一片荒涼,她再次開口:“...楚寧郡主最近是不是經常與你見面?”

沐嘩然停下腳步,聲音平穩而清越:“你繞來繞去想問的卻不是這些罷,你想問的是那個英雄有沒有愛上那個美人,對麽?”

秦淩被一下子點破心緒,頓時有些無所適從。

“放心罷。”沐嘩然看了她一眼:“還不至於。”

秦淩一顆心放回了肚子裏,極力想控制住自己上揚的嘴角,但效果似乎不太明顯。

沐嘩然看到的便是她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樣,頓覺好笑:“再走下去便不同路了,就此別過吧。”

秦淩心頭燦爛,開口道:“嘩然,路上小心。”

沐嘩然已走出數步遠,背朝著秦淩擺擺右手,算是回應。

秦淩看著他的動作,又是一樂。她毫無道理地想,這個殘魂的缺點真是不勝枚舉:心機深沈,臭講究,偶爾還愛裝個逼。可惜那麽多缺點加起來還是這麽可愛。

微風和煦,春意盎然。秦淩的嘴角揚了一個晚上還沒有落下的趨勢。

朱逗從房門出來,看見秦淩招呼道:“師妹,大清早的傻樂什麽呢,今日便要啟程去白綾教教宮了。”

秦淩心情實在太好,並不與他計較:“不是說等大師兄回來麽?大師兄人呢?”

杜明軒拎著行李走了過來:“他一向不到出發的時候不來,時間卡得絲毫不差。”

果不其然,等到觀中的人全都收拾完畢了,大師兄準時出現在了門口。

他一身紫色直綴勁裝,劍眉星眸,五官深邃,面部線條淩厲,雖是極英俊的相貌,卻不自覺地散發出一種壓迫感。

朱逗湊到兩人中間,向秦淩介紹道:“這位便是大師兄,沈天澹。”又向沈天澹介紹道:“小師妹,秦淩。”

沈天澹看向秦淩:“師妹。”

聲音低沈而富有磁性,秦淩卻覺得師妹這兩個字被他喚得格外森然。她開口回道:“師兄。”

朱逗:“可以啟程了大師兄。”

沈天澹應了一聲。

秦淩走出門外,看到四五個仆從擡著一頂粉轎子,周邊還圍著一眾侍衛。

“這陣仗,轎裏坐著的便是楚寧郡主吧。”杜明軒扭頭問朱逗。

“可不是嘛。”朱逗用一種艷羨的目光上下掃視了一遍粉轎子,“我也想坐。”

“想得美,”杜明軒敲敲朱逗的腦袋:“我們能一人有一匹馬就算不錯了。”

事實證明,的確連馬都是滿打滿算的。

秦淩還算幸運,憑借著女兒身成功分到一匹馬。

朱逗和杜明軒就有些悲慘了,兩人擠在一匹黑馬上。黑馬發出一聲哀鳴,兩人在馬上搖搖欲墜。

朱逗:“我懷疑這匹馬支撐不住我們。”

杜明軒:“不用懷疑,它就是支撐不住。”

朱逗:“那你還不趕快跟大師兄同乘一匹去!”

杜明軒難得沒有出拳打朱逗,直白道:“我害怕。”

......

一刻鐘後,杜明軒還是爬上了沈天澹的駿馬,臉上的笑容略顯僵硬:“大師兄。”

沈天澹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

杜明軒趕緊於前頭坐定,暗暗發誓無論出了什麽意外都不會回頭看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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